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肌膚
屋裡有片刻冷場, 慕雪盈轉過臉,看見黎氏慌張求助的目光。
是了,沒得到她的回應, 黎氏不知道該不該答應這事。連忙走到黎氏面前, 彎腰輕輕扶住:“母親小心點。”
黎氏看她衝自己抬抬眉,這才反應過來給韓老太太回話應該起身的, 連忙順著她攙扶的力度起來,她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是讓她答應的意思嗎?黎氏猜測著, 試探著說道:“老太太既然說了, 那我就應……”
下意識地又去看慕雪盈, 她向她眨了眨眼,黎氏這下膽壯了, 應該沒猜錯,是讓她答應的意思, 連忙點頭道:“我聽老太太的安排。”
“好,”韓老太太把她們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裡, 暗自驚訝,“那就回去收拾一下, 早些交接,你還病著, 交接的事也不輕鬆,這幾天沒甚麼大事就不用折騰著過來了。”
“是,”黎氏答應著,不由想到這麼多年了,韓老太太還是頭一次提起她“病著”時沒有帶著譏諷的語氣, 看來是對她今天的表現還算滿意?果然還是得聽兒媳婦的才行,“那我先回去了。”
“別急,”韓老太太叫住,“再過幾天就是冬至,以往都在這邊二太太張羅著辦,今年湛哥媳婦來了,就在東府由你帶著她辦吧,也讓她露露面認認人,回頭我讓二太太把往年的宴客單子給你,你照著安排就行。”
啊,還要辦冬至宴?她可從來沒辦過,一點兒經驗都沒有啊。黎氏頓時又發起怵來,然而看慕雪盈神色自若,想來是沒問題的,也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好,我回去就安排。”
候著韓老太太沒了別的吩咐,這才告退出門,前腳剛踏出西府大門,立刻就拉住慕雪盈急急問道:“管家的事你是讓我答應對吧,我沒猜錯吧?”
“對,母親沒猜錯。”慕雪盈含笑點頭,“這府裡的賬本來就該母親掌管。”
雖然韓老太太的意思她一時半會兒還沒猜透,但她遲早都要離開韓家,無謂接手此事,況且當家三年狗也嫌,她現在主要的任務是翻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黎氏稍稍放下心來,立刻又懸了心:“我不行,怕管不好呢。”
剛嫁過來的時候韓老太太帶她管過一陣子賬,但她就不是個操心辦事的人,出了幾回岔子以後韓老太太就收了權再不讓她插手,後來蔣氏進門,便就是蔣氏幫著管賬,哪怕韓老太太后來搬去了西府,但韓永昌兄弟倆沒分家,賬目便都只是一本公賬,只不過兩府的具體開銷各自分開罷了,吳鸞說是幫著她管家,其實也只是管著西府的分賬,總賬和年底盤點核對,都還是韓老太太和蔣氏一手操持。
黎氏苦著臉:“你不知道,二房的記賬古怪得很,我一看見她的賬本就頭疼。”
年底盤賬需要她去核定西府的賬,但蔣氏記賬總用些奇奇怪怪的符號,她看不懂,每次問起來蔣氏說得又快又含糊,她也記不住,所以每次盤賬候她都得犯頭疼,一半是看不懂急的,一半是被蔣氏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她給氣的。
這情況慕雪盈剛來時打聽過,也知道兩府的總賬主要是蔣氏在管,兩府主母不和,蔣氏不肯給黎氏交底也在意料之中,但西府只是一本分賬,難度並不算大,韓老太太堅持把管家權交給黎氏,是真的怕她不熟悉情況管不好,還是有別的打算?“沒事的,到時候我幫母親看著點,有看不懂的地方我去問二嬸子。”
眼前不覺又閃過韓老太太看她的目光,帶著點打量,還有點戒備,她雖然決定了將來要走,但眼下她還是韓湛的妻子,韓家的長孫媳婦,韓老太太為甚麼要對她戒備?
