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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勞燕分飛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67章 第 67 章 勞燕分飛

四更跟前, 慕雪盈安排好了早飯,帶著丫鬟往回走。

許久不曾這麼早起了,這些天裡韓湛每天都要叮囑她多睡會兒, 早上不用起來相送, 但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事事謹慎點比較好。

路上黑漆漆的, 太早了,其他院裡都還沒有起床,腳步聲空蕩蕩的迴響在夜色中,卻有幾分剛成親時的感覺了。

遠遠望見院門前亮著的燈, 慕雪盈緊走幾步進了門, 正屋的簾子打起來, 韓湛迎出來,衣履整齊, 鬢角留著洗漱後淡淡的溼意:“不必起這麼早,早飯讓廚房做就行。”

卻又不像是剛成親那會兒了, 那時候他不會來接她,也不會這樣輕言細語, 叮囑她不需要早起。慕雪盈在階下停步,抬頭向他一笑:“本來也是困得起不來, 但又想著哄哄你嘛。”

韓湛動作一頓,心上悶悶的, 甜蜜後的酸楚。

他真是愛極了她這副明朗,坦蕩,無論甚麼時候,甚麼境況下都能笑盈盈的模樣。

快步走下臺階,她素手微涼, 順勢便握住了他的,韓湛沉默著,想她坦坦蕩蕩一句哄哄你,既不曾迴避昨天的齟齬,又將這其實算得上嚴重的問題變成了夫妻間的小小爭執,如此蕙質蘭心,令他愛慕,也讓他心裡的酸苦越發深重。

他做不到像她這樣坦蕩。不敢向她刨根問底,只敢去逼問傅玉成,甚至他昨天還簽發了正式的海捕文書,通緝薛放鶴。

他也只敢遠遠窺探她的生活,明知道不可能,還是試圖找出她愛的是他的證據。

酸苦的滋味充斥著口腔,韓湛挽著慕雪盈往裡走:“不必哄。”

生氣才需要哄,他現在不是生氣,而是恐懼。

哪怕沙場之上生死之際,也從不曾有過這樣的恐懼。他實在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既不懂她的志趣,也沒太多時間與她廝守,他的家帶給她的又只是無盡的麻煩、困擾。

他實在配不上她,連問她都不敢,怕問出來的結果,無法承受。

攜手進門,飯菜擺好了,燒餅、卷酥,羊肉暖鍋,韓湛想起來了,是她頭一次給他做早飯時的菜色,這樣親暱中的小小心機也讓人感慨,繼而生出更深的恐懼。

不等她動手,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別忙了,坐下一起吃。”

慕雪盈沒有推辭,挨著他坐下了,他遞過筷子,又給她夾了一個卷酥。

方才怎麼會覺得像是剛成親那會兒呢?全不一樣的,那時候的他冷冷淡淡,需要她用耐心和溫情去靠近,現在的他都是主動向她靠近。慕雪盈笑著,也給他盛了一碗:“你時間緊,快吃吧,別光顧著我。”

“一起吃。”韓湛向她跟前靠了靠。

飯香菜美,他飛快地吃著,慕雪盈咬一口卷酥,想問問是否待會兒和他一起出發去都尉司,又怕顯得太心急,猶豫之時他已經先開了口:“今日有會審,審完之後我派人接你過去。”

慕雪盈鬆一口氣,想到今天也許就能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心跳不覺有點快:“好,我在家等著。”

於連晦說過,案子雖然是韓湛主審,但因為事關重大,所以三司依舊會協同推進,只是不知道今天會審審的是誰,可有新的線索?

忽地聽見他問道:“你在丹城辦了女塾?”

慕雪盈怔了下,抬眼,他神色如常,並不像是有甚麼目的的模樣,她便謹慎著答道:“也不算是女塾,我家附近有不少機戶和繡娘,女孩子們做小生意都需要記賬算賬,不識字太不方便了,我就抽空過去教教她們。”

韓湛頓了頓,這件事,也是昨天從傅玉成嘴裡問出來的,丹城的絲業和刺繡在北地頗有名氣,機戶和繡娘雖然能餬口,卻並不算富裕人家,想來也沒有能力供女兒讀書,她竟有這樣的胸襟抱負,幫助這些身在底層的女子。“與薛放鶴合辦?”

