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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陰魂不散:裴懷洲若是喜歡,就將她送到他房裡。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27章 陰魂不散:裴懷洲若是喜歡,就將她送到他房裡。

阿念每次回去,都撿荒涼冷僻的小路走。

今日這園子,她不是第一次經過,但卻是第一次撞見這麼些人。

與季應衡打照面,倒黴。季應衡犯渾的時候,季二老爺恰巧帶著妻兒在園中散步,此為幸事。如今季應衡捱了頓訓斥,還要回家受罰,更是一樁痛快事。

這便是高門大戶的好處。哪怕踩高捧低欺辱排擠時時發生,但大庭廣眾還要講究體面。如季二老爺這般儒雅的主子,需得拿出長輩的氣勢,管束家中紈絝,再對可憐婢子安撫一番,以示寬和仁慈。

“你莫怕,今日他不敢拿你如何。”季二老爺如此安慰阿念,“我這個不成器的侄兒脾氣躁,往後你避著他就是了。”

全都是沒用的漂亮話。

阿念也不指望季二老爺能做甚麼公道事,行過禮,便低頭離開。季二老爺望著她的背影,撚一撚鬍鬚,問:“這便是懷洲喜愛的婢子?”

裴夫人搖頭。

“這個麼,我也不清楚。他沒與我提這些。”

前段日子,裴懷洲給姑母寄信問安,誇了幾句季隨春,點了點雲山道觀後園子裡的糟心事。其餘篇幅,皆為尋常問候。

季二老爺輕嘆:“確實不會與你提這些私事。真提,就該是要人了。”

一個婢子而已,裴懷洲喜歡,直接討要便是。

“外頭既有傳聞,下次他來,讓這婢子上前伺候。你幫忙盯著些,若傳聞屬實,便把人給他,也算成全一樁好事。懷洲如今年紀也大了,房中無人,的確不合適。”

裴夫人握著帕子咳嗽一聲,淡淡道:“裴氏向來一夫一妻,不納妾也不收通房。與我們家不一樣的。”

季二老爺笑笑不說話。

哪個男子不是妻妾齊全。裴氏清正寡慾的名聲,也單單只是做給人看的名聲。況且裴懷洲這幾年恣意風流,早已打破家族古板規矩。

破了門風規矩也好啊,免得旁人猜忌裴氏有攬權野心。裴懷洲在小輩之中,算得上最有才華名望的了,若再潔身自好賢德清苦,誰不忌憚他以後的仕途?

如今新帝即位,揚州秦氏情勢緊張,顧氏私兵愈發壯大。裴氏若要冒尖,需得徐徐圖之,免得中途教人打壓折損。話又說回來,假使裴氏能找準時機開疆拓土,季家也能得許多好處,不必日漸沒落蕭條。

……扯遠了。

季二老爺扶著妻子,溫聲道:“這裡風涼,我們先回去罷。”

季應玉也牽住母親的手,撒嬌催促。

這家人彼此依偎著離開。遠遠望去,好生親密恩愛。

倚在亭子裡的雁夫人冷冷笑著,也抱起貓兒,朝二房院落去。

另一邊,阿念已經回了聽雨軒。她腿腳快,趕著回來拾掇自己。先換衣裳,再將頭髮梳順了,對著鏡子敷粉掩蓋淤青。

晚些時候枯榮與季隨春歸來,季隨春瞅了阿念好幾眼,不放心地問:“你是如今愛美,才日日敷粉,還是又受了傷,怕被我知道?”

阿念若無其事回答:“我哪裡會日日受傷。只是瞧見別的婢子都搽粉,我也喜歡。”

季隨春還有些猶疑,想過來細看,枯榮突然擠到阿念面前,嘻嘻哈哈地笑話她的大白臉:“別人往臉上抹粉,總得再撲些胭脂,才算好看。你塗成個鬼樣子,幸虧現在不是半夜,否則我還以為哪裡的女鬼爬出來了呢!”

