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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灼燒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31章 第 31 章 灼燒

屋角焚著夢甜香, 絲絲縷縷悠遠的香味,按理說是好聞的,但此刻韓湛只覺得聒噪。

她自己的香氣已然完美, 又何須別的香氣來玷汙。起身。

慕雪盈怔了下, 難道他不喜歡她捱得這麼近?還是她哪裡做的不妥?連忙跟著站起來,他回頭看她一眼:“沒事, 我去去就來。”

他拿起香爐,挑簾去了外間,慕雪盈正要跟著出去,他已經回來了, 手裡空空如也, 卻是把香爐留在了外面。

這又是為甚麼?從前也都薰香, 這夢甜香也曾燻過兩次,為甚麼今天突然就不喜歡, 要送出去呢?慕雪盈疑惑著,連忙上前迎住, 含笑問道:“不喜歡那個香嗎?那我下次換一種。”

“不必,香很好。”韓湛道。只是她的香氣, 更好。

折返回來坐下:“給我吧。”

慕雪盈便又挨著他坐下,把手裡的賓客單子交到他手裡:“有勞你。”

“無妨。”韓湛看她一眼, 離得近,稍一低頭就能聞到她頭髮裡、脖頸裡絲絲縷縷的香氣, 沒有了薰香的干擾,獨屬於她的,純粹溫暖的香氣。

一整天的疲憊突然就消失無蹤,韓湛不動聲色向她靠近些,看著手裡密密麻麻的名單。

“硃筆寫的這些是確定要請的, 老太太已經送過請帖了,”慕雪盈身體靠向他,輕聲說著,“剩下這些老太太說讓夫君定一下,看看有沒有需要增減的。”

韓湛一目十行看過。單子上都是來往多年的親朋故交,為著都尉司乾的多是機密勾當,所以他極少與同僚來往,但這次,情況得變一變:“大理寺卿高贇夫婦也會赴宴,請帖我已經送出去了。”

高贇。慕雪盈心裡一跳,立刻想起路過夾牆時那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是他邀請高贇,還是高贇主動要來?高贇這次來,是不是為了案子?會不會跟她有關?

心裡瞬間想到了無數可能,臉上卻只是帶著笑,彷彿事不關己:“夫君稍等,我去拿筆記一下。”

她快步走去小書案前,韓湛看見她提筆蘸墨,輕俏的背影,她的字是甚麼樣子?先前韓願曾說她學問書法都是絕佳,他還從來沒見過她的字。

不由得起身跟過去,她察覺到了,回眸向他一笑:“不用過來,我寫完就拿過去。”

韓湛看見素箋上準確無誤的高贇兩個字,贇字不算常見,通常不會想到是這個贇,她卻能提筆寫來。她面上裝得平靜,彷彿高贇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其實她私下裡應該瞭解過高贇,或者還與高贇有過接觸。

再看字,一筆秀麗中帶著剛健的楷書,慕泓當世名儒,門生中有許多都是科舉應試中的佼佼者,而楷書則是應試必須書寫的字型,她想是從小跟慕泓修習,寫得好並不奇怪。但,韓湛從中看出了《多寶塔碑》和《張猛龍碑》的神韻①,這兩部貼也是當年他下功夫曾習過的,一見便生出親切之感。

韓湛低垂眉睫細細看著,於親切中又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又是因為甚麼呢?

“夫君,”慕雪盈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心裡突地一跳。贇字並不是常見字,她既要裝作與高贇不相識,怎麼能一下子就寫對?忙道,“高大人與我父親當年曾同朝為官,我聽父親提起過他,說他善於謀斷,最早是在刑部任職。”

韓湛知道,她是想解釋為甚麼能把贇字寫對,點了點頭:“不錯,他是刑部出來的。”

卻在這時忽地想起來了,他為甚麼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去年慕泓去世,他趕去弔唁時,慕家門楣上的對聯便是同樣的字型,想來是她寫的了。“你的字很好。”

“夫君謬讚了。”慕雪盈謙遜著,抿嘴一笑,“我還沒見過夫君的字呢,都說夫君的字寫得極好,先帝和今上都曾誇讚過的。”

從不是愛炫耀的人,不知怎的,此時卻突然按捺不住,韓湛拿過她手中筆,一揮而就。

慕雪盈定睛一看,素箋上同樣秀麗剛健的楷體:子夜雪盈。

她的乳名,她的閨名。他怎麼會知道?臉色驀地有點熱,慕雪盈伸手握住韓湛的手:“夫君也習過《多寶塔碑》和《張猛龍碑》?”