她長長的睫毛閃了閃,很快垂下來,遮住了眼中的情緒:“多數時間是我和雲歌在教,不過放鶴先生有點名氣更容易號召起來,所以便打著合辦的名頭。”

韓湛慢慢咬一口卷酥。她在迴避他的目光,她提起傅玉成時,從不曾迴避過他的目光。

她說,放鶴先生有點名氣。薛放鶴豈止是有點名氣?非但在丹城仕林中大名鼎鼎,在京中也被譽為後輩翹楚,甚至韓願那個心高氣傲的性子對薛放鶴都十分傾慕,但她卻只是輕描淡寫說一句,有點名氣。

她和薛放鶴很熟,熟到可以如此隨意,如此親密。

“吃點肉,”她盛了羊肉過來,“天冷,這個擋寒氣。”

柔軟肥美的羊肉,吃在嘴裡卻都是酸苦,韓湛低垂眼睫。三個人中,她對薛放鶴的反應,最不一樣。

少年才俊,名滿天下,與她有同樣的胸襟抱負,親密無間。是薛放鶴嗎?她心裡的人。

再香的飯菜也吃不下了,韓湛放下碗筷,起身拿過外氅:“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慕雪盈連忙起身相送,低著聲音:“若是可以的話,今天見師兄的事我想跟於伯父說一聲,這樣於伯父也好給太后回話。”

“好。”他停步回頭,看她還要往外送,抬手止住,“不必再送,回去吧。”

簾子落下來,他走了,慕雪盈覺察到他突然變壞的情緒,皺眉思索著。

方才一切明明都在好轉,又是那句話說的不對,突然就不高興了?

門外,韓湛回頭,看了眼窗戶裡透出來的暖黃燈光。

是薛放鶴嗎?事發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拋下她獨自面對這一切,算甚麼男人!

大步流星走出去,翻身躍馬,黃蔚帶著侍衛在前開路,韓湛打馬越過,沉聲道:“加派人手,儘快緝拿薛放鶴。”

他倒要看看,這個負心薄倖的男人,到底是甚麼嘴臉。

日上三竿,慕雪盈在窗下理賬。

昨天下午韓老太太讓人把真假兩本賬全都送了過來,韓老太太沒交代甚麼,但慕雪盈明白,這是從此不插手東府之事,讓她們自行處理的意思。賬目太多太複雜,黎氏全然不懂,她打算先理出來思路,然後再一一教給黎氏。

“夫人,”門外傳來黃蔚的聲音,“大人命屬下接夫人過去衙門。”

慕雪盈放下筆,起身:“走吧。”

邁步出來,陽光照得正好,積雪差不多都已化盡,唯有樹根子底下還殘留小片的白。慕雪盈深吸一口氣,於鬆快中,又覺得微微的緊張,今天這一見面,也許一切都能很快結束了。

也不知道到那時候,來不來得及教會黎氏看些簡單賬目。

若是來不及,就給黎氏挑個能幹可靠的人放在身邊。

不過韓湛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後續應該都有安排吧。

轎子走得快,一眨眼間就望見了都尉司冷肅的門庭,慕雪盈在腦中將待會兒要問的話迅速又過一遍。

要弄清楚傅玉成在丹城府衙招了甚麼,徐疏又招了甚麼。弄清楚府衙裡發生了甚麼,讓徐疏突然翻案,又讓傅玉成從此不再開口。要告訴傅玉成,先前與放鶴先生討論過的題目,放鶴先生已經做出應答,留下了痕跡。最最重要的一點,要讓傅玉成看見、確定,她安全無恙,過得很好。

她有點懷疑傅玉成不開口是受到了威脅,傅玉成父母雙亡身世飄零,在這世上最牽掛的,也只剩下她了。

今天這一見,也許一切都能結束了。

門內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是韓湛,快步向轎子迎來。

慕雪盈突然便忘了其他,帶著笑,推開窗戶望著他。

錦衣鵝帽,器宇軒昂,踏著日色走來時,與日頭一樣發著光。她的夫婿,從來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他很快走到近前,伸手扶住了她:“都安排好了。”

慕雪盈搭著他的手下轎,抬眼,望著他籠一層淡金色光芒的臉:“有勞夫君。”

