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婚
慕雪盈走出房門。
外間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新娘子出來了, 新娘子出來了！”
紅燭照得屋裡一片喜慶的紅光，慕雪盈看見無數熟悉歡笑的臉，有鳳姑和五娘, 有徐雙蓮母女兩個, 有王玉和李秀這些女兵，最前面穿著吉慶衣服的是雲歌和秦夫人，因著她沒有孃家人可以幫襯, 所以韓湛請託了秦夫人作為她的孃家人，幫著雲歌一起籌備收拾。
秦夫人上前挽住她：“恭賀妹妹大喜！”
眾人七嘴八舌都湧上來道喜, 慕雪盈歡喜著, 帶著微微的羞澀和緊張，今天就要嫁給他了, 彷彿跟之前沒甚麼不同，彷彿又甚麼都不一樣了, 驀地想起昨晚他離開時在她耳邊低低說的那句“下次我就不用住客房了”, 臉上一紅。
房間重新分配過，雲歌搬去了東廂，眼下西廂只是她一個人住著, 下次他再來時便在西廂和她同住, 再不用每夜戀戀不捨，不肯放她離開。
“新郎官送催妝來了！”喜娘高叫一聲。
慕雪盈抬眼，兩名校尉穿得花團錦簇，抬著大紅的衣箱走進門來, 秦夫人上前開啟, 裡面是三品誥命的禮服和誥命珠冠，韓湛日前給她請封了誥命，想來是旨意頒下來了。
“誥命夫人大喜呀！”秦夫人笑著打趣。
周遭一陣此起彼伏的笑聲, 女眷們都湊過來，看著精工刺繡的禮服讚不絕口。
回禮是早就準備好的，給韓湛的一套公服，一頂花幞頭，定下婚期後她緊趕著做出來的，如今細細包裹好，放回衣箱。喜娘給了利市喜錢，校尉們抬著回禮走了，秦夫人挽住她的手：“新娘子趕緊裝扮上吧，韓將軍心急得很，怕是再過一會兒就要到了！”
兩個妝娘上前服侍淨面、絞面、梳妝，慕雪盈從鏡子裡看著自己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上次成親時沒有賓客，沒有滿堂歡笑慶賀，她換了身鮮亮點的衣服便去拜堂，那天的一切倉促窘迫，連回憶都是模糊，但這次的情形便是到老，她也會牢牢記得。
敷粉、描眉、貼花鈿，鏡中的人一點點變樣，有點陌生，讓人不自覺地緊張和憧憬。頭髮梳好了，戴上珠冠，穿上禮服，青色的深衣襯得人多了幾分莊重典雅，珠冠垂下長長的珠串，泛著潤澤的珠光，映出各種角度她的臉，讓人有種不真實的眩暈。
今天就要嫁給他了，分分合合，緣分天定，他們最終還是要做夫妻。
“新娘子真美！”周遭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讚歎。
美嗎？慕雪盈含笑對鏡，她也覺得很美，今後她再想起成婚那日，永遠都會記得鏡子裡這張含著羞澀，又充滿期待和希望的臉。
門外一聲喚：“慕姐姐，我可以進來嗎？”
是於季實，昨天他和於連晦從京中趕到，專程來為她送嫁。
“進來吧。”慕雪盈揚聲答道。
門簾子一晃，於季實進來了，待看見滿屋子從門口直擠到最裡面全都是女子，頓時怔住。
滿屋子的女人也都瞧著他，面生，臉嫩，年輕俊秀的小夥子，有年紀大點的女眷上上下下打量著，笑著打趣：“你慕姐姐忙著梳妝出嫁呢，你闖進來做甚麼？是不是看你慕姐姐要出嫁，你也眼熱，著急尋個小媳婦？”
