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娶你
天亮時, 韓家人收到韓湛的通知齊齊聚在正堂中,韓湛快步走來:
“與慕家的婚約不能悔,韓家絕不能背信棄義。”
“二弟輕薄無行, 配不上慕姑娘。”
“我娶慕姑娘。”
轉身離開, 身後像炸了鍋一樣,韓願的聲音叫得最響最高:“大哥,你這是甚麼意思?!”
韓湛沒有回頭, 出門上馬,直奔衙門。
眼下必定是場軒然大波, 但, 韓家還指望他,這件事不成也得成, 她的姻緣,他要定了。
回衙交辦完公事, 入宮告假, 前往丹城。
千里路程幾天之內走上第二遍,心情與前次大不相同。春風拂過臉頰,滿眼盡是碎金似的陽光, 葡萄架上累累垂下的果實, 葡萄架下的她,但,畫面中她的臉容是清溪側畔,帶著緊張不肯看他的她。
她對他必定也不會毫無感覺, 否則怎麼會那麼緊張?
心裡熱烘烘的。早該如此了, 等她服滿之後立刻成親,他會珍惜她呵護她,從今往後再不讓她受一丁點委屈。
丹城。
雨下了三天還沒有停, 慕雪盈一大早來到女塾時,學生有一半都沒有來,傅玉成披著蓑衣進門:“明玉她們都要在家幫忙烘桑葉,這兩天估計都得請假。”
如今正是春蠶成長的關鍵時期,近來雨水勤,沾水的桑葉不能直接喂,所以這些天蠶農一件要緊的事就是想各種辦法烘乾桑葉,保證春蠶不會因為帶水的桑葉生病。慕雪盈點點頭:“雨水太勤了,今年的蠶桑生絲肯定都會受影響。”
“是呢,”一個女學生嘆著氣說道,“我家的蠶死了一半,所以現在烘桑葉的活不多,我才能過來上課。”
說話時女學生柳明玉披著蓑衣一路跑過來,臉上沾的全都是雨水:“慕山長,我家的桑葉沒地方晾了,能不能借書院的地方晾一晾?”
“可以的,”慕雪盈沒有猶豫,柳家貧寒,一家子七八口人擠在三間小房裡,的確沒有地方晾曬桑葉,“你送過來吧,我把廂房騰出來給你放桑葉。”
柳明玉連連道謝,忙著回去收拾桑葉了,慕雪盈想了想,向雲歌交代道:“你留下來帶她們上課,我去明玉她們家裡看看,還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我跟你一起去,”傅玉成忙道,“雨太大了,路上不方便。”
慕雪盈出得門來,路上水匯成了小溪,道邊的小溪漲滿成小河,雨還在淅淅瀝瀝下著,看起來一兩天之內也不會停,若是再下幾天,那些家境差點的女學生怕是連衣食都會受影響。
走到柳明玉家裡時,身上的衣服已經溼了半邊,柳家全家出動在裝桑葉,慕雪盈留下傅玉成幫忙,披著蓑衣又往下一個學生家裡去。
這雨再下幾天,恐怕所有人家都會遇到這個問題,書院地方有限,最多隻能幫一兩家,要想解決所有學生的問題,還需要再想辦法。上哪裡找一個寬敞地方,能放下這麼多戶的桑葉?
遠處似乎有動靜,慕雪盈回頭,隔著茫茫的雨簾,看見一個身披蓑衣的人飛馬馳過,是誰在這樣的大雨天還馬不停蹄,又是為著甚麼急事?
遠處,韓湛又加上一鞭,向著慕家奔去。
剛到丹城地界就下了雨,路程泥濘難行,他比預計的晚到了一天。她等急了吧?臨走時讓她等訊息,原本想著三天之內就能返來,但這雨太大了。
她這時候應該在家吧?這麼大的雨,女塾應該也停課了。
韓湛在慕家門前下馬,看門的老僕撐著傘迎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韓大人,你怎麼來了?”
“慕姑娘在家嗎?”韓湛急急問道。
“慕姑娘去女塾了。”老僕人道。
韓湛轉身就走,身後老僕人追著說道:“雨大得很,韓大人換件衣服再去吧!”
韓湛沒有停,滿心的話迫不及待要跟她說,一時一刻也等不及了。
策馬來到女塾,雲歌在裡面,看見時也是一臉驚訝:“大公子怎麼來了?”
“你家姑娘在嗎?”韓湛張望著,課堂裡沒有她的身影,她去了哪裡?
“我家姑娘去家訪了,雨太大,好幾個學生家裡桑葉沒處晾,姑娘過去看看。”雲歌道。
韓湛已經走了一步,聞言又停住:“甚麼晾桑葉?”
“桑葉遭了雨水不能直接喂蠶,要找地方擦乾晾乾才行,學生們家裡地方不夠。”雲歌剪短解釋道。
韓湛撥馬就走,走出幾步忙又回頭:“她去了哪家?”