韓湛低頭,她眼中含笑,柔情繾綣,讓他在這冷肅的都尉司衙門前,在公事緊要的時刻,突然也生出無數柔情。輕輕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緊貼:“走吧,我帶你進去。”

“韓大人!”身後突然有人喚,夾在急促的馬蹄聲中,一霎時到了近前。

慕雪盈回頭,是個陌生太監,滾鞍下馬,向著韓湛行禮:“見過韓大人。”

又向她行禮:“韓夫人好。”

韓湛認得,是皇帝身邊的人,抬眉:“有事。”

“陛下口諭,傅玉成是要緊人犯,不宜見外人,”太監朗聲道,“陛下還讓韓大人立刻隨我進宮一趟。”

天頂有流雲掠過,日色驀地昏暗下去,慕雪盈緊握著韓湛的手,他回頭看她,將她的手攥了攥:“我去去就來。”

慕雪盈點點頭:“好。”

今日必是見不到了,皇帝發了話,皇命難違。

韓湛看見她眼中一閃即逝的失望,鬆開了手:“我讓人先送你回去。”

今天肯定是不能相見了,等他弄清楚皇帝的意圖,再為她安排。

“韓大人,”不遠處一乘官轎飛快地往近前來,一個面白微胖的太監下了轎,笑眯眯說道,“太后召韓夫人說話。”

慕雪盈認得他,太后的心腹太監張遂,冬至宴那天一直跟在太后身邊。抬眼,韓湛目光沉沉看著她,許久:“我送你進宮。”

轎子重又起行,他乘馬跟在轎邊,挺拔如松的側影,慕雪盈想了想,抬起一點窗戶:“你放心。”

韓湛向著她低頭,看見她眼中的從容,讓他心裡越發生出愧疚。

不想把她捲進來,終還是把她捲了進來。今日相見之事昨天他稟報過皇帝,皇帝當時答應得很痛快,突然變卦,怕是出了狀況。今日三司會審,刑部和都察院的主官都來了,大理寺卻是寺丞出面,高贇沒露面。

大約是進宮活動去了,高贇用甚麼理由說服的皇帝?

慕雪盈在東華門內下轎,韓湛原有允准宮城內騎馬的待遇,為著她不能乘轎便也下了馬,跟在身邊往慈寧宮方向送,張遂笑眯眯地打趣著:“喲,韓大人這是不放心咱家嗎?放心吧,咱家保證好好地將夫人送回來,一根頭髮絲兒都不帶少的。”

韓湛淡淡道:“張公公說笑了。”

太后自然會把她完好無損的送出來,只是如今圖窮匕見,不願意走到的一步,終於還是走到了。

前面遙遙望見慈寧宮的門牆,慕雪盈停住步子,輕聲向韓湛道:“夫君別送了,快些過去向陛下覆命吧。”

他點點頭停住步子,輕聲在她耳邊:“待會兒我來接你。”

他轉身離開,向乾清宮方向走去,慕雪盈久久目送著。

皇帝插手了,太后也不甘示弱,他們夫妻各自一邊,像天際勞燕,終將分飛。

“走吧韓夫人,”張遂帶著笑催促著,“太后等著呢。”

“好,”慕雪盈轉回頭,“有勞公公帶路。”

韓湛走出幾步回頭,她已經走到了慈寧宮門前,單薄的身影嵌在宮牆的硃色裡,柔韌,孤直。

乾清宮。

“先送了夫人去慈寧宮?”皇帝放下硃筆,笑了下,“早先朕怎麼沒看出來你是個痴情種子?”

“讓陛下見笑了。”韓湛上前行禮,“內子通情達理,性情和順,這些天辛苦為臣操持家事,代臣在父母面前盡孝,臣十分感念。”

皇帝唇邊笑意未散,許久,搖了搖頭:“行了,朕沒閒心聽你們夫妻恩愛的事,叫你過來是跟你說,除了參與審理的官員,不能讓傅玉成見任何人,包括你夫人。”

“臣斗膽,請問原因?”韓湛抬頭,“見面之事臣稟奏過陛下,也按規定各級報備過,因何故突然變卦?”