於季實哪見過這種陣仗？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事也顧不上問了，拔腿就往外跑：“慕姐姐，待會兒我再過來看你。”
屋裡一陣大笑，於季實一直逃到庭中，傅玉成等在那裡，臉上淡淡的笑意：“說了不讓你進去。”
“我想問問慕姐姐，待會兒要不要我揹她上轎，”於季實紅著臉，“誰知道屋裡那麼多人。”
新娘子上轎照例是要由兄弟揹著扶著的，她沒有親兄弟。傅玉成頓了頓：“待會兒我揹她。”
她要出嫁了，當初以為能追隨她，陪伴她走完路程，但她找到了同行之人，那麼，他送她出嫁。
賓客越來越多，村裡鎮上的，還有衛所裡的，她教過的女學生全都算是女家賓客，熱熱鬧鬧擠滿了書院，她到這裡才剛半年，已經闖出一片天地。傅玉成叫著於季實：“走吧，咱們去前面招呼客人。”
日色高升，偏西，賓客們飲茶吃酒，等著吉時到來，新郎親迎。
慕雪盈也在等著，吉時是黃昏，離現在還有一個多時辰，但韓湛這些天急切得很，她總覺得他會提前過來。
下一息，“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五娘飛跑著過來傳信。
鼓樂聲突然間熱鬧到了極點，門口放起鞭炮，空氣中瀰漫著硝火的氣味，帶著喜悅，讓人的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他果然提前來了，他是真的很著急。
院門外，賀喜的賓朋攔住新郎官討要喜錢，戈戰幾個連忙上前應付，韓湛穿過人群，大步流星朝裡走來。
時辰還早，但他實在等不及了，他一大早起來眼巴巴地等到現在，一分一毫也等不下去了。
穿過前庭，走進後院，到處都披紅掛綵，喜氣盈盈，隔著半開的窗戶看見裡面的人，韓湛忍不住高聲道：“我來了！”
屋裡，慕雪盈不由自主想要起身，“蓋頭，蓋頭。”秦夫人笑著拉住，為她蓋上繡著金邊的大紅蓋頭。
眼前頓時被喜色盈滿，慕雪盈聽見蓋頭之外的笑聲，喧鬧聲，有熟悉的腳步聲穿過所有喧囂來到面前，透過蓋頭四角垂下的米珠，看見他皂色靴子停在眼前。
他向她伸出手，她不由自主搭上他的手。
周遭一陣笑鬧，秦夫人頭一個叫起來：“不行不行，喜錢都沒討，花紅利市也沒有，這就要接走新娘子了？咱們可不能答應！”
眾人鬨笑著，平日裡敬畏韓湛，然而今天新婚之喜，新郎官的玩笑誰都開得，一個二個跟著嚷起來，攔住了只是不肯放人，慕雪盈聽見韓湛的笑聲，他朗聲道：“少不了的，人人都有！”
笑鬧聲越來越高，是戈戰這些人跟進來發紅封喜錢，秦夫人攔著討要更多，慕雪盈的手被緊緊握著，韓湛牽著她快步往外走，低聲道：“咱們快走。”
慕雪盈在蓋頭底下笑，他真的很著急，生怕有片刻耽擱，他這樣急切著想要娶她，讓她一顆心像長了翅膀，輕揚著飛上高處，更高處。
韓湛牽著她來到門外，傅玉成等了多時：“我來揹她上車。”
他迎上前來，韓湛連忙橫身擋住，反而將慕雪盈藏在身後：“不必，我自己來。”
他伸手扶住她，輕聲道：“上來吧。”
禮服寬大，層層疊疊並不方便，慕雪盈一手摟住裙襬，一手勾住韓湛的脖子，他兜住她的腿彎輕輕一抬，她便穩穩當當伏在他背上了。
他暖熱的氣息充溢在鼻尖，他的背寬厚結實，讓人心安，他背起她快步往外走，慕雪盈含笑低頭，看見蓋頭垂下來的米珠流蘇一下一下，拂在他耳邊。
