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日常番完結
五更剛過, 黎氏便起身收拾了，一疊聲地催著丫鬟：“快去看看早飯做得了沒有，待會兒你大奶奶就過來了, 別讓她餓著了。”
上次成親她懷著怨恨處處挑刺, 實在是對不住兒媳婦，這次她一定要安排得周全妥當，再補上一份厚厚的見面禮, 好好彌補之前的過錯。
玉柳忙回稟道：“早飯已經安排上了，不過太太, 大爺跟大奶奶還沒起呢。”
黎氏吃了一驚：“怎麼, 都這個點了還沒起？”
前幾天她在書院住的時候留心看過，慕雪盈每天五更剛過就起來了, 再說韓湛也是每天四更就要起床，今天怎麼這麼晚？
玉柳忍著笑：“太太, 今兒是新婚頭一天呢, 再等等吧。”
黎氏也只得按捺住性子，半晌：“好，再等等。”
洞房裡。
慕雪盈輕手輕腳從床裡往外挪。
韓湛還睡著, 得趁他醒來之前抓緊去洗漱了, 不然等他醒了，準又要糾纏。
小心翼翼挪到床邊，剛伸出一隻腳，他翻了個身, 一條腿恰恰壓住, 讓她動彈不得。
慕雪盈回頭，他還睡著，濃黑的睫毛垂下來, 安詳的睡顏。
這人，睡著了也不讓人安生。慕雪盈輕輕抬起他的腿挪開，輕著動作又往床下去，他被她驚動，嘴裡含糊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再一伸腿，恰好再又壓住。
這人！慕雪盈抿抿唇，幾乎有點疑心他是故意，回頭細看，他睡得正熟，眉頭舒展嘴唇微張，顯然是睡夢中無心的動作，倒是冤枉他了。也只得再次小心翼翼把他挪開，侯著他睡安穩了，屏著呼吸飛快下床。
被子呼地一響，他翻身伸手，恰恰抱住她的腰。
慕雪盈動作一頓，這下明白了，他早就醒了，故意攔她，這人！
只裝作不知道，握住他的手輕輕掰開，他既要假裝睡著，自然不能使力與她抗衡，這一步完成得很輕鬆。慕雪盈回頭，他依舊閉著眼安穩睡著，她便只裝作為他整理睡姿的模樣，將他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他還在裝睡，一動不動，她忽地拿起衣帶飛快將他手腕綁住，打一個結。
一伸腳跳下床，身後他低低笑起來，慕雪盈來不及穿襪子，光腳趿著繡鞋就跑，笑聲越來越高，他跳下來從身後攔腰抱住了她。
暖熱的氣息劈頭蓋臉圍攏上來，他忍不住一直在笑，光裸的胸膛貼著她的脊背：“原來你喜歡這樣。”
衣帶鬆鬆垮垮馬上就要掉，韓湛卻捨不得解，她竟然要綁住他？從來都是他綁了俘虜，沒想到新婚頭一天，竟被自己的夫人綁了。
低頭咬著她的耳朵：“夫人看起來文雅嫻靜，沒想到私底下玩得這麼大。”
“你又想做甚麼？”耳朵被他的呼吸弄得熱辣辣起來，很快脖子、臉頰全都開始發燙，慕雪盈掰著他的手，極力想要掙扎，“不許鬧，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去拜見母親了。”
“不著急，新婚頭一天，晚去一會兒母親肯定也能體諒。”韓湛低低笑著，摟住了絕不給她機會逃脫，“看來昨夜夫人意猶未盡啊，一大清早起來就綁了為夫，這是想試甚麼新招式？”
甚麼新招式？他滿腦子盡是這些東西，昨夜折騰了大半宿，說甚麼龍翻、虎步、麒麟角，樣樣都要跟她試，簡直要把人磨瘋了。慕雪盈掙扎著，帶著嬌嗔又哄又勸：“聽話，別鬧，太陽都這麼老高了，一會兒母親該等急了。”
