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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5章 if線(不必哥提前遇……

第125章 if線(不必哥提前遇……

遙遙望見慕家門庭時, 韓湛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

風裡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哀樂,沿途三三兩兩, 多是素衣儒巾的文士, 面帶哀慼往慕家去。

想來也是來弔唁慕泓的。慕泓當世大儒,丹城士林的領袖人物,他的喪事自然該有這樣的體面。

韓湛快步來到大門前, 孝棚搭出來白茫茫的天地,知客迎上來詢問:“是來弔唁慕老先生的麼?未敢請教尊姓大名?”

韓湛停步:“上京, 韓湛。”

大門內一個二十出頭、素衣素冠的男子聞聲走來, 開口時,一把哀哭之後低沉喑啞的聲:“在下傅玉成, 韓世兄請隨我來。”

韓湛知道他,慕泓的得意門生, 與慕泓情同父子。慕泓沒有子侄, 想來便是傅玉成擔起了孝子之職,接待賓客。

跟著他往靈堂去,傅玉成向身後望了望, 帶著疑惑:“二公子沒來嗎?”

韓湛頓了頓, 在心裡想著合適的措辭。

今日該來弔唁的,是他的胞弟韓願。六年前父親左遷丹城,與慕泓定交,又為韓願和慕泓的獨生女兒慕雪盈定下婚約, 雖然只是口頭婚約, 但作為未來女婿,慕泓的葬禮韓願應當前來。

但韓願怎麼都不肯來。父母嬌慣幼弟,竟也遂了韓願的主張, 唯獨他覺得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這才代替韓願,親自走了這一遭。

韓湛含糊說道:“舍弟有些急事耽擱了,家父命我代他過來。”

半晌,聽見傅玉成帶著失望的回應:“有勞韓世兄。”

韓湛沒再說話,快步向靈堂走去。

這藉口其實說不過去,事情便是再急,也大不過岳父的葬禮,但事已至此,只希望慕氏女能念著舊日情意,原宥韓願的無禮。

只是韓願看起來似乎有悔婚之意,即便慕氏女念舊,又怎麼可能接受無辜被棄?此事只怕不能善了。

眼前就是靈堂,棺木停在孝縵之後,棺木前一個粗麻斬衰,無聲哀泣的少女抬起頭來。

韓湛不由自主,停住步子。

翠眉瑤質,星眼如波,與韓願信中的描述,一模一樣。

片刻之後,哀樂低緩的旋律再又響起,韓湛回過神來,整理衣冠雙膝跪倒,以子侄禮開始祭拜。

餘光瞥見慕雪盈跪在蒲團上叩拜答禮,傅玉成帶著擔憂,在她耳邊低聲說著甚麼。

是說韓願沒有來吧。韓湛默默焚化紙錢,待紙灰燃盡,叩首起身。

邊上,她開口答謝,低柔的聲線:“韓世兄撥冗前來,不勝感謝。”

韓湛頓了頓,她面色平靜,聲音也是,她好像並沒有為韓願的無禮而生氣,甚至他還有種感覺,韓願的反應早就在她預料之中。“分內之事,世妹不必客氣,我等明日世伯下葬之後再走,若是有事,世妹只管開口。”

“多謝世兄,”她客氣著問道,“可曾定了下處,?若是不曾的話,寒舍還有客房。”

“已經在館驛安排了,有勞世妹掛念。”韓湛道。

又有人來弔唁,她轉過頭去答禮,韓湛又等了一會兒,轉身離開。走出去幾步回頭,她單薄的身影嵌在一片白色的背景裡,清冷中異樣的柔韌。

靈堂內,慕雪盈送走來客,低聲問傅玉成:“韓大公子那裡有人招呼嗎?”

“於三弟和林邁他們都在前面,應該有人招呼。”傅玉成窺探著她的神色,試圖安慰,“彆著急,也許二公子明天就來了。”

“不會來了。”慕雪盈淡淡道。

已經兩三年不曾收到韓願的信,如今這麼大的事也不見他來,這門親事不可能再成。也好,這些年她越來越確定自己的志向,並不願意將餘生綁在深宅大院裡,費盡心思討夫婿婆母歡喜,只等韓家提出退婚,她便可得自由。

抬眼:“有勞師兄去前面幫著接待,這邊有我照應就好。”

傅玉成只得嚥下安慰的話,匆匆離開,慕雪盈默默跪伏,重又焚化一陌紙錢。

她沒想到韓湛會來。這些年她雖然不曾刻意打聽過韓家的訊息,但韓湛太耀眼,便是不留意,也總會有他的訊息傳到耳朵裡,她因此知道他已經從長荊關回京,出任都尉司指揮使,成了朝堂上下聞之色變的刑獄之主,知道他深得帝王倚重,如今已經是朝中數一數二的人物,他應該很忙,千里迢迢走這一遭應當並不容易,她原本並沒有指望韓家能夠來人,更不指望是韓湛親自前來。

原來他長得這樣。他和韓願,並不太相似。

***

韓湛走進前面待客的廳堂。

立刻有素衣少年過來接待,互通姓名後才知道是於季實,禮部侍郎於連晦的小兒子,隨父親前來弔唁,就便留下來幫忙。向他身後張望著:“韓二兄沒有來嗎?”

