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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不喝避子湯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66章 第 66 章 不喝避子湯

韓湛踩著三更的鼓點回來。

已經很久不曾這麼晚歸了, 今天公事實在太多,單是在傅玉成那裡就消耗了一個多時辰,之後根據傅玉成的反應再次提審相關人犯,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

不必回來的, 太晚了,到家最多也只能再待一個多時辰, 徒勞奔波而已。可是不回來,白日裡才與她起過爭執,怕她多心,也不想讓下人們背後猜測議論, 到底還是回來了。

韓湛走過夜色中的儀門。安靜得很, 從前無數個夜晚他曾穿過這片死寂, 回到空蕩蕩的房中,或者獨自去書房公務。

成親之後, 已經很久不曾夜裡去書房了。韓湛下意識地望向書房方向,想起裡面還有一本薛放鶴的集子, 也有傅玉成的,前陣子著重看的是薛放鶴, 但若是把兩個人的文章對照著看,再與今天傅玉成的供述印證, 也許能找到新的線索。

轉向書房方向。

劉慶眼乖,連忙緊走幾步到前面, 提燈照著路徑。

韓湛看見了他手裡拿的玻璃燈,新婚之時,她再三為他討要來的,為了這盞玻璃燈,還受了吳鸞的氣。

心裡突然一疼, 想起傅玉成震驚痛苦,又帶著強烈憂慮的臉,那是他說出與她成親的訊息時,傅玉成最真實的反應。傅玉成在獄中待了那麼久,受刑之時也不曾有過這麼強烈的反應。

傅玉成很在意她,或者說,喜愛她。她另嫁他人的訊息讓傅玉成失去了控制,尤其她嫁的人,又是他。

韓湛停步,轉身。

劉慶連忙也折返身,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裡,便只是跟在他身後,舉著燈向前照著。

於是影子便被推到了身前,走一步,踩一下,韓湛慢慢向自己院裡走去。

那麼她呢?陰差陽錯與他綁在一起時,是否也曾震驚,痛苦,無法割捨自己的愛人?

抬頭,望見院裡的燈光,撕破暗夜,一點暖黃。

便是有再多顧慮,此時也不由自主生出期待,韓湛快步走去,門開了,守門的丫鬟恭恭敬敬福身行禮:“大爺回來了。”

通往堂屋的路上亮著燈,門前也是,大紅猩猩氈簾打起來,她含笑的臉被燈火映照,分外溫暖,美好:“你回來了。”

溫暖,明亮,秩序,他日漸習慣的,她為他打理出來的小家。

雙腳不等理智做出指示,早已飛快地向她走去,韓湛有一霎時想到,方才想去書房未必是為了公事,只是近鄉情怯罷了,可終歸沒能拗過對她的愛意,終歸還是得回來。

“吃過飯了嗎?”慕雪盈從階上快步走下來,伸手來挽他。

他身體向她傾斜,似是要回應她的親暱,但立刻又退回去,慕雪盈絲毫不容他退縮,立刻挽住了,帶著笑,細細向他臉上打量著:“還是騎馬回來的?臉上都結冰了。”

薄薄一層冰花,從睫毛尖到眉梢都有,一看就是騎馬給凍的,京中官員差不多都是坐轎上朝,他卻是軍中的習慣,覺得騎馬更方便。

伸手去撫,冰薄得很,眨眼便融化在指尖,淡淡一點溼意,韓湛似是被火燙了,立刻躲開。

恍惚想起剛成親時,她的觸碰每次也都會帶來同樣的顫慄,但心境卻是全不一樣了。

嘗過箇中美妙之後,再要戒斷,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別躲。”慕雪盈小聲道。他怔了下,似是驚訝於她的命令,慕雪盈湊近了,指尖撫過處,睫毛的薄冰都隨之化盡,跟著是眉毛上的,黑漆漆的眉,殘斷處微微凸起的傷疤,手指停在那裡,精心的計算中不由自主就帶了柔情,“天冷,下次戴個眼紗吧,我給你做。”

韓湛沒說話,想起她總是喜歡撫摸這裡,又想到她大約是想用這個動作喚起他對昔日夫妻情好的記憶。他從前猜測她喜歡摸這裡,大約是因為那次長荊關之行對他有幾分好感,但現在。

她那次去長荊關,是與薛放鶴一道。

他向傅玉成確認過,今日他對傅玉成說的第二句話。

當時傅玉成還處在他們成親帶來的震驚中,帶著茫然,點了點頭。

四年前傅玉成正在家中為父親守孝,沒有與他們同行,那麼,就只能是慕泓帶著她和薛放鶴。

一個愛女,一個愛徒。

那個讓她遲遲不願履行婚約的人,為甚麼不能是薛放鶴?

