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今夜試一回
門關緊了, 淨房裡只高處一扇小窗,陽光輕易透不過來,慕雪盈在昏暗的光線裡解開褻褲。
帶著期待望過去, 看見乾乾淨淨, 潔白的絲絹,癸水還是沒有來。
已經遲了整整三天了。心砰砰跳著, 難道是被韓湛打斷,沒喝到避子湯那次?可是才剛剛過去幾天,何至於這麼快就有了徵兆?
“姑娘,”雲歌在外頭敲門, 小聲問道, “是不是有事?”
慕雪盈穿好衣服, 定定神拉開門:“沒事。”
再等等,不必自亂陣腳, 說到底也才剛遲了三天而已。再說急也無用,真要是有了, 當務之急是想清楚該如何處置。
“姑娘,”雲歌窺探著她的神色, 約略猜到了一點,試探著問道, “這個月小日子是不是遲了?”
慕雪盈點點頭:“遲了三天。”
屋裡一下寂靜到了極點,半晌, 雲歌深吸一口氣:“要不要想法子看看大夫?”
慕雪盈沉吟著。她也有點著急想要確認,可現在宜靜不宜動。一來就算有了月份也太小,未必能診得出來,二來經過上次避子湯的事,韓湛雖然沒說甚麼, 但肯定加強了戒備,若是在這時候再出岔子,韓湛的反應會如何?連她自己也不確定。
搖搖頭:“先不著急,再等等。”
雲歌自責到了極點:“都怪我,要是我上次謹慎點……”
“沒事,”慕雪盈拍拍她,“先不說未必就是,就算是,當務之急也不是後悔。”
後面的話她沒說,雲歌抬眼,她神色像往常一樣平靜從容,讓她心裡也安穩了許多,只是想著這些天裡處境的艱難,想到至今還沒有任何救出傅玉成的把握,又想到姑娘是準備走的,要是有了孩子,該怎麼辦?
心中千迴百轉,可也知道發愁無用,姑娘從來都是遇事解決,從不空做無用的擔憂、悲嘆,跟著姑娘這麼多年了,她也該長進些,能真正為姑娘分憂,而不是需要姑娘安慰她。雲歌定定神:“前些天錢媽媽還問起姑娘的小日子,怕是也在暗中算著,訊息只怕不好瞞,若是姑娘沒拿定主意,不如過兩天先想辦法做一做假。”
慕雪盈點點頭,若真是過幾天還不來,而她又沒做好決定,那麼,就先做個假,瞞過錢媽媽這些近身伺候的人。
“大奶奶起來了嗎?”忽地聽見錢媽媽在外間問,“要不要送水?”
“起來了,”慕雪盈略略抬高了聲音,“進來吧。”
門開了,錢媽媽獨自提著熱水進來了,慕雪盈有點意外,通常這時候還有跟著個小丫頭一起抬水,今兒怎麼只她一個?
心裡便有了點猜測,錢媽媽兌完了水,上前替她挽了衣袖圍上披巾,果然低聲說道:“大奶奶,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慕雪盈低著頭在洗臉,水花在指縫間跳躍著,含笑抬眼:“媽媽該不是要問我跟大爺有沒有拌嘴吧?”
