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就要嫁給他了
四天後。
運送聘禮的車隊排成一條長龍, 浩浩蕩蕩駛進長荊關，慕雪盈跟著韓湛迎出去時，黎氏正從車子裡探頭, 老遠就喊她：“兒媳婦！”
車停了, 韓湛扶著黎氏下來，黎氏顧不得理他，伸手拉住慕雪盈：“兒媳婦, 你可真是狠心，怎麼能丟下我這麼長時間, 連個訊息都沒有！”
她紅著眼圈, 聲音也哽咽了，慕雪盈心裡也酸酸的, 但久別重逢，又怎麼能讓她難過？忙笑道：“母親這不是找到我了嗎？依我看啊, 母親就像如來佛祖, 我就像是孫猴子，逃得再遠也逃不出母親的手掌心呢。”
說得黎氏破涕為笑：“你呀，這張嘴真是甜。”
“母親進屋說話吧。”韓湛在前面領路。
這半年裡最想念她的, 除了他大概就是黎氏了, 從前母子情分淡薄，但因為這個緣故，這半年裡反而多了種無形的羈絆，“雪盈在書院裡安排了房間, 母親今晚就住這裡吧。”
“那肯定了, 我本來也沒打算跟你住兵營，還是我兒媳婦這裡好。”黎氏嘟囔著。
韓湛看見慕雪盈揶揄的眼神，是笑他呢, 他已經正式上任，本來應該住衛所裡的，但他這些天卻還是每夜都回來住在書院，他捨不得離開她。
耳邊聽見她柔聲說道：“母親這次過來就多住一陣子，彆著急走了。”
“哎，我不著急走，好容易出來一趟怎麼能走？”黎氏緊緊握著她的手，忍不住嘆了口氣，“我都幾十年沒出過門了。”
從前沒出嫁時，因為黎家做生意的緣故，每年總有一兩次能跟著爹孃出門走動走動，自從嫁進韓家後，幾十年裡除了到京郊的廟裡上上香，竟是一次都沒有出過院門，要不這次打著主婚的旗號過來，大約一直到死，她也只能待著韓家的四方院子裡了。
慕雪盈看她的模樣似乎更是傷感了，連忙岔開話題：“路上好走嗎？母親累不累？”
“累，坐車坐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不過心裡是痛快的，也許是太久沒有出門的緣故。黎氏緊緊握住慕雪盈的手，“我一路上走過來荒涼得很，兒媳婦呀，你怎麼想起跑來到這邊？吃了不少苦吧。”
“沒有，母親住兩天就知道了，這邊很好。”慕雪盈下意思地看了眼韓湛，他也正看著她，四目相對，看見彼此眼中綿綿的情意。
怎麼想起到這邊來？因為他曾在這裡多年，這裡到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因為當初他們約定過的，要一起來長荊關。
黎氏還在說話：“這邊真是冷啊，夜裡還要蓋厚被子才行，京城新鮮杏子都上市了，這邊杏花才落，兒媳婦呀，要麼過陣子你跟我回京去吧？在這邊可是受罪了。”
韓湛步子一頓，要帶她走？絕無可能！正要開口，她向他微微搖頭，韓湛知道是不讓他開口的意思，便就沒做聲，她挽住黎氏進了穿堂：“母親早飯吃了甚麼？我特地買了莜麵，中午咱們吃莜麵窩窩好不好？”
“好！”一句話說得黎氏頓時來了興致，連路上的辛苦都忘了一半，“來的路上我吃了兩頓莜麵窩窩，一頓是土豆牛肉澆頭的，一頓是蘑菇羊肉澆頭的，我嘗著比錢媽媽做得還好吃些，這些東西果然還是得到本地來吃才最正宗。”
“母親高明，”慕雪盈讚道，“就連這邊的牛羊肉都跟京裡的不一樣，我嘗著沒甚麼羶味兒還特別嫩，我本來不怎麼吃羊肉的，現在也喜歡吃了。”
“可不是嘛，我昨晚上還在驛站吃了一頓羊肉，就拿清水煮的，居然又鮮又嫩好吃極了！”黎氏連聲附和。
“所以說嘛，母親根本不用擔心，我在這邊吃得好住得好，一切都好得很呢。”慕雪盈笑道。
黎氏這才反應過來她是繞著彎的要她不要擔心，眼圈又紅了：“你這孩子，甚麼時候都想著哄我，也只有你對我這樣盡心了。”
說話時已經來到後院，女學生們在雲歌帶領下整整齊齊站在簷下，一看見黎氏齊聲說道：“老太太好！”
黎氏吃了一驚，從不曾見過這般熱情歡迎的陣仗，亦且這些人都十分尊敬她的模樣，頓時有點慌，胡亂說道：“好孩子們，都好啊，都好。”
又看看雲歌：“雲歌丫頭出息了，現在也是教書的夫子了。”
雲歌含笑謙遜：“太太取笑了，我不敢當。”
“哎，當得起，當得起，你跟著兒媳婦是越來越出息了。”黎氏看著滿院子的學生，忽地想起來，趕緊招呼劉慶，“快把路上我買的那些東西拿過來。”
劉慶帶著豐年抬著箱子一溜小跑過來，一口箱子裡是各樣吃食，糖果點心都有，另一箱是皮毛做的小貓小狗，狐貍兔子等玩器，都是西北的特產，黎氏獻寶似的拿起來給慕雪盈看：“兒媳婦你看，都是我在路上買的，這小貓做得活靈活現跟真的似的。”
