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蹭
火熱的氣氛稍稍停頓, 慕雪盈在迷亂中閉著眼,撫著韓湛厚密的頭髮:“怎麼了?”
怎麼突然不動了?這情形前所未有,他對於這件事從來都是熱衷, 總有使不完的精力, 從不曾中途停下的。
“子夜。”他喚了一聲,聲音發著緊, 低低的喘。
他又不說話了,慕雪盈睜開眼,看見他緊皺的眉頭,他臉色怪異得很:“你, 好像流血了。”
慕雪盈心頭突地一跳, 帶著驚喜, 急急起身。
褻褲被他扯下來丟在邊上,絲絹上一點暗暗的紅, 癸水來了。竟然在這時候來了。
心頭陡然一陣輕鬆,聽見他遲疑著, 低聲問道:“是不是女人家的那件事?”
慕雪盈抬頭,韓湛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轉過了臉:“我先前聽說過。”
兵營裡那些成了親的男人甚麼都說,所以他知道, 女人家每個月都有幾天會出血,只是猝不及防看到, 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驚訝,心疼,還有乍然撞見此事的怪異,怕她多心, 連忙調整了神色,輕聲問道:“疼不疼?”
出血總是疼的吧,雖然他不知道具體如何,可在短暫的怔忪過後,最直接的感覺就是心疼。長腿一撩下了床:“要不要叫大夫,是不是得吃藥?”
“不怎麼疼,”慕雪盈披衣下床,驚喜過去後,此時悵惘和失落後知後覺地泛上來,帶著說不出的滋味輕輕擁抱住他,“不用管。”
不怎麼疼,那就是疼的?韓湛心裡緊張起來,連忙喚了聲:“來人……”
嘴被捂住了,她帶著笑紅著臉,秋波盈盈,向他一橫:“別叫人,哪有為這事叫人的?不要緊的,剛來時稍稍有點不舒服,過了今天就好了。”
手心軟得很,捂在嘴唇上,此刻就算心裡緊張著,也有片刻恍神,韓湛情不自禁吻了下:“還是請大夫看看吧,總疼著不行。”
“只是隱隱約約有點不舒服,算不上疼,要是疼的難受我自然會請大夫。”慕雪盈挪開手,在輕鬆之中,自己也不知道為著甚麼,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韓湛聽見了,立刻又緊張起來。
“沒甚麼。”貼裡的裙子被他撕破了,慕雪盈胡亂繫了下,“我去收拾一下。”
快步往淨房走,他披了件衣服跟在身後,手臂伸著似乎要護持她的模樣。
慕雪盈回頭,看見他走動時衣衫開合,旗幟飄揚,
急急轉過臉。
羞恥著又禁不住發笑,嗔道:“你跟來做甚麼?趕緊回去收拾吧,不羞。”
韓湛這才發現狀況,胡亂拉起衣服掩住,她紅著臉沒再理他,自去箱籠裡取了衣服又拿了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進去淨房,有水聲,還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動靜,她很快出來了,衣裙穿得整齊,那條撕破的裙子提在手裡向他一晃:“瞧你做的好事。”
臉上有點熱,韓湛神色不變,走過去挽住她:“明天叫人再給你做。”
“還有釦子呢,”她不依不饒,指著鬆開的領口,“都弄掉我多少顆釦子了,連累我一直在補,還不能讓人看見,每次都是偷偷補。”
方才太急,韓湛到這時候才看清她穿的是蜜色官綢襖子,領口處鑲了毛邊,毛茸茸的拂著纖長的脖頸,因為釦子掉了,此時敞開著露出海棠色主腰的一角,細細的鎖骨,白瓷似的面板,頸子往主腰延伸處一點溝壑,方才他解開來時,還曾品嚐過甘甜的滋味。
嘴裡突然又開始渴,想親,想吃,又覺得自己竟然在這時候有這念頭實在是太過分,極力拉扯迴心神,將她微敞的領口攏了攏。
慕雪盈覺得這行為有點突兀,抬眼,他眸色沉沉,在她領口處一瞥,很快轉開去,讓她忽地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嘴角翹起來,忍不住地發笑。
走去收拾了床鋪,先向裡面躺下:“你去洗洗吧,我有點困,不陪你了。”
“不用陪,”韓湛戀戀地握了下她的手,又向她肚子上看了看,“真沒事?”