阿念額角暴起青筋,忍無可忍抓起木屐,滿院子追著枯榮打。

如此熱鬧,季隨春也就歇了追根究底的心思。

入夜,他在裡屋挑燈夜讀。阿念躲到灶房比劃招式。比劃著比劃著,房梁吊下來個枯榮,與她打招呼。

“喂,白麵鬼,今日又捱揍啦?”

這少年郎,晃晃悠悠倒掛在房樑上,細長眉眼幾乎貼到阿唸的唇。

她啪的一聲攏住他的腦袋,面無表情道:“捱揍如何,不捱揍又如何?”

枯榮笑眯眯地:“捱揍了,我便給你上藥。沒捱揍,我便教你畫紅妝。”

阿念不作聲,只拿眼睛看他。他就著這個姿勢,拿出溼帕子來,一點點擦掉她臉上厚重的珍珠粉。觸及淤青泛腫處,阿念嘶嘶吸氣,罵他:“你輕點兒,這又不是揉麵。”

“好凶好凶。我哪裡不輕了?”

枯榮不知哪裡變出藥膏來,捏著阿唸的下巴,薄薄地塗抹受傷部位。他做事時無比專注,連呼吸聲都消失。

阿念眨了眨眼,隨後按著枯榮的腦袋,親了親他冰涼的嘴唇。這少年郎嗚嗚嗯嗯幾聲,動作停滯數息,隨後極其主動地蹭過來,舔她的唇肉以及牙齒。

也不知是誰先探進深處。糾纏著,裡裡外外都嚐了一遍。

到後來,破落灶房裡全是喘息聲。枯榮再也支不住,鬆脫了勾在房樑上的腳,跌下來抱著阿念控訴:“你都不讓我喘氣兒!我要憋死了。”

阿念覺得這人又在胡亂栽贓。

好端端親個嘴,她就沒事,他還能憋死?

“習武之人難道不會換氣麼?”阿念嘲笑他,“除非你是個空有花架子的廢物。”

枯榮顯然不是廢物。

他抬腳勾起她的膝彎,極其輕巧地將人放倒,然後對著目露憤怒的阿念瘋狂放嘲諷。

“連廢物的一根指頭都打不過,算不算廢物中的廢物?我三歲就學會扎馬步,你三歲在做甚麼,啃土麼?我七歲能殺人,你七歲在做甚麼?我……”

話沒說完,躺在身下的阿念猛地抬起身來,額頭狠狠撞到枯榮腦門上。

咚!

兩人腦袋齊齊嗡鳴,眼前全是閃爍黑光。

“嗚嗚嗚你好狠的心……”枯榮擠掉眼尾的淚水,正欲控訴,嘴裡塞進兩根手指來。阿念揪住他的舌頭,低聲道:“我不喜歡你這麼說我。我……十歲,十五歲,或許都很沒用,但你不能這麼說我。”

枯榮喉結滾動,目不轉睛地盯著阿念晦暗的臉。

“我笑話你,你並不會難過,因為你不是真正沒用。”阿念手指鬆開,安撫似的摩挲潮溼舌面,“可你笑話我,我會難過,因為我的確比不上你一根指頭。”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只是拳腳比不過。只是暫時比不過。”

這話說的,彷彿將來她一定能打得他滿地找牙。

灶房裡沒有燈火。皎潔月色斜斜映入半扇破窗,將阿唸的身軀勾出朦朦朧朧的輪廓。她那雙沉默的眼,搖動著亮晶晶的光。

枯榮疑心是淚,伸手摸一摸,沒有摸到半點溼痕。

原來是天上的月亮落在了她眼裡。

枯榮吐出手指,傾身過來,臉頰蹭蹭阿唸的臉。他人長得像狐貍,習性也像山林裡的野物。

“你想學打架,要吃很多苦。”

阿念說:“有拳腳力氣,能揍人,能保護自己,日子便過得痛快許多。若武力過人,誰也不敢小覷,誰也不能隨意拿捏。我可以打破這烏頭門,推翻這惱人的院牆,到更廣闊的天地去。”

“更廣闊的天地……是甚麼地方呢?”枯榮有些困惑,“外面也處處是宅院,處處是人家。”