西府正房。
蔣氏候著她們走遠了,笑道:“大嫂今天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幾十幾的人了,沒想到還能有點長進。”韓老太太想著方才黎氏每次回話必要先看慕雪盈眼色的情形,心裡暗自納罕,“不怕笨,就怕又笨又不聽勸的,難得她今天轉了性子。”
“要不怎麼說湛哥媳婦厲害呢,”蔣氏笑嘆道,“上上下下就沒有她對付不了的人,聽說昨兒當票的事,是李慶從他娘那裡打聽出來告訴湛哥兒的,如今就連內廚房那些人都交口稱讚說大奶奶心腸好,體恤下人,是難得的寬厚主子呢。”
韓老太太鼻子裡嗤一聲:“她寬厚,咱們就不寬厚?也是,但凡當家就沒有不招人厭的,她不當家,自然落得個好名聲。”
蔣氏窺探著她的神色,一時拿不準她是心裡不滿還是隨口說說,便只笑了笑,半晌,忽聽她道:“這些年給湛哥兒說親事的也不少,我總想著出身太好的難免性子剛強,磕磕碰碰的沒法過,出身一般的倒是服管,又怕本事不濟,幫襯不了咱們家。挑來挑去耽擱到現在,竟然落到了她頭上,本事倒是有,就只怕……”
就只怕甚麼?蔣氏心裡猜測著,想著賬目上的隱情,有心再向她問個準話,韓老太太忽地話鋒一轉:“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先把冬至宴辦起來,看看她到底行不行。”
“是。”蔣氏連忙起身,“我這就去把往年的宴客單子和菜色、禮單都整理出來,儘快交給嫂子。”
西府,正房。
天麻紅棗茶熬得濃濃的,盛在細白薄胎瓷碗裡,一汪瀲灩的棗紅色,黎氏喝一口,愜意地眯起眼睛:“年年冬至都請客,從老太爺那時候就有的定例了,請的就那幾家常走動的,具體人我記不住,要不我讓鸞兒來跟你說?她心細記性好,比我記得清楚多了。”
“不必麻煩表姑娘了。”慕雪盈笑了下,黎氏大約到現在還覺得吳鸞是因為聽命於她,所以才屢次為難吧。也沒有點破,“待會兒等二嬸子那邊送過來宴客單子了,母親對著單子跟我說說就行,有不知道我再去問二嬸子。”
“我其實也不認得幾個人,”黎氏有些心虛,“有好幾次我都病著,沒去。”
其實不是病,是出過幾次岔子後韓老太太臉色難看得很,到後來她自己也怕,便就聽了吳鸞的主意,一到這天就裝病不去,韓老太太次次都允准,想來也是心照不宣。
慕雪盈頓了頓,有點無奈,到最後還是笑著說道:“那我去問二嬸子吧。”
“對,你問她吧,她那個人最好打聽別人家的閒事,別說人家裡有誰,就算人家的狗生了幾隻崽子她都要問問。”黎氏捏了一塊綠豆糕吃著,想起每次她說病了時蔣氏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是生氣又是酸溜,“兒媳婦呀,這回你可好好辦,多請點人,辦得體面氣派,咱們非把她給比下去不可!”