“沒事,”慕雪盈發現他於此事真的一無所知,但他如此關切,讓她心裡說不出的熨帖,“你去洗吧,我困了,要是待會兒睡著了你可不許吵我。”
“好,不吵你。”韓湛頓了頓,想再抱抱,她已經閉上了眼睛,他也只得鬆開手,大步流星進了淨房。
慕雪盈安穩躺著,心頭的負擔消失了,本應該覺得輕鬆,此時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思緒恍惚著,忽地想到,假如有了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她和他的孩子會是甚麼模樣?會不會有他那雙又黑又亮,星子一般的眼睛?
可惜,現在是不可能知道了。
淨房裡有水聲,他大概又去洗澡了,大冷的天這麼一桶桶冷水澆下來,真是鐵打的人。心裡悵惘著,癸水來時身上總是懶懶的,水聲許久不曾停,慕雪盈朦朦朧朧,沉入睡眠的邊緣。
淨房裡,韓湛當頭又澆下一盆冷水。邪火壓不住,依舊只是喧囂著往上衝,憋了這麼多天,萬事俱備兩種保險,竟是這麼個結果,該死!
嘩啦一聲再澆一盆,都尉司這幫人做事太不利索,小小兩件東西找了整整幾天,哪怕早一天呢,哪怕只早半天!
房裡靜悄悄的,她大概睡著了,韓湛怕吵到她沒敢再洗,胡亂擦乾了身子,頭髮溼著怕冰到她,況且她之前再三再四交代過不讓他溼著頭髮睡覺的,便又去火盆邊上烤著,細細擦著,她果然睡著了,安穩恬靜的睡顏,韓湛目不轉睛看著,許久,長長吐一口氣。
剛才怎麼忘了問她,這事得幾天?他又得忍幾天。
吹熄了燈,就著炭火的微光坐著,極力將心思從這件事上扯開。不能再想了,再想今夜就別指望睡覺了,既然做不了,就不能一門心思只是想。
韓湛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思緒轉回公事。
今天將薛放鶴,王大有,孫奇的案卷又捋了一遍,共同的關聯人除了傅玉成,就只剩下她。這線索他壓下了並沒有聲張,她從不曾提起過,他自然不能懷疑她,況且她嫻雅閨秀,又怎麼能和孫奇那種人扯到一起?也許只是湊巧,她案發後就離開了丹城,後續的事應當都不知情。
合理的推測應當是孫奇奉命追殺王大有,意在奪回傅玉成透過王大有寄出去的信,信很可能是給薛放鶴的,因此孫奇很可能又順藤摸瓜去找了薛放鶴,至於後面發生了甚麼,線索太少,不好擅自下結論。
但是隨著調查的深入,薛放鶴這個人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四年前橫空出世,識見之不凡,學養之深厚讓不少飽學宿儒都刮目相看,可他查問過慕泓的門生,在此之前誰都不曾聽說過薛放鶴這個人,若說是慕泓新收的門生,這般學養水準,先前不可能沒有投師,又為何改投慕泓名下?須知中途改換門庭,一向都是士子們的大忌。
也許是看中慕泓的名氣,有心攀附,所以抹掉了過往的師門?貪生怕死丟下她不管的人,能有甚麼氣節!
頭髮已經差不多幹了,韓湛抖開毛巾在熏籠上烤著,輕手輕腳往床上躺下。
暗夜中流動,她身上的香氣,她側著身子睡得沉了,朦朧恬靜的睡顏,能睡安穩,肚子應當是不疼了吧?韓湛湊過去從身後抱住,手心是熱的,隔著衣服貼住她的肚子為她暖著,她沒有醒,但受了驚動,口中無意識的呢喃幾聲。
讓他剛剛用冷水勉強壓下去的火忽一下竄到了最高,幾乎要燒死人了。
該死,這幫人怎麼辦的事,就不能早半天嗎?!