“哎,可不是嘛,大奶奶真是個七竅玲瓏心腸,甚麼都知道。”錢媽媽看她答得坦蕩,也沒那麼緊張了,笑著嘆氣又搖搖頭,“大爺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待人最是厚道,就是嘴笨,他打小忙著學文練武的,後來又去了兵營,長到幾十年全是在老爺們兒堆裡混著,沒跟女人打過交道,他呀,有時候就是傻傻的不會哄人,真要是惹大奶奶生氣了,大奶奶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
嘴笨嗎?慕雪盈笑出了聲,她可從來沒覺得韓湛嘴笨,又會咬人又會吃人,靈活得很。接過毛巾擦著臉:“媽媽放心吧,我們好著呢,大爺這幾天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沒怎麼回來。”
錢媽媽看她笑得輕鬆,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上次雖然不知道小兩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她一手帶大了韓湛,看得出那次韓湛又生氣又傷心,再加上接下來幾天韓湛回來的次數明顯少了,而且從那天后,夜裡再沒叫過水。
讓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就怕是小兩口鬧了彆扭。韓湛是有點認死理的,可夫妻之間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這麼好的大奶奶,她可得替韓湛維護好,千萬不能讓大奶奶寒了心。忙道:“大奶奶說沒事,那我就放心了,不過大奶奶,這孩子有點認死理,他要是犯渾讓大奶奶受委屈了,大奶奶就告訴我,我去跟他說,我的話他還是聽的。”
慕雪盈笑著,由著她湊過來給她梳頭。來的時候獨自一個,原想著事了拂衣去,可日子久了總會生出羈絆,就連身邊這些人,也都有了許多窺見真心的時候:“好呀,要是他欺負我,我就告訴媽媽,媽媽一定得幫我出氣。”
“一定,一定!”錢媽媽徹底放下心來,憂慮消失,話不免就多了起來,“只要你們好好的,我就甚麼都有了。我進這府裡二十多年了,最大的念想就是看著大爺將來和和美美的,別像從前那麼孤棲,天可憐見,大奶奶總算來了!也是我這些年給菩薩燒香沒白燒,我也沒別的念頭了,趁著我還能動,等你們添了小少爺小小姐,我給你們帶,我一準兒帶得精精神神的,不讓大奶奶操心。”
慕雪盈從鏡子裡看著錢媽媽笑眯眯的臉。這些話說的就好像長長久久,還有一輩子都可以這麼過下去似的,那麼韓湛呢?他心裡,是不是也這麼想的呢。
都尉司。
丹城州衙的衙役又審過一遍,因為揪出來了孫奇,又掌握了授意追殺王大有的事實,這次審訊比前幾次順利,韓湛將口供再過一遍,下意識地敲著公案。
孔啟棟比他預料的棘手,雖然都知道是孔啟棟下令孫奇追殺王大有,但人證物證一概全無,這些衙役,包括孔啟棟的幕僚都不知道是何時下令,因為甚麼追殺,不知道孫奇事後去了哪裡。
加上薛放鶴和王大有,這起案子裡第三個消失的人。
“大人,”掌刑上期回稟,“四天前跟傅玉成接觸過的人全都排查過了,除了審案的幾位大人,還有就是總旗王春、李銳負責押送傅玉成進出牢房,醫士葉德政給傅玉成換過藥,獄卒王起、宋世寧送過飯食飲水,王春等人均未查出異常。”
韓湛垂目聽著。葉德政是他從軍中帶過來的,能確定沒問題,剩下這些王春、李銳都是都尉司的老班底,他接手這幾年並沒有出過岔子,至於獄卒,他這個位置不常接觸,並不瞭解:“這幾個人的履歷報上來。”
掌刑答應著退下了,韓湛飲一口濃茶,微微閉目,在腦中推算。
追殺王大有,王大有失蹤,孫奇失蹤。若是兩敗俱傷,案子鬧得那麼大,都尉司也去丹城搜過幾遍,不至於連屍首都找不到。若是孫奇得手,殺死王大有,為何不回去領賞,難道被孔啟棟滅口?但若是那樣,衙役們不至於一點風聲都不知道,也不至於到此時還守口如瓶,替孔啟棟賣命。難道是被王大有反殺?一個市井小民,殺死一個武功精熟捕快的勝算有多大?一個市井小民,殺死捕快還能在都尉司的通緝下逃得無影無蹤,機率又有多大。
還有薛放鶴,如何做到在案發後一絲訊息也沒有,消失得如此徹底?
薛放鶴,王大有,孫奇,三個人共同的關聯人,她。
心裡突地一跳,韓湛睜開眼。
“大人,”黃蔚走來稟報,“高贇問了許多家裡的事,二爺甚麼也沒說,高贇連夜送二爺去了城郊柳條衚衕的別院,加派人手看著。”
韓湛回過神來,韓願總算沒蠢到底,還知道有的事不能說。“繼續盯著。”
柳條衚衕,高贇別院。
大夫蹲著邊上換藥包紮,韓願四下一望,極偏僻的宅子,一路上走來沒甚麼人,住進來以後更是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高贇送他來這裡幹甚麼?