簾子落下來,她挽著他到了臥房,韓湛嗅到了一室熟悉的暖香,有她的,還有她慣用的蓮蕊香的,不管心裡作何感想,身體卻因為習慣,一嗅到便有了放鬆的感覺。

“鞋做好了,”慕雪盈拉他在榻上坐好,取了鞋子過來,“你試試合不合腳。”

蹲下來幫他脫靴,牛皮靴子又沉又長,手剛托起靴筒,他便自己側過身脫下了,又來拿新鞋,慕雪盈躲開了不肯給他,抿嘴一笑:“不行,我給你穿。”

他明顯比上午離開時生疏了許多,大抵爭吵之後都是這樣,起初是震驚後的遲鈍,現在分開了幾個時辰想清楚了,理智便控制著行為,露出生疏的一面。可她不能讓他跟她生疏了,他答應過帶她去看傅玉成,又怎麼功敗垂成。

挨著他的腿蹲下,抬起他的腳放在膝蓋上:“我看看哪裡不合適,回頭好給你改。”

韓湛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握著他的腳踝,低頭為他穿鞋。手很軟,手心的暖熱透過襪子傳過來,襪子也是她做的,細白的棉襪,腳踝側面繡一朵白梅。韓湛低著頭,聞她髮間頸間幽幽的香氣,看見鞋子側面暗綠一蓬鬆針紋樣。

松竹梅,歲寒三友,花木中的君子,她給他做的衣物都會繡上這三樣紋飾。她當他是君子。

“緊嗎?”慕雪盈穿好了,抬頭問他。

韓湛轉開眼:“不鬆不緊,剛剛好。”

“那就好,”慕雪盈放下這隻腳,又去穿另一隻,“看看這隻合不合適。”

他忽地起身,沒有讓她繼續試穿:“不必,肯定合適。”

他邁步往淨房去,慕雪盈連忙跟上,他停步回頭:“你先睡吧,我洗個澡。”

他關上了門,嘩啦一聲,裡面傳來冷水潑灑的動靜,慕雪盈等在門口,臉頰驀地有點熱。

他在避免與她的身體接觸,他也很懂其中的關竅,身體的接觸會讓感情日漸親密。那麼他從前,是不是有意縱容她的親近?

淨房裡,韓湛當頭再倒下一盆冷水。

熱身子澆得涼透了,心裡的邪火遲遲未消。

她剛開始為他做鞋時,也是這樣抬起他的腳放在膝上量尺寸,那時候他心裡有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慾念。一如此時。

她在重複從前讓他心動的片刻,她太聰明,太知道該怎麼對付他。

愛一個人,需要這樣小心計算嗎?韓湛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不曾這樣認真揣摩過她的喜好,用做事的謹慎,來計算夫妻間的進退。

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是夫為妻綱,他所見到聽到的,也都是如此,他自問不是苛刻的人,但在夫妻之間,他花的心思的確不如她多。

可真愛一個人,能夠時刻保持謹慎周全嗎?今天他僅僅用一句與她成親的話,就打亂了傅玉成的心神,撬開了傅玉成連屢次大刑都沒撬開的嘴。

若非兩情相悅,又怎麼會痛苦慌亂到如此程度。

啪。韓湛重重擲下擦身的毛巾,拽過衣衫披上。

門開了,慕雪盈急急回頭,他出來了,衣衫整齊,唯獨頭髮披散著,髮梢還有細細的水滴。他做事一向細緻,每次早晨她醒來時,夜裡歡好時胡亂拋開的衣服都已經被他摺好放好,但唯獨洗澡這件事,他隨意得很。

每次就這麼衝幾盆涼水,頭髮也不擦就睡了,她猜他可能是軍中養成的習慣,洗澡沖涼都要擠時間,所以才如此粗糙。

拿起披巾跟過去,笑道:“你又這樣,溼著頭髮睡覺容易頭疼,說了多少次你都不改。”

她拉他坐下,拿披巾裹住細細給他擦著,韓湛低著頭,一遍遍回味她方才的話。帶著嗔怪,責備,不像她從前小心翼翼,滴水不漏的應對,更多的是隨意和親暱。

兩情相悅的真夫妻,是不是就該如此隨意親暱?讓他剛剛冷卻的心不受控制的,再又熱起來。“我今天審過傅玉成。”

握著他頭髮的手沒有抖,也沒有停頓,她輕柔平靜的語聲從頭頂傳來:“我師兄開口了嗎?”