頭髮軟軟的,帶著她獨有的馨香拂在他身上,韓湛埋在她後頸裡深吸一口,再吸一口,解不得渴,越來越渴。她香得很,頭髮,面板,身上每一處都是香,也軟得很,好吃得很。
想吃。喧囂著再次上揚,她沒有醒,從脊背向下蜿蜒出高低的弧度,韓湛小心往跟前湊了湊,不偏不倚,恰恰抵住。
突然之間,身體都禁不住發起顫來,韓湛唇邊溢位低低的聲響,
聞她的香氣,吻她的髮絲,想摸又不敢,怕驚醒她,忍得胳膊都有點抖,她彷彿有點醒了,身體貼著他動了動,含含糊糊喚他子清。
讓他腦袋裡嗡一聲響,幾乎要不管不顧衝上去,原來只是這樣,竟也又如此樂趣。到底又忍住了,輕輕啄吻她的臉頰,低聲安撫:“睡吧,沒事。”
精神放鬆加上來癸水時的不適,睡眠總是沉得很,慕雪盈很快又睡著了。
恍惚中覺得他越抱越緊,他身上熱得很,她這時候又通常會怕冷,他像個火爐似的,她便不由自主向他懷裡窩了窩。
眼梢發著燙,韓湛向她靠近,抱著她緊緊在懷裡。
一陣一陣強烈,韓湛緊緊屏著呼吸。
帶著點做賊似的心虛,自己也覺得此舉甚是齷齪,卻又忍不住繼續湊近。
不敢有明目張膽的舉動,她身上不方便,又睡著了,他竟然對她做這種事,簡直令人不齒。
但怎麼忍得住,他已經忍了那麼多天,今天本來該吃到才對。
該死的,辦事不力的手下!
慕雪盈恍惚又醒了片刻,他還是沒有睡,能聽到耳後細微的響動
他呼吸有點微沉,吹著頭髮響在她耳邊,慕雪盈困得很,沒精神再去細究,含糊著喚了聲子清。
手突然被抓緊了,他從頸後湊過來,急急吻她的唇,慕雪盈勉強睜開眼:“子清。”
“沒事,”他聲音裡帶著喘,有點斷續,“你睡吧。”
慕雪盈覺得身上有點黏,摸了摸他的頭:“別鬧。”
他果然不鬧了,只是摟住挨緊,慕雪盈很快又睡著了。
嚓,炭盆裡有炭未熟,小小爆了一聲,韓湛仰著頭,心裡暢快到了極點,又始終帶著不滿足。
這樣終歸不能解渴,但也勉強湊合,總比沒有強。
炭盆裡火光猛地閃了一下,耳邊是無聲又持久的嗡鳴。
韓湛微張著唇,吐一口氣。差太多了,箇中滋味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但總比沒有強。都這個境地了,也不能要求那麼多。
只是這樣實在潦草,想念她在懷裡,與他切磋較量的感覺。
一念及此,不覺又熱切起來,已然行了這等齷齪事體,再多幾次,似乎也沒甚麼區別。
……
慕雪盈再次醒來時,看見從門縫裡透進來的燈光,聽見外間丫鬟走動的動靜,韓湛起來了,衣衫整齊坐在床邊看她,又摸她的頭髮。
“甚麼時辰了?”慕雪盈用臉頰向他手心裡蹭了蹭。
“五更天。”韓湛低頭一吻,“你睡吧,不用起。”
“好。”慕雪盈又合上眼,的確困得很,身上痠軟發睏,奇怪,雖然來癸水會犯困,但今天尤其困,明明昨夜睡得不算很晚,卻又像一整夜都沒睡踏實一般,這會子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彷彿到很晚的時候,他還在動來動去沒有睡著,他失眠了在翻騰嗎?思緒只晃過一瞬,立刻又陷入空白。
韓湛又坐了一會兒,候著她睡安穩了,這才慢慢起身。
昨夜帕子弄髒了幾條,不好給下人們洗,便帶進淨房自己收拾,正洗著時聽見她含糊喚了聲子清。
韓湛連忙出來,溼著一雙手:“怎麼?”
“你要是有空就去看看母親,”慕雪盈閉著眼,聲音含糊著,“她很擔心二弟,一直想找你問問。”
韓湛頓了頓,不由得想到,那她呢,她會擔心韓願嗎?
但她很快又睡著了,那一句只是間隙裡醒來隨口說的,韓湛唇角慢慢飛揚起來。
她根本就沒擔心過韓願,她這些天一句話都沒問起過韓願,他早就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喜歡韓願。
那種只會闖禍的毛頭小子,拿甚麼跟他比!