小廝過來送水,韓願忍不住問道:“你家老爺呢?”
“大人今天忙,讓小的服侍二爺,大人說晚點才能過來。”小廝倒是恭敬得很。
韓願略略放下心來。昨天高贇旁敲側擊,問的都是韓湛的事,一來他確實很多都不知道,韓湛太忙,兄弟倆沒鬧翻時也沒多少說話的機會,他對韓湛過去既是仰慕,又有點生疏。二來他也不傻,他是要來套高贇的話,怎麼能先把自己賣了?
藥換好了,韓願拄著柺杖慢慢走到廊下,抬頭,看見天井上頭四四方方,極小一片天。這裡太偏僻了,過來時坐車坐了半個多時辰,他腳傷還沒好,等套到了高贇的話,該怎麼儘快告訴她?
下了臺階,慢慢又往大門走,需得弄清楚此處的方位路徑,將來也好脫身。
“二爺快回來,”小廝連忙上前拉住,“我家大人吩咐過,二爺不能隨便出門。”
韓願皺著眉,抬眼,隔著半掩的院門,看見外頭一左一右守著兩個侍衛,這是看守他的意思嗎?一言不發,只管拄著拐往外走,咣,院門關上了,他被擋在門內。
“二爺快回去吧,腳上有傷,走動不得。”小廝過來攙扶。
韓願甩開他,冷冷道:“去告訴高大人,我有事找他。”
“我家大人事忙,一時半會兒來不了,”小廝態度依舊恭敬,“二爺再等等,稍安勿躁,大人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
很好,他這大概是被軟禁了。韓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和慌張。高贇軟禁他,那就是他還有用,高贇想從他身上得到點甚麼。那麼,他就能從高贇身上得到點甚麼。
他能幫她的,就算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辭。他沒甚麼可怕的。
冷冷道:“去告訴你們大人,他之前問的我想起來了一點,讓他過來見我。”
***
第二天入夜時,癸水還是沒來,慕雪盈換好衣褲,獨自對鏡梳著頭髮。
四天了,她該儘快作出決定了。可這個決定,如此難下。
用的是把鏤金嵌玉的梳子,梳齒有點尖,一晃神時颳得頭皮有點疼。慕雪盈開啟妝奩,幾把梳子挑來挑去都覺得不好,不覺望向了韓湛那邊的妝臺。
昨晚他公事太忙沒能回來,今晚到這時候還沒打發人來報行蹤,能回來,還是不能?
一想起他,心思更是千迴百轉,不覺開啟他的盒子,取了他用的那把梳子,握在手裡。
用久了的木梳觸手溫潤,有著木頭獨有的軟和手感,也許是錯覺,總覺得沾染著他的氣味,無端便讓繚亂的心緒安穩了許多。慕雪盈握在手裡,慢慢梳了一下。
梳齒圓潤,有厚度,所以並不會像金屬那樣刮頭皮,梳齒的間距不緊不疏,不至於太空,也不至於像篦子那樣夾頭髮,這木梳用慣了,卻是比那些金銀寶石的都好用。慕雪盈慢慢梳著,繚亂的心一點點安穩下來。
如果有了,韓湛一定會很歡喜吧?畢竟上次避子湯的時候,他那麼震驚受傷,他應該是歡喜與她有個孩子的。
“大爺回來了,大爺回來了!”外間鸚鵡突然叫了一聲。
慕雪盈驚喜著回頭,韓湛大步流星進來了,邊走邊解外袍,到跟前時已經解開了,啪一聲丟在榻上。
讓她忍不住含笑搖頭:“怎麼這麼毛躁?”
剛成親那會兒她記得清清楚楚,他的衣履鞋襪乃至用的毛巾、帕子,全都折得整整齊齊放在固定地方,一絲兒都錯不得,現在怎麼變成隨手亂扔東西的糙漢子了?
身子一輕,他攔腰抱起了她,帶笑的臉一下子逼到了最近:“有沒有想我?”