“若是別人,於案情有利的話,見一見也無妨,”皇帝到,“但你夫人,是涉案之人。”

韓湛沉聲反駁:“她與傅玉成只是師兄妹,案發時她在家中並不知情,算不得涉案之人。”

“若朕說,她知情不報,包庇窩藏嫌犯呢?”皇帝收起笑容,“子清,就連你這個主審也當得不大妥當,她是你枕邊人,她既涉案,你循例該當迴避,尤其這些天裡你的一舉一動,她都透過於連晦報給了太后,子清,最難防的就是枕邊人,此案關係重大,容不得閃失,朕有意換成高贇主審。”

韓湛頓了頓。

慈寧宮。

龍涎香氣濃郁襲人,太后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韓夫人,來哀家身邊坐。”

慕雪盈謝恩落座,恭敬說道:“得蒙太后見召,臣婦不勝惶恐。”

太后笑起來:“不必這麼拘謹,當年皇帝胡鬧之時,你父親頭一個站出來為哀家說話,哀家心裡都記著呢,看你就跟自家晚輩一樣,心裡親熱著呢。”

“可不是嗎,冬至那天太后回來就一直在唸叨,誇夫人氣度不凡,把京中這些夫人們都比下去嘍!”張遂在邊上湊趣。

慕雪盈連忙起身:“太后誇讚,臣婦愧不敢當。”

太后親手拉她坐下:“當得起,這般人物,這般風度,不愧是慕老先生的掌上明珠,可不是甚麼尋常人物都能配得上的。”

慕雪盈心裡一動,抬眼,她笑容可親,輕言細語:“我聽說你想見傅玉成?怕是不行了,皇帝已經駁回去了,恐怕你以後也見不到了。”

慕雪盈低頭:“陛下為大局考慮,臣婦從命。”

“若是我說,能幫你師兄恢復清白,也能幫你呢?”

慕雪盈抬頭,隔著渺渺香菸,看見太后含笑的臉。

作者有話說:推薦好友的古言連載,很用心寫的文,寶寶們收藏一下吧~

《半世歡》書三江:

[養成 ATM機的追妻路]

嘉言自幼父母雙亡,四處乞討為生,直到遇上那個銀袍黑氅,風姿如畫的男人。

他意態悠閒地站在巷口,看起來有錢又好說話。

為了給乞丐窩的小夥伴治病,嘉言二話不說抱住他的大腿。

“這位大人,我可以跟著您嗎?”

男人俯身拖住她髒兮兮的小臉,滿眸皆是溫柔的笑意:“好孩子,當然可以。”

那時她還不知,這是世人口中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

陸平生難得發一次善心,領個乞丐回來,平日裡就揮霍慣了,在她身上花起錢來更是無度。

結果沒兩天,那小鬼就把乞丐窩都搬回了家,連條狗都沒放過。

錢很多但人不傻的陸閻王:“……”

後來朝局變幻,他不告而別,嘉言就在這陪伴他病弱的三弟。

再相見已是六年後。

院子裡松蘿倒垂,白絲如織。

一抹纖柔窈窕的身影正挨著自己弟弟有說有笑,看上去登對極了。

陸平生不禁停下腳步,懶懶地看過去——

是她?

那個廢話特別多的小乞丐,原來已經長這麼大了。

再後來,他要娶她為妻。

婚後,嘉言沉浸在喜悅中,他卻在歌女春色盪漾的目光下漫不經心地說:

“喜歡甚麼?還不是為了淮生囑託。”

這才知道,成婚只是為了完成弟弟的遺願。

在他心裡,住著一個不可能的人。

.

那夜暴雨,她在簷下愣了許久。

第二天,陸平生站在人去樓空的房中,臉色鐵青。

比他表情更好看的,是桌上那封和離書。

-

[湘東王陸平生手握權令,殺伐果斷,天下心狠手辣最厲害者非他莫屬。

十八歲,他遭人退婚,被當街甩耳光,鬧了出笑話,從此不敢輕信誰。

二十九歲,他娶了當初要跟自己回家的女孩,卻待她淡漠疏離。

後來,那個姑娘走了,他的心一下就空了。

修長孤峭的身姿站在長街中,望著滿城燈火,忽然就想起初見的那個冬夜,小姑娘抱著他,說要跟他回家。

一向是殺伐不動心的無情,唯獨對她動了惻隱之心。

以為只是可憐,而現在才發現,其實最該被同情的人卻是自己。

縱然他坐擁萬里山川,手握雄兵百萬,卻獨獨留不住她揚長而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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