慕雪盈笑出了聲,改口叫兒媳婦了,黎氏心眼兒倒是活,也不記仇。豎起手指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這話母親以後可不能說了啊,至少不能當著我以外的人說。”
“行,我知道了。”黎氏臉上一紅,就有點訕訕的。一向管不住嘴,老是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不合適,也幸虧是在她面前說,換個人怕是又要笑話,要麼就去給蔣氏告狀了,她心腸可真是不壞,“我也就在你面前說說,不跟別人說。”
“我聽母親的,這次宴客咱們好好辦,辦得體面排場,不過我也有件事要求母親。”慕雪盈道。
“你說,要錢要人都容易,我有錢呢。”黎氏一聽他答應了,頓時來了精神,嫁妝本來就多,這些年韓湛的俸祿也積攢了不少,她手裡最不缺的就是錢,“對了,你是不是沒錢?我給你拿。”
黎氏說著就要起身去拿箱子,慕雪盈連忙攔住:“不是錢的事,我是想請母親來定宴客的菜色。”
這些天她留神看著,黎氏別的事情都不大行,唯獨對吃極是精通,既懂門道,又願意費心思侍弄,她早晚都要走,要是任由黎氏像現在這樣甚麼都不會,到時候難免又要抓瞎,說不定還要被吳鸞趁虛而入,那就不如趁她在的時候挑幾件黎氏能辦的事,督促著黎氏歷練歷練,多少知道點內宅辦事的門道,將來她走了,黎氏也不至於像從前那樣一問三不知,遭人厭棄。“母親對這事最精通,我想來想去,唯有請母親來辦最妥當。”
“我?”黎氏嚇了一跳,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我可辦不好,你辦吧,別難為我了。”
“怎麼會辦不好呢?我敢打包票,絕對沒問題。”黎氏雖然頭腦上差點,但也並不是無可救藥,先前不行,因為黎氏身邊都是聰明嚴厲的人,沒有耐心細細教導,比如韓老太太和蔣氏,她都能想象得出那兩個人對黎氏的不耐煩,不過她不會的。慕雪盈抿嘴一笑,“昨天我送吃的過來時,母親是不是聞一下就知道有乳鴿還有雞粥?”
“你這壞東西!”黎氏忽地聽她提起昨天的糗事,臉上刷地紅了,“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說著說著也覺得自己可笑,黎氏忍不住笑了,慕雪盈便也跟著笑,趁機便道:“就這麼定了,菜色由母親來定,我給母親打下手,具體像採買東西,請幫廚的打雜的這些瑣碎事,都是我幫母親張羅,不用母親費心的。”
黎氏猶豫著,要是具體活不用幹,只定菜色的話,是不是沒那麼難?幾十年都不操心的,此時竟破天荒的細細想了起來。
辦宴席無非就是買菜、做、照顧好席面,配上好酒。做菜有內外廚房,不用她操心,採買和張羅有慕雪盈,酒的話家裡盡有,也不用愁。冬天裡辦宴席,最怕的就是材料少不好買,但她素來吃得講究,所以廚房上跟京中幾個大暖房還有山珍海味鋪子都有聯絡,魚蝦行也常來常往,冬至宴規模不大,女客三四桌,男客一般就兩桌,這個數量的話就算是難找的材料差不多也夠了,除開這點,那就是怎麼定主菜配菜,葷素搭配,這些更沒甚麼,就憑她素日裡山珍海味吃著,要是她都覺得好,那些人難道還能覺得不好?
何況還有兒媳婦幫手呢,她甚麼都會,有她在,怕甚麼?
這麼一想,膽氣壯了許多,黎氏定定神:“行吧,你要是非想這麼著,那就我來定菜色。”
“太好了,”慕雪盈笑著又給她添了點天麻大棗茶,“有母親出馬,保準馬到功成!”
茶碗拿在手裡熱乎乎的,黎氏心裡也是,甚至還有點發酸。這麼多年了,家裡沒有一個人說她能行,誰都瞧不上她,等著吧,她準保把宴席辦得風風光光,好好氣氣蔣氏!“那你可得給我把著關,可別讓我丟人。”
“我可不敢說把關,”慕雪盈抿嘴一笑,“母親厲害著呢,母親衝鋒陷陣,我就聽母親指揮,讓我辦甚麼我就辦甚麼。”
“你這孩子,”蔣氏明知道知道是哄她,但心裡熨帖,不覺也跟著笑起來,“小嘴甜的。”
門外,韓願剛走到跟前,入耳邊便是一陣笑聲。
他聽出來了,聲音高的是黎氏,他有好陣子沒聽見黎氏笑了,這些年黎氏脾氣壞得很,不是板著臉發脾氣,就是頭上搭著帕子說頭疼,今天真是稀罕,竟然聽見黎氏在笑,還笑得這麼痛快。
另一個低低輕柔的,是慕雪盈的笑聲。她一直都是這樣笑的,像春風拂過,柳枝低垂,讓人彷彿突然之間,置身於煙雨江南。
從前,她總會這樣對他笑,可現在,她再沒對他笑過了。韓願站在門前,心如刀割。
“二哥哥,”吳鸞跟在他身後,輕聲提醒,“要不要進去?”
