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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初次親吻:不是風動,是心動。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25章 初次親吻:不是風動,是心動。

一場夜雨,人心悄然變化。

但表面上一切如常。

阿念依舊待在聽雨軒裡,養養身上的傷,曬曬溫暖的日光,喝那些苦澀難嚥的藥湯。

而季隨春的氣色逐漸好起來,行走說話都順暢許多。

中秋賞月宴後,聽雨軒的待遇肉眼可見地提升。送來的飯菜愈發豐盛,榻上的被褥,櫥內的衣裳,也都換了新的。除此之外,三房還派了十來個奴僕過來,從近身伺候到粗使活計,全都有了著落。

如此這般,阿念變得異常清閒。清閒,就能時常躲在灶房裡比劃木棍,琢磨應對桑孃的招式。

十日後,季隨春開始去家學,每每散學後,要到藏書閣挑書看。枯榮自然全程陪侍,阿念也去,不過只能站在家塾或藏書閣外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進去。

季隨春擔憂阿念寂寞,囑咐她不必跟來,在聽雨軒歇著便可。

阿念不願意。

“整日待著多沒意思,出來走走也好。”她晃了晃已經磨毛了邊兒的導引圖,“你放心,我在外頭也有事做呢。”

其實她已經很少琢磨這東西。枯榮是個好奇心重的,聞言,伸著脖子瞅導引圖裡各式小人畫像,而後拿一種十分驚異的眼神仰望阿念:“你在練這個?你一定要給我看看,特別是那幾個扮成猴子和鳥滿地亂爬吱哇亂叫的……”

導引圖是透過屈伸嘯呼等方式來養生的圖譜。和五禽戲很像,動作也奇奇怪怪的,做起來有點像瘋子。

阿念知曉枯榮想看樂子,瞥他一眼:“看甚麼?為了尋找你山林裡的近親?”

中秋那日,二房裴夫人的幼子季應玉,專門招枯榮至面前,前後左右打量一遍,驚歎此人真真從話本子裡走出來,與狐貍精怪毫無二致。

如今阿念提起這話茬,枯榮也不惱,笑嘻嘻地附和:“正是,正是,或許我與阿念四百年前是一家,都屬禽獸來著。”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話語,也虧他講得順口。

阿念不想搭理枯榮。枯榮年紀和她一般大,除了在季隨春面前有個正形,其他時候都很討嫌。

她目送他們進入家塾,隔了片刻,待四下無人,便悄悄繞道去尋桑娘。

這次,阿念沒再像上回那樣將自己包成粽子。她只拿棉絮破布纏了比較脆弱的部位,拎著鐵釺走到甬道另一端,對著永遠固守出口的桑娘打招呼。

“我來啦!”

她的語氣稍稍上揚,“別打在明面的位置怎麼樣?我還得見人呢,不好解釋。”

說話間,手裡鐵釺已揮至桑娘面前。

毫無意外地,阿念又沒能傷到對方分毫。桑娘拽著鐵釺將她甩到上空,她瞅準機會扒住頭頂石牆邊緣,對著桑孃的脖子飛踢一腳。

結果沒掌握好平衡,踢是踢到了,沒踢中脖子,踹到了桑娘臉上。

桑娘鬆開鐵釺,晃了晃腦袋。

阿念滾落在地,手足並用爬起來,朝庭院退了兩三步。桑娘轉身,涼風恰巧吹開蓬亂乾枯的頭髮,露出一張粗礪的臉。四四方方,有稜有角,自額頭至下巴爬滿傷疤。即便五官普普通通,難辨男女,依舊被這縱橫扭曲的傷疤烘出冷厲的煞氣。

阿念震得失語,下一刻她指著桑娘鼻腔微微滲出的暗紅,驚喜道:“你被我踢出血了!原來你的臉比較脆弱!”

臉,比較,脆弱。

也不知哪個詞觸怒了桑娘,桑娘渾濁泛黃的眼珠動了動,看阿念如同死物。

下一刻,鐵山似的煞神怒吼著撲過來,鷹爪狀的雙手直衝阿念面門。阿念拿鐵釺擋,鐵釺被徒手掰斷。幸虧她及時撒手,往後爬了幾尺,才避開那雙能活撕生鐵的手掌。

噼裡啪啦,草皮土塊自桑娘指間掉落。阿念喘著氣兒向前看,腳邊地面已刨開深深爪痕。若她方才沒避開,如今怕是已經人不成人鬼不成鬼,半個腦袋都掀飛。

要死了要死了!

