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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調戲美人:人不能太要臉。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66章 調戲美人:人不能太要臉。

他原本拿劍鞘抵著她的後腰。

如今認出她來,視線略略一掃,面上的煩悶變成了困惑與嘲諷。

“怎麼,裴氏塌敗到這地步了麼,需要你日日拋頭露面?”

也無怪乎顧楚這麼問。

按裴念秋的身份,出行理應更慎重,更講究。況且她還受著傷,袖子並未完全遮掩右手纏裹的麻布。

也正是因為這隻手,顧楚第一時間識得阿念。

阿念道:“我來看看熱鬧。這裡的熱鬧,比較新鮮。”

顧楚扯扯嘴角:“意思是城門口的屍首不新鮮?”

這話說的,是人話麼?

阿念故作慌張:“都尉莫要嚇我了,我哪裡敢看屍體呀!這兩天一直做噩夢,睡不好,聽見外頭有趣事,我才過來瞧瞧,也能散散心。不知都尉為何來此……”

顧楚哦了一聲:“我來抓人。”

說著,他拿長劍隔開阿念,“往邊兒上挪挪,別擋路。”

阿念撤一步,便見顧楚大步上前,闖進酒宴,將個面龐塗白的年輕世家子拎了起來。跟拎猴兒似的,一路拖到樓梯口。後者驚慌失措,邊撲騰邊求饒:“大兄鬆手,鬆鬆松……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和他們混在一起……我自己回!”

“你知道個鬼。”顧楚語氣暴躁,“要不是看在你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面騎馬啃泥巴,我今日就將你劈死在這裡。你抹的甚麼粉,穿的甚麼衣,嘴裡是甚麼味道?狗東西,要是嫌棄顧氏不上臺面,就自己棄姓,隨便找哪個滿嘴玄乎道理的人家認爹去!滾!”

最後一個字吐出來,顧楚便抬腳,狠狠將對方踹下樓梯。阿念站在旁邊,眼睜睜望著這年輕人骨碌骨碌滾成個球,腦袋胳膊腿兒各管各的,也不知磕了多少次,最後躺在大堂裡,哀哀地喘氣兒。

“諸位見笑。”顧楚冷漠掃視全場,“顧某隻是路過,打擾了。”

說罷,他下樓去。許是覺著樓梯臺階太繁瑣,走到一半,乾脆撐著欄杆躍至大堂,拿腳尖踢了踢年輕郎君的臉。

“還活著呢?活著就別裝死,起來,跟我回家領罰。以後再讓我瞧見你學這些鬼樣子,再讓我聞到你用五石散……”顧楚的靴子狠狠踩在對方側臉,“我也不介意跟一跟吳縣的風尚,來個大義滅親。”

本在看熱鬧的阿念腦子裡默默升起疑惑。

甚麼意思,你點我呢?

況且這怎麼就成了吳縣風尚?數來數去,也就是她殺了裴懷洲,秦溟殺了秦陳。喔,她還和秦溟結了未婚夫妻。

敞軒內響起一聲不失禮貌的輕咳。

慵懶閒坐的夏不鳴微笑道:“素聞吳縣名流雲集,清流名士數不勝數,處處可見風流不羈之人。今日,路遇諸位郎君,盛情邀請我赴宴,我也有幸見識名士風采。使寧地方偏僻,方才諸位也說過了,我沒見過甚麼世面。見郎君們喜愛敷臉,敞胸露懷,便心生羞慚,想著要不要回去也抹抹臉……不過,原來還有些豪放之士,嫌惡這時新的風尚。這可如何是好?究竟哪種作風,才是我應該追隨效仿的呢?”

底下的顧楚還沒走。

聞言,抬起頭來。

二樓的賓客們也還未緩過神來,聽到夏不鳴這種挑撥離間的言語,頓時面面廝覷。

阿念看得清楚,聽得分明。

坐在這裡的,家世都不錯,自然也承襲了浮誕享樂的壞習氣。骨子裡沒有脫俗飄逸的風姿,便雕琢容貌,用服散行散的方式,做出矯揉造作的風雅來。

顧氏為將門豪強。顧楚自然不喜這一套。偏偏他弟也要跟風,枉顧清談高門對武將的種種輕視,所以他前來抓人。

至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倒黴蛋,是顧楚的親弟,還是族弟,阿念不得而知。總歸顧楚親力親為跑了一趟,眼瞅著要撤離了,夏不鳴開始攛掇矛盾。

敞軒內的人,大抵沒有能和顧楚抗衡的。

如果他們誇讚自己的言行,便是得罪顧楚。可如果他們追捧顧氏,失了面子姑且不論,回去以後指不定還會被長輩斥責。更何況,他們邀請夏不鳴一起吃酒,是為了羞辱夏不鳴,哪能自損顏面呢?