“夫人這話言不由衷，夫人真要是不想，做甚麼一大早綁了我？”他抱起她往床上去，笑得越發曖昧，“夫人放心，無論你想怎麼樣，為夫都大力配合，把我全綁起來都行，為夫絕不皺一下眉頭。”
臉越來越熱，慕雪盈嗔道：“誰要你配合？快放下我，我餓了，想吃飯。”
“餓了？”他慢條斯理重複著，忽地將她往床上一拋，“看來昨夜為夫還是不夠賣力，那麼這次，為夫一定餵飽夫人。”
脊背落進厚厚的衾枕裡，像是埋進了雲端，雲上忽地一沉，他撲了過來，笑著向她齜了齜牙：“讓為夫好好想想，綁起來是甚麼招式。”
剛穿好的衣服又沒了，慕雪盈驚呼著想起身，被他用腿盤住，動彈不得，他低低笑著，撿起衣帶將自己雙手綁了，牙齒咬住衣帶的頭乾脆利索打了個結：“這招連書上都沒有，夫人果然是蘭心蕙質，連做這事都極有天賦。”
他撲過來，暖熱的身體帶著昨夜糾纏留下的曖昧氣息，兩條長腿藤蔓一般將她牢牢纏緊，慕雪盈掙脫不得，氣喘心跳，他綁在一起的雙手從她頭頂套下來，箍住她的腰，發沉的呼吸拂著她的唇：“夫人的招式果然妙不可言。”
羞恥到了極點，慕雪盈緊緊閉著眼，如在驚濤駭浪之中，被他託著舉著，檣櫓激盪。起初還擔心誤了時辰，怕動靜太大外面聽見，後來甚麼都想不起來，只能追隨他的把控，聽之任之……
半個時辰後。
“飯菜再去熱熱吧，”黎氏嘆口氣，“這個餅就要剛出鍋吃才最好吃，熱過一遍味兒就不好了，早知道就晚點再做了。”
韓願低頭坐著，一言不發。
他是昨夜趕回來的，前些天庶吉士試開考，她要他去，他便去了，考完了晝夜不停趕回來恭賀她大婚，但時辰太晚，洞房已經閉門，想來他這一生，與她總是太晚。
“太太，”小丫鬟在外面含笑稟報，“大奶奶跟大爺來了。”
黎氏不等他們進門，急急迎了出去：“哎呀兒媳婦，我等你好陣子了！”
她原是無心之語，慕雪盈卻是心虛，耳朵一下子紅透了。餘光瞥見韓湛微微上揚的唇角，他低頭瞧她，笑而不語，讓她越發覺得臉紅，狠狠捏一把他的手。
都是他害的，她幾次提醒他適可而止，他偏不肯，硬生生拖到現在。
韓湛反手扣住，笑意越來越深。怎麼會這麼可愛呢？難道她以為她那點力氣還能捏疼了他不成？看向黎氏時，臉上已經換成了素日的端嚴：“母親恕罪，昨夜我喝醉了睡得沉，早上雪盈叫了我幾次沒叫醒，耽擱了時辰。”
“我就說是因為你嘛，兒媳婦才不會誤了時辰。”黎氏恍然大悟，親親熱熱挽住慕雪盈，“咱們快點吃茶去，我給你封了好大的紅封呢！”
門簾子從裡面打起，韓願迎出來：“嫂嫂。”
一雙眼看著慕雪盈，她步子略停，帶著笑問他：“二弟甚麼時候回來的？”
“昨夜。”韓願說著話，餘光瞥見韓湛氣定神閒的臉，他握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他衣衫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但他衣領不曾遮住的地方，有微紅的痕跡。
韓願急急轉過眼，看見滿院子爆竹的紅衣，昨天他們新婚大喜的見證。韓湛現在不再對他一幅防賊的模樣了，因為韓湛篤定，他已經構不成威脅。
她從來不會拖泥帶水，不會左右搖擺，她選了韓湛，韓湛也知道她選了他，他們相親相敬，親密無間。
錯過的，再沒有機會彌補了。
簾子放下，韓願默默退到最後，她上前奉茶，黎氏接住喝了，先取了手鐲給她，跟著是臂釧，釵子，簪子，整套頭面，還有一個厚厚的紅封，她在笑，黎氏也在笑，甚至韓湛也笑了，唯有他意氣蕭索，如此不合群。