“真好看，”慕雪盈笑著讚道，“母親眼光就是好。”
說得黎氏越發得意了，連忙拿著往女學生們手裡塞：“好孩子們，拿去玩吧。”
又拿吃食點心分發：“唸書辛苦，吃點香甜的補補。”
學生們並不敢接，都來看慕雪盈，慕雪盈含笑說道：“太太給你們的，拿著吧。”
學生們這才接了，紛紛向黎氏道謝，因為大多數出身貧苦，極少有機會得到吃食玩器，此時一個個歡天喜地，湊在一起交換分享，黎氏心裡熨帖到了極點。她對人好就是給東西，但以往給出去過那麼多貴重東西，都不像此時得到的感謝這麼真誠。心裡感慨著，嚮慕雪盈說道：“兒媳婦呀，你說得對，這邊還真是挺好的！”
“是啊，”慕雪盈看著韓湛，“夫君把這邊治理得很好。”
“你來了以後更好了，”韓湛握住她的手，“天翻地覆。”
的確是天翻地覆，如今軍戶的賦稅已經取消，他追索了吳國昌貪墨所得，已經奏請皇帝分發給軍戶，擅自增加的勞役取消了，圈佔屯田建起來的亭臺樓閣正在清點處理，皇帝御筆親替的“百草之冠”已經供奉在中軍大帳，縣衙和衛所都派了人去各個藥材集散地宣揚，相信過不了多久，長荊關黃芪的名頭就會傳遍全國。
更不用說如今悄然興起的，送女兒們讀書向學的風氣。
一切都在變好，她是牽動一切的繩索，她來的那天，長荊關的變化便開始了。
僕從們還在一箱一箱往裡抬著東西，黎氏拿著單子在邊上核對介紹：“聘禮六十抬，老太太親自打點的，去年陛下給安國公世子賜過婚，老太太比著那次的規格安排的聘禮，。”
“這些是你留下的衣服首飾，我又添了些，你別嫌棄。”
“這兩箱是補品，人參、燕窩、花膠都有，你先用著，不夠了我再給你送。”
無數箱籠抬進來，東廂的耳房堆不下，便又往西廂耳房放，黎氏指著最後一箱：“這些是我路上買的皮貨，我看了看這邊的皮貨都是上好的，天冷，留著給你做衣服。”
慕雪盈知道推辭不過，便就沒有推辭。從來都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然而此時看著堆得滿滿的箱籠，意外生出滿足喜悅。不是為東西，是為送東西的心意，為她無意中得到的親情。
“子夜，”韓湛緊緊握著她的手，“這次我們好好辦。”
納彩、問名、下小定、下大定、納吉、納徵，一樣都不能少，上次欠她的婚禮，這次他一定加倍補償給她。
午飯後。
黎氏放下筷子時心滿意足：“今天這個沙蔥澆頭也好吃，蒸羊肉也好吃，就是兒媳婦你太辛苦了，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
“有的呀，”慕雪盈笑道，“夫君一直在幫著燒火。”
黎氏看一眼韓湛：“沒想到你居然會這個。”
到底還是不滿意，又道：“我留幾個人給你使喚，以後可別這麼辛苦了，你現在還要教書，廚房這些事讓別人幹吧。”
“母親放心，我安排了人，”韓湛道。指揮使配備有勤雜兵、炊事兵，今天因為迎接黎氏，所以是她親自下廚，不過以後這些事他不會再讓她勞累，她的精力不應該花費在家庭瑣事裡，“不會再讓她這麼辛苦。”
黎氏這才放下心來，想了想又問道：“新房收拾得怎麼樣了？我去看看。”
“新房在衛所，正在收拾。”韓湛道。
“走，你跟我一起去看看，”黎氏拉著慕雪盈，“有甚麼不滿意的告訴我，我給你改。”
慕雪盈臉上有點熱，從沒有新嫁娘提前去看婚房的，但他們不一樣，他們既是夫妻，又是親人，這樣不合規矩的事，此時看來竟如此順理成章。“好，辛苦母親了。”
兩刻鐘後，衛所。
韓湛的住所在中軍大帳後面，四進大院的主屋便是婚房，慕雪盈跟在黎氏身後走進去，不覺怔了下，幾乎跟京中他們的屋子一模一樣，除了留給她的地方更多，一切都更加精緻柔和，就連帳幔也都換成了她素日喜歡的顏色質地。
“有沒有哪裡需要改的？”韓湛緊張著，低聲問她。
“沒有，”慕雪盈含笑說道，“都很好，我很喜歡。”
韓湛鬆一口氣：“那就好。”
想了想又道：“以後你想來這裡就來，想去書院的話我就跟你過去，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慕雪盈握著他的手，心裡一片寧靜：“好。”
五月初三一早。
天剛矇矇亮，書院已經是燈火通明，慕雪盈起身，驀地一陣緊張慌亂。
今天，她就要嫁給他了。
作者有話說：除夕也是甜蜜的一章，祝寶貝們都有甜蜜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