“你那臉皮,抹不抹粉有何區別?”這時,席間一人嗤笑道,“想是平日裡軟玉溫香享受慣了,連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非要讓郡學招女子入學。我們好心請你吃酒,教你長長見識,讓你放棄這丟人的比試,你是聽不懂麼?屆時顏面丟盡,搽粉再多又有何用,還不是要成為吳郡的笑話。”

夏不鳴沒挑撥成功。

顧楚不耐煩地拽起地上的人,抬腳便走。

“還未比試,怎會知曉誰丟人?”夏不鳴詫異搖頭,“怎麼,你們怕了?”

“誰會怕?”

“你是得了失心瘋?真真嘴硬……”

眾人七嘴八舌地嘲笑著,有個尖刻的聲音格外突出:“夏郎君,我們姑且不問你的家世,你到吳縣來,認得幾戶女子?尋哪些人去比試?誰會來?”

夏不鳴道:“先前三題,有兩人作答。半月後的比試,焉知沒有更多聰慧之人同臺爭高低?”

“你怕是在說笑話。”有人回嘴,“但凡不是無父無母無兄無長的,誰會跳出來陪你丟臉?若真有人參與比試,那她一定是沒有教養的瘋子傻子。”

眾人鬨然大笑。笑聲沖淡了原本的緊張尷尬。

阿念嘆了口氣。

她說:“我願一試。登問心臺,論個輸贏。”

她的聲音並不大。

但夾雜在此起彼伏的鬨笑聲中,清晰且突兀。

夏不鳴轉過臉來,歡喜幾乎要溢位眼睛。

“好,好,好!”她連道幾聲好,速速起身,行至阿念面前,“你姓甚名誰,是哪家的女郎?”

三樓雅間內,雪似的青年微微闔眼。撥弄竹子糖的手,也停在半空。跪在竹簾前的婢子扒著縫隙,眼睛一眨不眨向外看。

走到酒樓門口的顧楚,再次望向樓梯口的阿念。

他們聽見她緩慢而平靜的嗓音。

“我是裴念秋。”

……

裴家娘子要與郡學學子比試學問,這逸聞迅速傳遍全城。

到了晚間,裴宅各房都有人過來打聽問候,憂慮有之,責怪有之,好奇有之。連秦溟送來的兩個管事,也憂心忡忡地來,勸阻阿念莫要衝動。

“雖說郡守算半個秦家人,但他絕無可能幫助娘子獲勝。茲事體大,望娘子三思。”

“我並未盼望他來幫我。”阿念態度很好地解釋著,“我自己想試一試,若能贏,一定很有趣。”

這事怎麼能論有趣無趣呢?

管事們難以理解,乾脆寄信秦宅,要秦溟親自來勸。

秦溟並沒有來。他邀請阿念次日前去相見。還是老地方,不同的是,這回秦溟沒在餵食灰狼,而是坐在巨石上,倚靠著狼腹,一隻手緩慢地撫摸它的脊背。

阿念走到他身前,那狼也昂起了巨大的頭顱,冷藍的獸瞳緊緊鎖住她的身體。

“它暫且不會傷你。”秦溟道,“你放心。”

暫且這個詞就很值得琢磨。

“意思是如果我把你惹惱了,或者讓你不滿意了,你就讓它咬死我?”阿念盤腿坐下,“唉,我可不喜歡這種死法,臭烘烘的,東一塊西一塊。你知不知道我喜歡貓?狗啊狼的,我沒甚麼興致啊。”

秦溟咳嗽幾聲,面容無甚表情:“念秋很會開玩笑。不過,問心臺比試一事,開不得玩笑。”

阿念問:“你也覺得我贏不了?”

“倒不是這個。你有你的本事,我那兩個不中用的管事,半年都沒出甚麼力,全靠你忙碌經營。”

阿念彎眼睛:“秦郎若是不滿意,可以再換幾個人來。”

“他們做不了事,是他們無能。”秦溟用冰涼的指尖觸碰阿念眉眼,“我已看明白了,裴懷洲拿你算計我,他自己早就清楚,有你在,我吃不到多少好處。我也似這灰狼,被吊在半空的肉騙了,到最後也嘗不著味兒。”

阿念握住他的手指。

“這才半年,往後日子還長呢。你可別抽身而退,不管我了呀。”她半真半假地開玩笑,“我心裡很中意你我的姻緣,雖說我們可能成不了親,但我真的喜歡你。”

秦溟的眼睫微微晃動,宛如春風吹拂冬雪。

他抽回手來。

“我與你坦誠交談,你莫要亂扯些有的沒的。你自己應當很清楚,涉身這場熱鬧會遇到甚麼麻煩。”

“還能是甚麼麻煩。無非說我不守規矩,毀裴氏清譽,裴氏子弟也會受我連累。畢竟,以往從未有過這種比試,郡學的門,也從未向女子敞開。”阿念道,“可是,若我贏得精彩,贏得讓人心服口服呢?從未有過的事,如今可以有,以後也可以有。”

秦溟沉默須臾。

“你最後這句話,我很喜歡。但是,念秋,光靠你一個人是沒用的。祭酒打算挑選十餘人參與比試,而你只有一個人。哪怕你能贏他們所有人,也不能服眾。屆時,哪怕郡學敞開大門,又有幾人會來?”