飛快地收拾好,怕吵醒她,輕手輕腳在外面吃了早飯,回來時她還睡著,韓湛親了又親,這才戀戀不捨整了整衣冠,來到正房。
黎氏剛洗漱完,坐在窗子跟前抄女誡:“這都幾天了,你兄弟到底跑哪裡去了?你手底下那麼多人,趕緊去找呀。”
“找了,沒找到,”韓湛道,“他這麼大的人了,不會有事。”
“你就是心硬,一點兒都不擔心你兄弟。”黎氏急了,丟下筆,“萬一遇見歹人,他又比不得你能打,可怎麼辦?”
“京中誰不知道他是我兄弟,誰敢動他?母親不必擔心。”韓湛轉身要走,餘光瞥見一摞字紙裡露出一張,其中卻有幾個字像是慕雪盈的筆跡,伸手拿起來,“這是雪盈寫的?”
黎氏心虛,連忙來搶:“不是不是,我自己寫的。”
韓湛細細看著,紙是撕開後重又粘住的,開頭幾個字寫得稚拙,若不仔細看,準會以為是黎氏寫的,後面忽地幾個字又異常好,確是她的筆跡無疑,一下子想清楚了前因後果:“你讓雪盈幫你抄?”
“沒有,她就寫了幾個字,”黎氏心裡有鬼,吞吞吐吐的,她原是覺得已經寫了十幾個字了不捨得扔,放進來充數的,“後面她不寫了還給撕了,我看著怪可惜的又粘上了。”
韓湛放下字紙。她竟能模仿筆跡,而且模仿得這麼像,若不是後面那幾個字,也許連他都要被瞞過去。又忽地想起那天韓永昌說過,她左手也能書寫繪畫。
還有甚麼是她不會的呢?他何德何能,得她為妻。
心裡突然得意到了極點,韓湛摺好紙放進懷裡:“這字瞞不過老太太,我收著吧。”
他抬腳就走,黎氏捨不得,追在後面喊:“後面那些都是我寫的,我寫了大半天呢,你還給我!”“回頭我替母親補上這張。”韓湛已經走遠了。
黎氏悻悻停步,誰要他補?他又沒有兒媳婦的本事,萬一漏了餡,還不是得連累她。
門外,韓湛隔著衣服按了按懷裡的紙,似有甚麼在腦中一閃而過,待要細想,卻又想不起來了。
將近巳時,慕雪盈起身洗漱。
早上補足了覺,這會子覺得身上輕快多了,錢媽媽聽見動靜就進來服侍,笑眯眯說道:“大爺打發人回來問過兩次了,我回說大奶奶好著呢,還在睡,讓他放心。”
這才多久,竟打發人問了兩次嗎?慕雪盈覺得臉上有點熱,心裡又是甜的,來癸水而已,不知道還以為她得了甚麼大病。
淨房一角晾著幾條帕子,錢媽媽瞧見了,哎喲一聲:“這是大奶奶洗的?這時候可不能沾冷水,再說這活怎麼能讓大奶奶做?下回叫一聲我來取。”
慕雪盈頓了頓,不是她洗的,錢媽媽又不知情,那就只能是韓湛,他做甚麼洗了這麼多帕子?一時也想不清,含糊點頭:“好,我知道了。”
心裡疑惑著,昨晚臨睡前還沒有,他為著甚麼事,大半夜裡用了這麼多帕子?
都尉司衙門。
又一撥人犯帶出了刑堂,劉慶瞅著空子趕緊上前回稟:“大人,夫人安好,已經起床了。”
韓湛點點頭,放下心來。
肚子應該是不疼了,這就好,早上來時他先去庫房裡找了找醫書,上面說女子來癸水有時會疼得死去活來,讓他一直懸心到現在。
吩咐道:“請吳玉津大人過來一趟。”
薛放鶴身上疑點重重,這些人裡除了死不開口的傅玉成,就只有吳玉津最熟悉他,得仔細再問問,早日找到薛放鶴。
“大人,”掌刑抱著一摞籍簿走來,“又查了幾遍,發現獄卒王起之前在大理寺獄待過。”
大理寺,高贇。韓湛放下硃筆。
作者有話說:韓·不必哥·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