韓願定定神:“走吧。”
她不讓他私下跟他見面,那麼,他就光明正大地來見她。
挑簾進去,又是一驚。黎氏和慕雪盈肩並肩坐著說話,不,黎氏甚至可以說是緊緊挨著她,那模樣一看就十分親熱依賴,她是怎麼做到的?昨天黎氏還恨她入骨,今天怎麼突然就變了?
邊上吳鸞也看見了,抿了抿唇,很快恢復了平靜。
“母親,”韓願定定神,嘴裡跟黎氏說著話,眼睛緊緊看著慕雪盈。天底下還有甚麼事情是她做不到的呢?沒有吧,他可真是糊塗,竟然錯過了這麼好的她,“表妹把賬本整理好了,過來交給……”
想叫姐姐,但不能叫,她也不許他叫,叫嫂子又是絕對不情願的,到最後便只是含糊著說道:“過來交接。”
“姨媽,嫂子,”吳鸞抱著厚厚一摞賬本,恭恭敬敬走到慕雪盈近前,“賬本都在這裡,特來跟嫂子交接。”
她將賬本分成三摞放在桌上,低著頭,嚮慕雪盈福身行禮:“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罪該萬死,只求嫂子大人大量,能原諒我。”
“哎喲,”黎氏一直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她,心裡正過意不去,連忙伸手扶住,“沒事的,你嫂子不會跟你計較,快起來吧。”
慕雪盈反而沒扶,安安穩穩受了她這一禮:“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鸞妹妹起來吧。”
“是。”吳鸞答應著起身,順勢便挽住了黎氏,“姨媽,都是我不好,連累您也跟著操心。”
“快別這麼說,”黎氏又愧疚又心疼,拉著她在身邊坐下,“好孩子,這幾年你辛苦了,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慕雪盈低眼,看見吳鸞手指上明晃晃的紅珊瑚戒指,腕子上一泓秋水似的翡翠鐲。不可能是自己的,吳家都窮到需要吳鸞做繡活補貼的程度了。黎氏對自己人似乎是頗為大方的,從方才著急給她拿錢就能看出來,吳鸞這些年應該得了不少好處吧。
吳鸞眼圈又紅了,指了指那三摞賬本:“方才二哥哥幫著我整理出來的,所有的都在這裡了,要是有甚麼不明白的地方嫂子隨時叫我。”
韓願忙湊上來,向著慕雪盈說道:“左邊這些是表妹接手之前一年西府的賬目,中間是表妹接手這兩年多的,右邊這幾本是母親名下的產業。”
今天他哪兒都沒去,盯著吳鸞用最快的速度把賬本整理出來了。她在這家裡過得艱難,不過以後再不會了,有他在,他會替她掃清一切障礙,讓她安心:“你看看賬目對不對,有問題的話就告訴我。”
怕她再像早上那樣冷冰冰地躲避,韓願下意識地又上前一步,可她沒有躲,神色平靜得很,甚至嘴角還帶著點笑,輕聲跟黎氏說著話:“母親,您跟鸞妹妹和二弟說吧。”
二弟,這兩個字如此刺耳,誰是她的二弟?韓願覺得喉嚨哽住了,他倒寧願她像早上那樣疾言厲色地對他,至少那樣,她對他還是不同的,而不是現在這樣,對他像對家裡任何一個人一樣,沒有絲毫特殊。
黎氏這才反應過來,忙道:“賬本交給我吧,老太太說以後讓我管呢。”
韓願吃了一驚:“母親,你……”
想說你怕是管不了,話到嘴邊趕緊又咽回去。當著眾人,便是再知道不靠譜也不能質疑自己的親孃,黎氏若是不行,大不了他幫著弄。
如此,說不定還能多些機會,見一見她。
“我也說我管不了,”黎氏看他欲言又止,猜到他想說甚麼,也有點心虛,“老太太非不同意。”
“姨媽快別這麼說,先前就是姨媽好好地管著,只不過因為這兩年姨媽身子不好總生病,所以才交給我應應急,”吳鸞忙道,“如今姨媽身體大好,又有嫂子幫著,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慕雪盈看她一眼,她好像對於這個結果絲毫沒覺得意外,為甚麼呢?
