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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秘密漸生:人在季宅,微瘋。

2026-04-01 作者:渡蘆

第22章 秘密漸生:人在季宅,微瘋。

這鐵釺沒能傷到桑娘。

毫無意外地,桑娘握住了它,向後輕輕一拉。

真的就只是輕輕拉扯。最起碼,阿念沒看到對方有甚麼大動作。

但鐵釺突然蘊了千鈞之力,彷彿變成長滿倒刺的荊棘,自阿念掌心滑出去。她不願鬆手,只能死命拽住,一隻手不夠就兩隻,手掌火辣辣的痛。

下一刻身子飛了出去。

確切地說,是被桑娘拽得雙腳懸空,整個人轉了半圈,先是磕到出口牆壁,然後撲進小院。

桑娘鬆了勁兒,阿念便狠狠摔在雜草間,啃了滿嘴的臭泥。

她疑心舌頭也磕破,因為嘴裡一股子甜腥氣。

忍著胸腔的悶痛爬起來,阿念再次站穩了,舉起鐵釺向桑娘衝去。外頭亮堂,她能看清桑娘壯碩到恐怖的軀體,也找得到桑娘微微屈起的雙腿。

阿念沒打過架。

她只見過宦者聚在一起踢打小宦官的景象。他們會起鬨,嚷嚷著掃下盤之類的話語。所以阿念總以為,人的下肢要脆弱些。

鐵釺照著桑娘大腿揮過去,桑娘沒有動。阿念卻覺得自己撞上了一塊比鐵更硬的東西,手指震麻,武器軟綿綿地變成了竹條蘆草。桑娘抬腿一腳,徑直踹在阿念腕骨處,沒用的鐵釺立即脫手墜地。

好痛!

阿念按住左手腕,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跌跌撞撞摸索著撿起鐵釺,身前已籠罩濃厚陰影。抬頭,桑娘走至面前,蓬亂的腦袋遮蔽日頭,黑黢黢的面容隱約露出猩紅雙眼。

真的……好生高大。

比裴懷洲高,比秦屈高。光是仰望,脖子都覺著吃力。

哪怕被囚禁此地多年,卻還能有這般高大的身軀,這般可怖的筋骨麼?

阿念想不通。

噹啷噹啷,甚麼東西在響。她留神分辨,才注意到桑娘腕間搖晃的鎖鏈。這鎖鏈早已斷裂,只剩了半截子吊在身上,沒半分用處。

“你……你原先被套了枷鎖麼?”阿念嚥下血腥氣,“你既能扯斷鎖鏈,為何不能從那條道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裡可以出去……”

吼——!

形同虎嘯的怒嚎毫無預兆響起,蓋住了阿唸的話音。

桑娘張開五指,對準阿唸的頭顱抓來。霎時間,無可言喻的恐懼澆了阿念一身,她轉身就跑,即便如此,肩頭依舊襲來劇痛,嚴實的棉襖刺啦撕開,半邊身子涼意森森。

快逃!

阿念甚麼都顧不上看,邁著雙腿狂奔,直至鑽進甬道。

緊隨而至的桑娘堵住出口,雙掌抓住頂端土石,無數煙塵砂礫簌簌而落。

“哈……”阿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扯起難看笑容,“有本事你進來啊!”

桑娘還真不進來。阿念扶住牆壁,踉蹌著向外走。及至另一端出口處,她將鐵釺踢到雜草裡,身子倚著牆,緩慢地用右手撕扯身上破爛襖子。這簡陋護具已然只剩半片,另一半留在了院子裡。

“真沒用。”阿念故意罵,“裴懷洲送的東西真沒用。廢物。”

罵完了又覺得幼稚,將棉帽拽下來,拿破布裹好這些不大頂用的東西,一氣兒藏在犄角旮旯裡。

理一理身上衣裳,捂住流血的右肩,慢慢地往回走。

日頭尚未西沉。從這裡回聽雨軒,路並不算短。因著小徑僻靜荒涼,不容易碰到人,阿念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回想方才的情形。想著想著,不由勾起嘴角。

“我就知道她不是全然的瘋子。”

比起第一次遇見時那般不留情的揍人模樣,如今的桑娘下手輕了許多。

這可太好了。阿念想,以後她還能來,多來幾趟,說不準就不用捱揍了。

凡事只要露出點兒希望,她就能堅持下去。哪怕現在肩膀疼,腦袋疼,左手腕子腫得老高。

轉過一道牆角,跨過垂花門。阿念只顧低著頭走路,不料迎面響起個嚴厲嗓音。

“你這又是怎麼了?從哪裡回來?”

一眼望見掌事婆婆的臉,阿念連忙停步低頭。對方疾行而至,捏住她耳朵,迫使她抬起頭來。

慍怒目光掃過阿念微腫的嘴唇,轉而停留在血流不止的肩頭。

皮肉綻開的傷處,瞧著格外猙獰血腥。

“你不應該跟著你主子麼?到處亂跑,如今這又是怎麼受的傷?”掌事婆婆罵道,“真沒規矩!”