“柳明玉家,沿著溪水往東走,溪邊三間茅草房子一道竹籬笆的就是。”
追雲踏著泥濘快行,韓湛透過雨簾望著前方。他以為她只是教書育人,卻原來連這些學生的衣食住行都要操心。她比他所瞭解的更要好上千倍萬倍,他簡直要自慚形穢了。
他很快看見了柳家的草房,傅玉成披著蓑衣,正幫著給桑葉裝車。韓湛下馬,幫著裝好桑葉,蓋上雨布:“慕姑娘呢?”
“她去前面王家了,”傅玉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跟你一起去找她吧。”
韓湛看他一眼,策馬離開。
上次過來時看見傅玉成和她在一起就有些不快,當時還不明白是甚麼緣故,現在他知道了。
慕雪盈來到王家,和柳家一樣是貧寒人家,屋裡幾處漏雨,到處放著接雨水的盆盆罐罐,唯一干燥的地方放著養蠶的竹匾,女學生王文秀正和爹孃一起在竹匾邊上擦桑葉,一看見她就道:“慕山長,家裡忙,這幾天我都得請假。”
很顯然,王家也需要晾曬桑葉的地方。慕雪盈點點頭:“若是桑葉沒地方晾,可以先放到書院,或者我家也可以騰出點地方。”
王文秀一家千恩萬謝送她出門,一陣風來掀起傘蓋,慕雪盈連忙轉過臉,早已經灑了半身雨水,身後有馬蹄聲,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她:“慕姑娘。”
慕雪盈怔了下,韓湛的聲音,他剛離開幾天,怎麼又回來了?
轉回頭時正是韓湛,從袖中掏了帕子遞過來:“擦擦吧。”
帕子已經溼透了,他身上也是,慕雪盈接在手裡,忍不住一笑。
韓湛整個怔住。
她長長的睫毛上沾著雨水,水晶一般璀璨,在她眉眼間點綴。她的梨渦在嫣然的紅唇邊,似最烈的美酒,讓他頃刻間就已經迷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慕雪盈取了自己的帕子擦乾臉上的雨水,含笑將他的遞過去:“世兄身上都溼透了,有沒有帶替換衣服?”
來得太急,甚麼都沒帶。韓湛半晌才回過神來,慢慢說道:“沒帶。”
“傅師兄有衣服,不過他比你矮點,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慕雪盈遞了自己的帕子給他,“世兄擦擦臉吧,都是雨。”
雨水順著斗笠邊緣,落成一道密密的簾,她的帕子是白色,滾著淡青的邊,一角上繡著淡青的花瓣,韓湛一時竟有些不敢接。
一路上雨水泥土,自己也知道髒得很,怎麼敢玷汙她的帕子。
“不要緊的,擦擦吧。”慕雪盈看出他的顧慮,將帕子又向他送了送。
韓湛終是接過,小心翼翼,在眉頭上按了按,她撐著傘向他說話:“世兄這麼快就回來,是不是有事?”
有事。韓湛著急著,又極力壓下去,怎麼能在這裡說,未免太潦草了。“慕姑娘現在方便嗎?”
慕雪盈有點疑惑,他改了稱呼,不叫世妹了,為甚麼?“我還想再去前面學生家裡看看,雨下得太久,只怕這幾家都有難處。”
“我和你一道。”韓湛看她沒注意,不用聲色將帕子塞進袖子裡藏好,“你在幫他們找晾曬桑葉的地方?”
“是,書院和我家雖然還能騰出點地方,但很快也就滿了,這雨不像是兩三天能停的。”慕雪盈回頭看他,覺得意外,他怎麼猜到她在找地方?“要是能找到個空曠的地方就好了,也好鋪開了晾。”
“尋常人家地方都不算大,達官顯貴家裡雖有地方卻不好借,倒是官府可能有,”韓湛思忖著,“賑災救民是官府的職責,需得找到管這事的衙門。”
慕雪盈心裡一動,抬眼,他正低頭看她,幾乎是同時,兩個人同時說出三個字:“社稷壇。”
社稷壇,官府祭祀農神,祈禱豐收的所在,地方廣大,但除了祭祀的日子常年鎖閉,正好可以用來應急。雨水打得渾身溼冷,韓湛心裡卻是火熱,他們心有靈犀,隨便哪件事都能想到一起。
他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天生便該是他的妻。
“世兄,”慕雪盈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心跳突然加速,“你……”
他猛地轉過臉:“我去找縣令。”
雨水陡然一甩,他上馬離開,遠遠傳來他的聲音:“你快回去,雨太大不安全,等我訊息!”
入夜時韓湛還沒回來,慕雪盈將廂房裡晾曬的桑葉又翻了一遍,推開一點窗。
大門虛掩著,是給韓湛留的,門外漆黑一片,他還沒回來。
他地位尊崇,但地方上關係盤根錯節,想要說服縣令借出社稷壇,恐怕還要花費一番功夫。
遠處突然有動靜,慕雪盈不由自主將窗戶又推開一點,雨水被風吹著往裡湧,虛掩的大門一晃,一個高大的身影飛快地走了進來。
是他,他回來了。慕雪盈急急舉起燈。
燈火微茫,照出雨霧之中熟悉的臉,韓湛一霎時走到了近前,隔著窗,雨水如瀑布一般,沿著斗笠往下湧:“借到了,明天就能用。”
第二句話是對她說的:“慕姑娘,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