阿念扭身就跑,先逃向甬道,沒成功,路被堵住。一時無法,只能奔進堂屋,緊接著桑娘就撞裂門柱追進來。說那時遲那時快,阿念連忙摘下牆上那幅沾滿了血痕的輿圖,擋在身前,死馬當活馬醫:“你冷靜!我錯了,你再動手就弄壞這輿圖了!”

很好,生死時刻,她學會了無恥。

別說還挺管用,桑孃的動作真停滯下來。阿念瞅著機會趕緊往外跑,將輿圖攥得緊緊的,完全沒有歸還的意思。一丈兩丈,身後猛地襲來冷風,她忍著脊背發麻的感覺彎腰躲避,結果後腰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猜錯方位了!

阿念嗷嗷喊痛,手忙腳亂地披著輿圖護住周身。如此一來,她總算能夠平安抵達甬道,對著追過來的桑娘放嘲諷。

“你來,你進來,進來我就還給你!”

桑娘真就往裡一撲,手指刮開阿念衣襟。單薄脆弱的布料自然抵擋不住這攻擊,霎時鬆散斷裂,鎖骨至右胸也多了三條血道子,火辣辣地痛。

阿念連退數步,捏著輿圖沒有鬆手。

這輿圖還是完好的。方才拿偏了,沒能護住脖頸鎖骨,才不小心受了傷。

桑娘沒有再前進的意思,用手撐著地面,緩緩後退。阿念望著野獸般爬動的桑娘,咬緊牙槽,狠聲道:“我不會將這個還給你。既然它對你重要,我便要拿著它,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就能好好教我了?”

回應她的,是鐵拳重重錘爛牆壁的聲音。

“是你自己不願走過來的。”阿念道,“你不願出來,我才能用這無恥的法子要挾你。我真的不明白,你為甚麼不肯出來?”

這個問題她問過好多次。

每每問起來,心裡都有種莫名的惱怒。

但桑娘永遠不會回答阿念。

“你難道沒有想去的地方?”阿念繼續追問,“寧肯困在這種籠子裡,也不想去外面看看?那你……你寫在堂屋牆上的血字,又算甚麼?那麼多的回字,你要回哪裡去?是不是回家?你不想回家麼?你的家人在哪裡,他們曉不曉得你如今的處境?”

甚麼東西被扔了過來,阿念憑直覺側身躲開,定睛一看,好傢伙,是塊腦袋大的石頭。

她裹著輿圖坐下來,緩一緩嘶啞氣息。

“我沒有家人。我家裡人把我賣掉了。”阿念道,“你也沒有家裡人麼?”

這回又沒反應了。

阿念坐著胡思亂想。她想到二房的雁夫人,想到體面儒雅的季二老爺。那夜賞月宴過後,她曾問過季隨春,得知季二老爺除了裴夫人,還納了四位妾室。這些妾室都生下了兒女,兒女都比季應玉年紀大。

季應玉是裴夫人唯一的子嗣。裴夫人身體弱,起先不適合生育,二老爺便多納妾室,開枝散葉。後來才有了季應玉。

如今季應玉是二老爺最寵愛的幼子。

雁夫人不在四位妾室之內。她不算通房,也不是明面兒上的妾,身份不尷不尬。因為素來待人慈悲寬厚,所以得了個敬重的稱呼。

“桑娘……”阿念擦掉鎖骨滾落的血珠,忍不住問,“你當年真的害了雁夫人肚子裡的孩兒麼?”

此話出口,周圍的空氣突然凝滯了。聽不到風,也沒有呼吸聲。

阿念深深吸氣,再度靠近數步,停在勉強安全的距離。她盯著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影子:“打過仗的將軍,會害一個尚未出生的嬰孩?若是恨季二老爺婚前有人,不應當去揍季二老爺麼?”