“子夜，我很歡喜。”他轉過臉，湊在她唇邊說道。
“我也很歡喜。”慕雪盈從蓋頭底下回應。
“哎喲，新郎官親自背，不合規矩呢。”喜娘追出來，又笑又叫。
“行了，”秦夫人笑著拉住，“咱們這裡韓將軍說了算，韓將軍就是規矩！”
米珠流蘇搖搖晃晃，韓湛揹著新娘快步向外走去，慕雪盈看見敞開的大門，門前金碧輝煌的婚車，車前兩名校尉抬著紅箱，箱子上供奉著香燭和皇帝的賜婚聖旨，門外密密麻麻擠滿了觀禮的人，七嘴八舌讚歎著婚禮的盛大榮耀。
他並不是喜愛鋪張的人，他是為了彌補她，專門籌劃了這次盛大的婚禮。
“小心。”他輕聲道，小心翼翼放她在車上。
車門關住，窗戶半開，車伕和跟車的人得了厚厚的紅封，將車子趕得又穩又好，韓湛意氣風發，催馬跟在車邊。
抬眼望去，蓬勃的春色中處處點綴花紅彩結，為著他新婚大喜，衛所幾乎全員出動，沿途道路全部灑掃乾淨，鋪墊細沙，路邊的樹木上纏裹著綵綢，裝飾鮮花，每隔十步就有穿著喜慶服侍的親兵列隊等候，在喜車經過時行禮護衛。
上次成婚他虧欠她的，這次他加倍補償回來。
車子走過鄉間道路，向著城中行去。今天出門太早，因為他太心急了，但沒關係，他們可以在外面多走一會兒，讓所有人都看見，都知道他是多麼幸運，終於娶到了她。
嘩啦啦，喜錢拋撒在半空又紛紛落下，跟著是喜果，小孩子們追著婚車笑著鬧著，搜尋喜果喜錢，口中說著吉祥的祝詞，慕雪盈聽見不絕於耳的歡呼喝彩聲，大約今天全長荊關的百姓都吃到了他們的喜糖，沾到了他們的喜氣。
日頭慢慢落下了山巔，他俯身過來：“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回去拜堂。”
“好，”慕雪盈隔著夕陽透過蓋頭的紅暈，想象著他的輪廓，“我們回去。”
天色昏黃時，慕雪盈搭著韓湛的手，在新房門前下車。
庭燎照得半邊天空明亮如同白晝，他長長的影子與她的影子偎依在一起，牽著她走向他們的新家。
陰陽生口中念著吉祥咒祝，望門拋撒穀米、豆子、喜果、喜錢，孩童們爭相撿拾，歡聲笑語。
厚厚的喜氈從門外一直鋪到婚房內裡，全幅人手持銅鏡在前倒行引領，韓湛牽著慕雪盈的手，領著她跨過馬鞍、草荐、秤桿，走進他們的婚房。
上次成親那麼倉促，他心裡存著疑慮，又念著當初從韓願信裡認識的那個溫柔豁達的姑娘，他相信她，又不敢完全信她，他娶了她，卻沒有給她一個像樣的婚禮，甚至他剛剛拜完堂便丟下她一個人走了，這一次，讓他百倍千倍的補償她。
坐帳，牽巾，拜堂，夫妻交拜，蓋頭遮擋著視線，但慕雪盈全然不會擔心，因為他的手片刻也不曾離開，無論何時何地，都有他與她同行。
現在他扶著她坐在了婚床上，笑鬧聲忽然到了最高，無數聲音一齊在喊：“新郎官，揭蓋頭了！”
心裡緊張到極點，又期待到了極點，慕雪盈低著頭，聽見無數聲音裡那個最熟悉的笑聲，看見他禮服下襬刺繡的金線在龍鳳喜燭的光芒裡倏地一閃，他來到了她的面前。
珠串流蘇又晃了晃，他暖熱的氣息倏地包圍，伸手揭開了她的蓋頭。
龍鳳喜燭照得一切都暈染著喜慶，慕雪盈抬眼，對上韓湛燦若星辰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新婚夫婦攜手祝寶貝們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