阿念捏住枯榮的臉頰肉。

除了宅院人家,還有疆場,有廟堂。

自建康至吳郡,千里流亡地,處處埋屍骨。

而宮城始終輝煌,硃紅的柱子頂天矗立,蒙著血腥氣的地板能映出人影兒。站在那些空曠闊大的殿堂內,每個人都是小小的。走到殿門之外,丹墀之上,俯視漫長臺階,便如同將天下攬入眼簾。

眼下阿念並不會將這些思緒講給枯榮聽。她的胸膛藏著不安分的渴望,然而沒有清晰的謀劃算計。她知道僅憑拳腳做不得另一個季隨春,但季隨春的路,她現在也走不得。

她連季家的書塾都進不去。

“我如今能做的,就只是練練拳腳。”阿念說,“等我以後變厲害了,見的世面多了,再告訴你外面有甚麼。”

枯榮笑起來,連聲道好:“我自幼養在地牢,除了奉命做事,也沒去過太多地方。你若是有本事出去闖蕩,我絕不會告訴主人,我等著你給我講新鮮的天地模樣。”

他不覺得一個婢子得安分守己,勤懇伺候季隨春。

他說他是死士,但阿念不是。

阿念聽著順耳,想勉強誇枯榮兩句,不料這人猝不及防捉住她的腳腕,將她整個人倒著拎起來。

“我來教你打架!”枯榮興致勃勃,“教你吃苦,吃不完的苦,哈哈哈哈哈!”

阿念腦袋充血,怒從膽邊生,抱住枯榮的腳腕子就啃。後者怪叫著鬆開雙手,在狹窄的灶房內轉著圈兒遛阿念。他與桑娘不同,舉止欠揍語氣戲謔,讓人分外惱怒。阿念左撲右抓,撈起棍子打他下三路,他還要跳竄著喊下流。

追追打打,兩人都沒鬧出太大動靜。屋內的季隨春翻過書頁,專心致志讀政論,全然不知院中灶房景象。

如此又三天。

阿念夜裡跟枯榮廝打,在各種被遛的情形中逐漸學會了怎麼瞅空隙偷襲人。白天偷偷拐到桑娘住的地方,瘋狂試探桑孃的耐心與底線,再帶著新的傷痕狼狽歸來。

用來掩蓋傷勢的珍珠粉越來越少,即將見底。

這一日,季隨春回來時,給阿念帶了幾個紙包。阿念開啟來,裡面是新的珍珠粉,更細膩也更香。還有胭脂,有描眉的黛粉。

“是三房小娘子閒置的東西。”季隨春解釋,“她快要嫁人了,用不上這些,我便討來給你。”

阿念並不在乎妝面,不過她拿這種藉口敷衍過季隨春,自然要謝季隨春的好意。

次日晨起,在季隨春期待的目光下,阿念略略裝了個樣子,給自己抹粉畫眉。因為眉毛畫得太醜,贏來枯榮大肆嘲笑。笑完了,坐到她旁邊,奪筆幫忙。

“我來,我來,我的手最穩。”

雖是一副嬉笑隨意的模樣,捧著阿唸的臉給她描眉時,眼神卻專注得很。阿念半闔著眼,偶爾不耐煩地挪動膝蓋,催促道:“還沒好麼?還沒好?”

兩人年紀相似,如此對坐描妝,頗有些美好意趣。

季隨春漸漸收斂表情,望著他們,總覺得哪裡有些礙眼。再出門時,他便告知枯榮:“不要與阿念隨便打鬧,她已及笄,男女之間應有分寸。”

枯榮這回沒有當即應聲。

直至走到書塾前,他才回答:“我曉得了。”

此時阿念也已出門。她要去找桑娘,但沒走幾步路,被二房的僕婦攔住了,說是裴夫人有請。

阿念不明白裴夫人為何要見自己。她揣著滿腹疑惑走到二房奢華迷眼的堂屋裡,便見到個芝蘭玉樹的青年,正端坐在棋盤前,手執黑子,面容沉靜。

屋內再無他人。

阿念前腳踏進門,後腳就想退出去。

可惜裴懷洲已經轉過頭來,微微笑著,喚道:“阿念,多日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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