慕雪盈笑出了聲,點著他的鼻尖:“沒有。”
韓湛忍不住也笑出了聲:“小騙子。”
才不信她不想,剛才一打照面,她眼中的笑意那麼歡暢,她準是在想他,在等他。
昨天太忙回不來,他也想他得緊。而且,他還帶著好訊息等著告訴她,越發心急如焚。
抱著她往床前去,她猜到了他的意圖,掙扎著不肯:“冷呢,你才從外頭回來,冰到我了。”
“我下了馬搓了半天,剛剛在外間還烤了火。”韓湛也怕冰著她,提前做了許多準備,自己覺得不冷了,怎麼她會冷呢?但還是連忙放下她,床上放著一條小毯子,拿起來給她圍上,“還冷嗎?”
“好多了。”慕雪盈笑著,裹緊毯子。
其實他的手不算很涼,只比她的涼一點點,但不知怎麼回事,這兩天很怕冷:“你喝口熱茶吧,剛讓她們送過來的。”
韓湛果然走去喝茶,茶杯還是燙的,握在手裡暖著,看著她時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慕雪盈直覺他心情異常好,讓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跟著輕快起來,忍不住問他:“有甚麼喜事?你笑得這樣。”
有這麼明顯嗎?韓湛稍稍收斂了,手心在臉上試了試,熱乎乎的絕不會再冰到她,忽一下竄過去,再次攔腰抱起。
鼻尖蹭著,大手撫著,嘴就要來吻她的唇,慕雪盈笑著躲著,輕輕推他:“這是怎麼了?先去洗漱,不許鬧我。”
韓湛按住她推拒的手。今天是必須鬧她了。握住她的臉,低頭,吻住。
世界突然變成一片寂靜,甚麼也聽不到,甚麼也看不到,唯有她柔軟的紅唇,暖香的氣味。怎麼都親不夠,怎麼都抱不夠,怎麼都不夠,一輩子,兩輩子,生生世世都不夠。
韓湛閉著眼,恍惚中聽見外面錢媽媽咳了一聲:“大爺,藥熬好了。”
慕雪盈一個激靈,連忙推開他:“別鬧了。”
又著急擔憂,問他:“甚麼藥?”
韓湛戀戀不捨放開她,快步走到門前。
門外,錢媽媽端著藥正要送進來,他已經接過來一飲而盡,錢媽媽嚇了一跳:“哎喲你慢點,熱……”
話沒說完他已經喝完了,藥碗往她手裡一塞,卟一聲關上了門。
屋裡,慕雪盈跟過來,聞到苦澀的藥味,急急問著:“怎麼是你吃的藥?甚麼藥?你怎麼了?”
他不說話,黑黝黝的眼睛看著她,唇邊壓不住的笑意,慕雪盈越來越疑惑:“到底是甚麼藥?”
他高大的身軀低下來,湊在她耳邊,舌尖舔著她的耳尖:“避子湯,男人用的。”
慕雪盈怔了下,驚訝之後,迅速泛起一陣酸澀摻雜甜蜜的滋味。只是這滋味未及發散,她已經被他攔腰抱起丟在了床上,他帶著笑,急急扯著自己的衣服,手沒閒著,嘴也沒閒著,嘣一聲,她領口的扣子又被咬掉了。
彈跳著,一溜煙不知道滾去了哪裡,頭頂上驀地一暗,他居高臨下,手裡拿著個怪模怪樣,薄薄一層腸衣似的東西:“還有這個,雙管齊下,絕不會有事。”
“甚麼?”慕雪盈紅著臉,模糊猜到了一些,又不敢確認,覺得羞恥,連忙轉開臉。
“套在那裡的,我的東西進不去,就不會有孩子。”韓湛帶著熱切扯她的衣帶,太急了,活釦扯成了死結,怎麼都打不開,在急切中發了蠻力,嗤啦一聲撕開,“子夜,好子夜,今晚我們好好試幾回。”
慕雪盈低呼一聲,急急來捂,心裡千迴百轉拿不定主意,他俯上來吻她,又落下去吻別的地方,他握著她的手,強要她給他戴,慕雪盈羞恥得不敢睜眼,隔著眼皮,看見晃動的燭火,光影子底下晃動的他。
腿上一涼,跟著又是一熱,他趴低了,丟掉她最後的遮蔽,慕雪盈微張著唇,呼吸亂成一團,他突然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