阿念不吭聲。

總歸這人嘴裡只有規矩。

“也不知季家觸了甚麼黴頭,收你這等奴婢進來……”掌事婆婆罵著罵著,眉間褶皺愈發加深,“……你,去藥房找先生,拿著這牌子領藥,去。”

說著,將一枚小巧木牌扔過來。

阿念手忙腳亂接住木牌,再要向掌事婆婆道謝,那人已經走遠了。

原本這條路是回聽雨軒的,如今得了木牌,阿念乾脆往藥房去。這又耗費了許多時間,七拐八拐地到了藥房,看病先生正在和一群婢女隔著櫃面吵架。

“珍珠磨的粉不能摻桃仁粉,你們非要亂配了敷臉,如今臉上起疹子,不是活該?怎麼還來找我的麻煩?”

這看病先生向來脾氣大,阿念早有領教。如今見他臉紅脖子粗地爭吵,倒也不奇怪。

圍在櫃前的婢女們嘰嘰喳喳地搶著說話:“憑甚麼不找你,你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我們讓你幫忙磨粉,你還誇我們有眼光,說這珍珠粉抹在臉上好看……”

“你還說桃仁能祛斑,能消掉臉上那些紅點子。”

“這是不是你說的?”

看病先生氣得摔東西:“我一天說的話多了去了,哪能記得住這些!況且,我會說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麼?”

兩方吵得厲害,阿念擠不進去,只好出聲:“勞煩讓一讓,我取藥。”

連說數遍,婢女們才聽到身後的聲音,扭頭望過來,不知怎的突然失了氣勢,猶豫著讓出路來。阿念頂著眾多視線走到櫃前,給先生看木牌:“我受傷了,來取藥。”

周圍隱約生出竊竊私語。

看病先生瞥了阿念一眼,對著她腫脹的手腕擰起眉頭:“這回又怎麼傷的?”

阿念:“摔的。”

看病先生冷笑。他才不信。

周圍的人也不信。

這般傷勢,只可能是被人打的。也不知這小婢子又得罪了誰,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悽慘。

“進來,我給你看看。”他吩咐阿念。

倒不是先生可憐阿念,眼下這麼多人鬧哄哄的,他寧肯給阿念治傷,避一避吵鬧的聲音。

阿念進到藥房內,找地方坐下來。看病先生拿帕子墊著手,捏了捏她的腕骨,又看了看她肩膀的傷,就從木屜裡翻出藥膏來,拿勺子挖了遞過來:“自己抹。”

也沒說抹哪裡,阿念就先塗手腕,後抹肩膀。胡亂弄完,又得了麻布與藥包。阿念知曉這是讓她自己包紮的意思,便去隔間脫衣裳纏肩膀。

她動作艱難,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已是滿頭大汗。

外面不知何時又吵了起來,婢女們鬧著要換些好藥。阿念掀簾出去的時候,正好撞見有人將紙包的珍珠粉摔在地上,恨恨地罵:“再不稀罕這等東西!”

阿念拎著藥包出去。路過她們身側,看一眼地上摔散的珍珠粉,好像還能用。

她便彎腰撿起來,向門外走去。那些吵鬧的聲音又停息了,一雙雙眼望著阿念,一張張嘴囁嚅著,想說甚麼又猶豫。

阿念只管走。離藥房遠了,過一道小橋,就著蜿蜒的流水將珍珠粉一點點按到臉上去,蓋住青紫紅腫。

她要將傷痕儘可能地掩蓋住。最好不要被季隨春發覺她遭遇了甚麼。

和桑娘見面的事是個秘密。

阿念不想告訴任何人。哪怕這個人是季隨春。

將整張臉都抹勻之後,兩手都是粉。她順勢洗了洗,不小心扭到受傷手腕,疼得倒吸涼氣。

一方布帕靜悄悄地遞到眼前。阿念扭頭,遞帕子的人竟然是方才摔珍珠粉的婢女。更遠些距離,那群婢女擠作一團,張望著這邊的情況。

“……謝謝。”

阿念接過布帕擦拭雙手。正要還回去,婢女扭身跑走,匯入遠處人群。她們碰著腦袋咬耳朵,說話聲不太清晰。

“你怎麼給她遞帕子呀……她不是那個誰麼,跟裴郎不清不楚的……”

“可是她看著很可憐……”

可憐麼?

阿念看看自己。

“她連搽臉的粉都沒有。”

“衣裳料子也舊了。”

“誰打的她?沒聽說哪房郎君娘子生怒。”

“她為甚麼不哭?”

此起彼伏的問話,順著潺潺水聲鑽進阿念耳朵。她一時覺著好笑,起身回聽雨軒,身後卻飄來個細若蚊吟的聲音。

“……我們稟告雁夫人,把她要過來罷。雁夫人心善,見不得底下人受苦,又是最最憐惜女子的……”

雁夫人?

阿念豎起耳朵,再沒聽到後續。回頭尋那群人,她們已越走越遠,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阿念沒把這事兒放心上,獨自回了聽雨軒。季隨春還沒從藏書閣回來,她趁機換了一身衣裙,拿著藥包出去煎藥。總歸季隨春每日要喝藥,她前後煎兩趟,也無人察覺。

坐在爐子前等藥煮沸的間隙,那兩人回來了。

“甚麼味道?”枯榮歪歪腦袋,三步並作兩步飄到阿念身後,貼近來嗅了嗅她的肩膀。狹長狐貍眼眯起來,彷彿打量甚麼獵物似的,嬉笑道:“你受傷了,為甚麼要藏起來?”

停在院中的季隨春偏過頭來,漆黑的貓兒眼動了動,盯住阿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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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球了我這個更新頻率和題材,感覺週末夾子完蛋……哈哈哈不管了努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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