那就不要在這裡礙眼了。韓願默默退出來，吩咐從人：“收拾一下，即刻回京。”
只要她好，他可以遠遠離開，不再打擾她。
屋裡。
飯菜擺好了，黎氏一邊吃一邊感嘆：“這邊東西不如京城多，山珍海味更是一點都沒有，但不知道為甚麼，這些天我吃飯反而更香了，哪怕同樣的東西就是覺得比在京中好吃些。”
是在這邊無拘無束，心情暢快的緣故吧？慕雪盈看了眼韓湛，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他立刻會意，向她點點頭，慕雪盈於是含笑向黎氏說道：“母親要是喜歡的話，就在這邊多住一陣子。”
“那敢情好啊！”黎氏答應著，又下意識地去看韓湛，他能同意嗎？還有韓老太太，哪裡會同意兒媳婦無緣無故出來這麼久？“老大不嫌我煩吧？我還有點怕老太太那裡不答應。”
卻見韓湛神色和悅：“母親只管住下，老太太那裡我去說。”
有他出面，韓老太太不答應也得答應，黎氏喜出望外，一疊聲地答應：“好好好，我多住一陣子，等你們有了孩子，我給你們帶孩子！”
韓湛頓了頓，低眼，看見慕雪盈唇邊淡淡的笑意。
孩子暫時不會有，但她喜歡和母親相處，想留母親多住一陣子，那麼，他也歡迎：“好，那就有勞母親。”
飯桌上熱熱鬧鬧，她和黎氏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投機。他從小被教育食不言寢不語，他從小孤家寡人，唯有數不清的責任和義務，自從有了她，他才知道甚麼是人間煙火，甚麼是家，是實實在在的生活。
他何其有幸，能遇見她。
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轉過臉看他，唇邊柔軟的笑：“怎麼了？”
“沒甚麼。”韓湛笑了下，“今天無事，待會兒我們出去走走。”
“好。”她向他一笑，眉眼洇潤。
一個時辰後，飲馬河畔。
春風萬頃，碧波粼粼，韓湛伸手攬住她：“子夜。”
慕雪盈抬眼，他低著頭，臉頰蹭著她的頭髮：“我總在想，當初你來長荊關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喜歡上我了？”
否則天下那麼多地方，她怎麼偏偏來了長荊關？否則怎麼會時隔多年，她還牢牢記得當時的情形，甚至還特地寫了遊記？
慕雪盈詫異發笑，伸手刮他的臉：“羞不羞？虧你怎麼想出來的！”
韓湛也笑，她柔軟的手指在眼前晃，他張口含住，舌尖輕輕一舔。
慕雪盈低呼著縮手，指尖一點潮溼，心裡也是，他看著她，星目中映著波光，千點萬點，令人恍惚：“我覺得是，反正我就這麼想了。”
這樣，他們也算是有了隱秘的羈絆，從五年前開始。這樣，他也不比別人差甚麼，她那麼早心裡就有了他。
慕雪盈笑出了聲，攬著他的腰，向他懷裡又窩了窩。
也許是吧，在她隔著飲馬河眺望之時，在她想象橫刀立馬的少年將軍之時，也許，一切都已經播下了種子。
天下有許多事快一步，慢一步都不行，而他們恰恰不快不慢，趕上了。
一切，都剛剛好。
作者有話說：日常番完結，接下來會寫一個if線，應該不長，然後再寫一兩個後續，這個文應該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