一個人的才學不足以改變郡學的規矩。

不足以說服他人,也不足以勉勵他人。

阿念如今的身份是裴念秋。裴念秋贏了,誰能斷定,是裴念秋自身厲害?與家世無關,與秦溟無關?

“應當會有人同我一起。”阿念攤手,“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呢?還有半個月,總有人願意試一試的。”

見秦溟唇角微壓,她繼續道:“我知道肯定有人找你說事,要你分曉利弊。不過,憑你的本事,總能將這些不中聽的聲音壓下去罷?你若壓不住,也不是秦溟了。”

秦溟點點頭:“既然你心意已決,便按著自己的想法做罷。”

“我來找你,可不只是為了勸服你。”阿念笑道,“我想讓你幫幫忙,郡學祭酒出題,我信不過,你能否從旁監督,確保他的題足夠公正合理?”

秦溟答應了:“我會和郡守談談。讓他出面督察。”

行。

談話告一段落。阿念該走了。

她再看一眼秦溟,沒忍住,問:“我能不能摸摸你的頭髮?”

原本沒甚麼表情的青年突然坐直了。淺灰的眼瞳微微震顫著,面容霎時蒙上冰雪。

如此警惕……如此不虞。

“你看,我們平時也見不著面。好歹也是未成親的關係,我想多和你親近親近。”阿念靠過去,試探性地觸碰他垂在腰間的銀髮。手指穿過柔軟髮絲,繼而握緊。

像冰涼的綢緞,抑或一捧月光。

“怎麼養得這麼好?”阿念驚歎,“我早就想摸了,好白,好亮,真好……”

秦溟身體緊繃,嘴角下壓又張開,吐出冷淡話語:“你若只能說些粗拙的言辭,問心臺的臺階都不用上去了。”

“你不懂。”阿念繼續摸,手掌攏住秦溟肩頭髮絲,“我擠不出文采橫溢的話來,恰是因為我說話發自真心。我覺得很美。”

秦溟:“說清楚。”

“頭髮很美,睫毛也美。”阿念絕不吝嗇誇讚,“總見蒼顏白髮,這大好的年紀,有這樣的髮膚,屬實難得。”

她的手指明明沒有碰到他的面板。

可他的脖頸竟然浮起了淺淡的粉。

下一刻,他身後的灰狼毫無預兆地站起來,衝著阿念張開獠牙。腥臭氣和嘶吼聲幾乎同時撲來,阿念緊急後撤,跌落巨石,打了幾個滾,沾了滿身的草屑。

也不知秦溟想岔了甚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阿念,冷聲道:“我不是甚麼奇珍怪物,你走,再多留一刻,今日便做銜霜的口糧。”

阿念:“原來它叫做銜霜麼?”

秦溟沉默,秦溟抬手。

阿念麻溜地跑了。

她就是好奇他的頭髮,摸一摸怎麼了!誇他長得好看,還誇出錯來。

平心而論,她何時這麼誇過別人?

阿念憤憤地上了回家的馬車。及至抵達裴宅,歲平問:“方才發生了甚麼事?娘子身上沾著土。”

阿念實話實說:“我調戲我未成親的郎君,他惱羞成怒,把我趕出來。”

歲平:“……?”

歲平:“每個字我都聽得懂,但是我不明白娘子在說甚麼。”

“不明白就對了,你就當我貪圖美色,且臉皮越來越厚。”阿念抬起手來,指間似乎還殘留著柔滑冰涼的觸感,“秦溟此人,果然很在乎自己異於常人的外表。”

容貌怪異,便無緣仕途。

而他能在秦氏佔據如此位置,心中定有不甘。

這份不甘,能否利用起來呢?

阿念腦海裡生出模模糊糊的想法。

第二天還未睡醒,歲平敲門:“夏不鳴遞了拜帖,在外等候。”

阿念瞥一眼窗紗滲出的亮光,痛苦埋臉。

“讓她進來……不對,讓她在前院等著,我過去。”

阿念爬起來,胡亂洗了個臉,前去見夏不鳴。

夏不鳴坐在堂屋裡吃點心喝茶,吃一口,誇一句。阿念跨過門檻,還未出聲,夏不鳴便奔過來,如蒙大赦地抱住她的腿。

“救救,救救我!我是真收不到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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