太正常了,即便是韓湛這種老於刑獄的也分不清這句話到底有幾分關切,是哪種關切。但也許只是因為他看她,永遠不能像審訊時那樣冷靜銳利吧。“說了一些。”慕雪盈覺得呼吸有些發緊,定定神,將他厚密的頭髮分開,裹住髮梢擦拭:“說了甚麼?”

不問是不行的,他特意提起來,就是要觀察她的反應,她不可能不關心,若是不問就太假了,更顯得心裡有鬼:“我相信師兄是清白的,以他的能力不需要作弊。”

韓湛沒說話,今天他拿京城這次鄉試的題目讓傅玉成做,傅玉成雖然手上有傷寫得很艱難,但交上來的答卷依舊是錦繡文章,這樣的人的確不需要作弊。

慕雪盈等不到他的回答,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停止?她過去都是不問的,關於公事他也從來不說。可他今天是主動提起,她若是反應不對,本就有裂痕的夫妻就更難走下去了。“今天早上二弟來找過我,說高贇一直打聽咱們家裡的事,還問他有沒有跟你鬧矛盾。”

韓湛飛快回頭,慕雪盈低著頭,神色坦然:“一直想著跟你說的,沒找到機會。”

韓湛轉回頭。是了,還有韓願。

雖然他覺得不可能,韓願太差了,但這件事本來就不能用理智來判斷,也許她會因為韓願太弱,所以心生憐憫呢?

薛放鶴,傅玉成,韓願。

該死的,早於他之前,遇見她的人。

三更二點的打更聲遙遙響起,頭髮擦完了,慕雪盈放下披巾:“時辰不早了,好歹睡一會兒吧。”

他的衣服原也只是隨意繫著,衣帶一扯便就開了,慕雪盈偎抱上去:“子清。”

韓湛猶豫一下,沒有推開。

耳邊卻不由得響起傅玉成乾澀嘶啞的語聲:“她,還好嗎?”

字字泣血,刻骨牽掛,卻又壓抑著不敢讓他發現。傅玉成並不是老謀深算的人,這反應瞞不過他。

唇上一暖,她吻了上來,韓湛繃緊著身體,終是忍不住,回吻。

記憶中的香,記憶中的軟,但今夜的他怎麼都無法專注。韓湛帶著鬱怒,輕輕鬆開。“睡吧。”

慕雪盈心下一沉。若是他不拒絕,也許這件事就過去了,但眼下看來,還是不行。

被褥伸開,帳子放下,慕雪盈躺下了又起身,越過他,打起帳子吹熄了燈。

長髮垂下來,拂著他的臉頰,他呼吸時,髮梢微微輕動。身體伏在他上方,不可避免地接觸,能感覺到他突然發緊的呼吸,他沒有動,但她感覺到他的僵硬。

他在忍耐,用理智對抗她。慕雪盈挨著他躺下,鑽進被子裡,伸手抱他:“子清。”

韓湛閉目躺著,光線消失前殘留一痕亮,久久在眼前不散。

今天他問了很多,傅玉成失魂落魄之下,也答了很多。

於是他知道,傅玉成是在八年前拜入慕泓門下,恰是韓願離開後不久。五年前傅父過世,從那之後,傅玉成幾乎就沒離開過慕家。

所謂青梅竹馬志趣相投,無非如此。

至於薛放鶴,傅玉成雖然沒怎麼說,但從只言片語中推測,在慕家的時間也不會短,甚至薛放鶴還和她一道辦了女塾,無償教附近的貧家女識字、算賬。

薛放鶴聽起來,更像是她的知音。他就從不曾知道她有如此志向抱負。

“子清。”慕雪盈低聲喚著,手滑進他的衣襟,輕輕撫觸。

韓湛猛地繃緊了肌肉,天人交戰之中,死死按住她的手:“太晚了,睡吧。”

心裡發著沉,慕雪盈向他懷裡窩了窩,貼著他灼熱的臉頰:“子清,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韓湛沉沉吐著氣。不是生氣,但,是甚麼?自己也說不清:“沒有,別亂想。”

他不能碰她。她不想給他生孩子,他不想讓她再喝那些傷身子的避子湯,他問過了,那藥是寒涼之物,對女子的身體損傷很大。

他知道她是想要向他證實自己的愛意,但他怎麼能讓她冒著風險,用身體來做賭注?

眼梢發著澀,在她額上輕輕一吻:“你放心。”

放心甚麼?慕雪盈想不出,他懷抱暖熱,心跳聲忽緊忽慢,沉得像悶聲的鼓,他忽地說道:“我安排好了,明天帶你去見傅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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