阿念真的不懂。

傷了秋雁,季二老爺還會有新的妻妾。如今季二老爺過得舒坦,好生體面。

“你明明是個將軍。一個平定過江州亂寇的女將軍,理應不會如此短視。”阿念自己說服自己。她也不知道江州亂寇是甚麼事,總之聽著很厲害,“你若這般短視,就還不如我呢。我可是個只會洗浴桶掃地的婢子。”

說著說著,胸前的抓痕又冒出血水來。阿念騰出手,想再擦一擦。然而身前多了份厚重的氣息,不知何時俯身進來的桑娘,靜悄悄地攏住了她的脖子。

阿念像只被捕獲的野兔,僵直著不能動了。

能夠將脖頸折斷撕裂的手掌,壓著鼓動的筋脈停留數息。而後略微鬆開,順著鎖骨摸到滲血的傷口,指腹用力塗抹血漬。

阿念疼得蹙眉。

她的腦袋咚咚直響,猶如銅鑼大鼓胡亂敲擊。

“桑、桑娘……”

結結巴巴的嗓音沒擠成幾個字,裹在身上的輿圖已被抽離。

桑娘拿回了輿圖。隨即轉身離開,踏著沉重的步子走向堂屋。

阿念沒有追出去。她想她再也沒機會搶奪此物。事已至此,只能打道回府。

離了偏僻小院,外面依舊亮堂。時辰尚早,阿念勉強攏住破爛衣襟,猶豫著先回聽雨軒還是先去家塾。怎料頭頂落下個熟悉活潑的聲音:“練導引圖,能練成這模樣麼?”

阿念悚然抬頭。

路旁的老樹上,竟然躺著個悠閒的白臉少年郎。見阿念望過來,他晃盪著懸空的腿,輕鬆躍下,有如落葉飄至身前。

“我怎麼不知道,這導引圖還能化形,對你動拳腳?”枯榮低頭嗅聞阿念沾血的衣襟,狹長眼眸眯起來,“好生有趣,你瞞著主人在做甚麼?”

阿念想都沒想,一巴掌按住枯榮的臉,將他推開。

“你為何這般關心我?你不應該守著小郎君麼?”她板著臉質問他,“虧你還是個賣命的呢,好端端地亂跑,真是罪該萬死!”

枯榮很誇張地哇了一聲。

“好凶。”他笑著,眼角眉梢帶著些似有似無的森然,“你在對我呲牙麼?”

阿念屏住呼吸。情況不太對,平時嬉皮笑臉狀似無害的少年郎,現在很危險。

“我做甚麼,小郎君都不會怪罪我的。”她試圖把場子找回來,“可你呢?擅離職守,他會不會怪罪你?”

枯榮氣息微斂:“我才沒有擅離職守。是主人擔憂你獨自在外邊不安全,命我出來看看你。你不在月洞門外,我還以為你被誰擄去,尋了半天,見這邊有打鬥動靜,才跟過來的。你在和誰打架?”

阿念別開臉:“我才沒有和人打架。”

枯榮繞開她往小院子去。

阿念情急拽他,他回頭,往她胸口看了看,突然捂住臉故作羞澀:“你竟然試圖誘騙我!討厭,真不害臊!”

好惡心的聲音。

阿念低頭一瞅,自己的破爛衣襟已然鬆開,露出小半塊不甚起伏的胸脯。比起羞恥,她現在感覺到的更多是生氣,氣極反笑。

“誰誘騙你?誰看得上你?你這麼醜!”

捂臉的枯榮張開手指,自指縫看她。他的瞳孔偏琥珀色,被日光照著,紋路愈發尖細清晰,有種不似活人的怪異感。偏偏他還要故作傷心,捏著細細的嗓子假裝哭泣:“我哪裡醜?你好毒的嘴,好狠的心。我要和主人告狀去。”

說著又往家塾的方向去。

這人行動詭譎心思難測,真真假假分不清楚。阿念用力磨了下牙齒,再次拉住枯榮胳膊,一扯,對方軟塌塌靠過來,笑著歪腦袋:“怎麼,怕啦?怕就老實跟我交代……”

後頭的話,再沒說出來。

這狐貍樣的少年郎,睜大了淺淡的眸子,比常人略小的眼珠微微顫動。他的雙手被捉在阿念手裡,那張聒噪欠揍的嘴,也被溫軟乾燥的唇瓣堵住了。

阿念親了片刻,洩憤般咬住枯榮的下唇,略尖的犬齒刺進肉裡。

“吵死了,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她含含糊糊地罵他,“不準和季隨春講,聽到沒有?”

枯榮沒吱聲。

阿念鬆開牙齒,定睛看他,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脖子耳朵已然紅了一片。周圍風聲颯颯,將這狐貍的面頰也吹成了潮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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