韓湛簡略答道:“有急事絆住了。”

眉頭越皺越緊。於季實身為故交之子尚且親身前來弔唁,韓願身為準女婿卻無故缺席,實在過分。方才慕雪盈的反應又太過平靜。他留心過,這兩三年裡韓願一次也沒有往慕家寫信,而慕家也不曾主動來信,難道?

人越來越多,今日是頭七大祭,明天是出殯下葬,千頭萬緒堆在一起,於季實很快被明日抬棺的人叫住詢問詳細安排,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辦,急急說道:“我去問問慕姐姐。”

又有人來問明日沿途搭孝棚的事,問今日如何管待賓客,堂中另外幾名幫忙的慕泓弟子陸續也都過去詢問慕雪盈,韓湛心裡一動。

方才傅玉成似乎也是聽慕雪盈的吩咐行事。原以為孤女突然遭此大事,必定有許多手足無措之處,這麼看來,拿主意安排一切的竟好像是她。

再想起方才慕雪盈平靜的神色,得體的言行——如韓願信中所言,的確是個溫柔聰慧,大方得體的女子,這門親事委實是韓願高攀,回京後得好好跟韓願談談,身為長兄,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韓願因為一時虛榮,錯失良緣。

又有客人前來,眼看堂中沒人接待,韓湛邁步上前:“請隨我來。”

韓願虧欠慕家良多,他做這些雖然不可能彌補,但也希望能盡力彌補。

入夜時靈前燈火通明,草荐鋪得雖然厚,寒氣還是一陣陣浸上來,慕雪盈挪了挪跪得麻木的腿。

今夜的規矩是孝女不能閤眼,須得守到天亮,扶柩歸葬。明天州府和學道必定都會前來弔唁,賓客眾多,下葬禮儀繁瑣,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應付。

“姑娘,”雲歌為她披上一件衣服,又厚厚加了幾層草荐,“韓大公子還在前面幫著張羅,方才的宵夜茶水也是他安排的。”

慕雪盈抬眼,待客在前院,這裡並不能看到,但傅玉成和於季實都來說過,韓湛安排了手下和僕從幫忙,又從縣裡借了差役,管待賓客安排得井井有條,明天沿途路祭、清道等事也都已經籌劃妥當。

他跟韓願,實在很不一樣。

韓願說過,韓湛自小養在祖父膝下,三四歲便習文練武,二十幾年從不曾間斷,當初文能掄元,從軍亦能大破敵虜,這樣的人物做這些事,自然手到擒來。

他親身前來,又如此盡心盡力,若非她十分了解韓願,幾乎要相信韓願真的是被急事絆住,無法前來了。

他大概,是想替韓願彌補吧。“太晚了,你請韓大公子回館驛歇息吧,代我向他致謝。”

雲歌匆匆去了,慕雪盈又添一陌紙錢,看紙灰打著旋,慢慢上升。

前年去長荊關時,當地軍民對他評價極高,與現在傳聞中那個心狠手辣的都尉司指揮使完全兩樣。今日看他言行,更像是長荊關百姓念念不忘的韓將軍。

門外有腳步聲,慕雪盈抬頭,韓湛快步走來:“留宿的客人都已安排妥當,還有甚麼需要我做的?”

長明燈光焰一晃,恰恰照著他左眉殘斷處,是當初犬戎之戰留下的傷疤嗎?慕雪盈起身,鄭重行禮:“世兄相助良多,天色已晚,請世兄回館驛歇息吧。”

“無妨。”韓湛想了想,“方才有慕氏宗親前來,神色有些不善,和於侍郎說了一會兒話。”

來的是一個老者和三個年輕男子,於連晦以慕家世交的身份出面接待,他在門外恍惚聽見起了爭執,但於連晦與他政見不同,素來無有來往,所以並不曾對他提起。

慕雪盈頓了頓。來的是族中遠親,論輩分年長的她該叫一聲叔祖,年輕的幾個卻不知道是誰。父親在世時這位叔祖就曾來過,遊說父親從族中過繼一個嗣子,被父親拒絕後翻了臉,後來再不曾登門。

趕在這時候前來,怕是沒甚麼好事。“是族中一位叔祖,先前曾勸說先父過繼嗣子,先父不曾答應。”

立刻聽韓湛說道:“明天我讓人盯著他們。”

慕雪盈抬眼,他低垂眉睫也正看著她,燈火下異樣清晰的斷眉。

他想的,大概跟她的顧慮一樣。慕雪盈低頭:“有勞世兄。”

“不必客氣。”韓湛看著她,她沒有扭捏推辭,而是欣然接受了他的幫助,他欣賞這般明朗的態度,“世妹。”

慕雪盈抬眼。

韓湛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方才那一聲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現在才發現其實並沒有甚麼可說的,她彷彿看懂了他的莽撞,主動替他解圍:“明日還要早起,世兄旅途勞累又忙了這麼久,還請早些歇息。”

“好,”韓湛答應著,想她實在如韓願信中所說一般蕙心蘭質,極能體貼別人的心思,“我明天一早就過來。”

轉身離開,慕雪盈目送著,看他龍行虎步,快而又穩,沒入遠處的陰影。

就連走路,他跟韓願也是截然不同。

作者有話說:因為是新故事,所以今天寫得比較慢,明天應該能早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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