***
一更近前,韓湛回到家中。
“夫君,”她老遠迎出來,穿著紫貂小襖,袖口上一圈暖茸茸的毛,“今天回來得好早呀。”
回來的路上其實想了很多,關於案子的,關於韓願的,但此時一看見她明媚的笑臉,所有的疑慮全都不翼而飛,韓湛定定看著她,她像一隻輕盈的鹿,一眨眼便來到他面前,帶著笑伸手挽住他:“一直在等你回來呢,有事要跟你商量。”
一直在等他嗎,讓他心裡不自覺地生出期待,溼潤著,在暗夜裡暈開。韓湛任由她挽著,嗅著她溫暖柔和的氣息,與她並肩進門。要跟她說甚麼事,舞弊案的嗎?還是像早晨臨走時那樣,提起那個讓人惱恨的兄弟。
屋裡焚了香,淡淡的甜香味,她替他寬了外袍,含笑給他倒水:“採買上弄到了些新鮮的白茅根,我熬了些茅根甘蔗水,雖然不是甚麼稀罕東西,但嚐個新鮮吧。”
甜絲絲的茅根水,一口下去,潤潤滑滑,她踮著腳尖給他卸發冠,韓願低著頭,看見她被燈光披拂,臉頰上柔潤的光:“老太太今年打算在這邊辦冬至宴,要母親帶著我一起操辦呢,今天二嬸送過來了往年的賓客單子,我一個人都不認得,想請你幫我看看。”
她現在越來越習慣說“你”了,沒甚麼拘束的,夫妻間親暱的談話。這改變是她有意的嗎?韓湛不確定,但他知道,自己是歡喜的。那些紛亂的思慮都被阻隔在外,韓湛在榻上坐下:“你拿來吧,我看看。”
“稍等。”慕雪盈卸下發冠,不等他阻止,立刻雙手捧著走去妝臺。寬敞的檯面一分為二,右邊是她的妝奩,左邊是他放置發冠、髮簪等物的箱子,素日裡他從不讓她動的,慕雪盈停頓片刻,他沒有阻止,她便只裝作是尋常一件事,伸手開啟了箱子,“等我放好這個。”
韓湛微微抬了頭。
她在試探,這是她第一次,在沒得他允准之前,動他的東西。然而。轉過臉:“好。”
慕雪盈鬆一口氣。自己也能感覺到他方才一直緊追著的目光,他是介意的,但他沒有阻止。放好發冠合上箱子,連忙拿了蔣氏送過來的宴客單,含笑走去他身邊:“這是前幾年的宴客單子,這些圈出來的是老太太今年打算請的人,你幫我看看怎麼安排座位好不好?要是還有時間的話,再跟我說說他們的年紀樣貌脾氣,我也好心裡有個數。”
素手執著白色紙箋,面板比紙更白,燈影下潤澤如玉的質感,韓湛低垂眼睫,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兒香氣,她挨著他,輕輕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