“不錯。”韓湛反手握住她的。

那次他已經到了慕家大門前,被門上的對聯吸引,駐足觀看,皇帝的信使卻在這時匆忙趕到,道是宮中有急事,召他立刻回宮。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進門弔唁,他將禮金和祭品交付隨從送了進去,臨走時回頭一望,看見一個全身縞素的少女迎風而立,清凌凌一雙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

與他想象中,一模一樣。

“夫君寫得比我好多了,”慕雪盈笑著讚道,“以後還請夫君多指點指點我。”

不,並不比她好,若是他寫得更穩一點,也只是因為痴長她幾歲,練習的時間更久罷了。韓湛搖頭:“以你的功力,我沒甚麼能指點你的。”

慕雪盈想,他倒是從來沒甚麼傲氣,像他這個年紀,又處在這個地位,當真是極難得的了。“你又哄我。”

她仰著頭,身子整個湊在他近前,幾乎要偎依在他懷裡了,韓湛忍不住也向她湊了湊,下巴在她髮絲裡蹭了下,涼涼滑滑的,說不出來的悸動感覺。

他想他從來不曾哄過他,倒是她,會出於各種目的,時不時哄騙他。他專司刑獄,常被人稱作酷吏,明知道她在哄騙,反而甘之如飴。

多麼古怪,在認識她之前,甚至剛娶她的時候,他從不曾想到竟會這樣待她。“我不會對你說假話。”

慕雪盈總覺得他這話似乎別有深意,也許方才那個倉促的解釋他早已看破,但他沒有說破,也許她猜對了,他對她,是有些喜歡的。 “夫君。”

燭火恰在這時跳了一下,韓湛低頭,她帶著笑,睫毛忽閃忽閃,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忽地踮起腳尖。

預感一剎那生髮,下一剎那,變成了現實。她吻了他。

貼著臉頰,蹭著嘴唇,短暫輕柔的,她的吻。

簾子一動,雲歌端著果盒正要進門,立刻又退了出去。

“怎麼了,”錢媽媽放下手裡的針線,小聲問道,“怎麼不送進去?”

“姑爺跟姑娘在一起呢。”雲歌含糊說著,驀地想起傅玉成,不覺嘆了口氣。

屋裡,韓湛猛地摟住慕雪盈。

唇上還殘留著她香甜的氣息,讓那個吻似真似幻,飄忽的無法回味。他需要再確定一些,更確定才行。

握著她的臉,低頭看她,她不笑了,睫毛眨了眨,許是期待,許是害怕,韓湛急急吻住。

紅唇含在口中,蜜糖一般甜軟,有異常的魔力,讓人怎麼都不捨得放開。急切著,吮裹著,又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變得從容,纏綿,這是他第幾次吻她了?便是再不熟練,也該有些進益了,總不能每次都不能讓她全神貫注。韓湛緊緊摟著,窺探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極時調整,加重,或者,深入。

慕雪盈有點站不住,也許是他摟得太緊,她呼吸不能通暢的緣故。骨骼彷彿突然失去了支撐,身體便不由自主只是要往下溜,往後倒,他胳膊橫過來撐住,那個吻突然便轉了方向。

向酒窩,向耳後,向脖頸,一切合適不合適的地方,一切他們從前嘗試過或者未曾嘗試過的地方,發軟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亦且連頭腦也有些混亂,慕雪盈喘息著,在陌生的潮湧中微微閉著眼睛。

後背觸到了堅硬的木質,她甚麼時候,在桌上了。

韓湛緊緊追隨。她被迫彎折,像被狂風吹倒的花枝,在他面前倒伏,韓湛看見未曾收起的筆墨正擺在後面,急忙伸手來拉,已經來不及了。

砰一聲,水晶筆架被袖子帶倒,砸在硯臺上,硯臺沉甸甸的,自是巋然不動,但那支剛剛他們用過,架在蘸墨處的筆蹦起來,骨碌碌滾下桌子,掉在地上。

所有的混亂戛然而止,慕雪盈掙脫了韓湛:“夫君。”

韓湛不得不起身,看見她緋紅的臉頰,她的耳垂也是,映著燭光,似滴紅的瑪瑙。她忙忙地蹲下,撿起了筆。

韓湛便也跟著蹲下,看見墨汁濺在地上,小小一朵墨色煙花,她低著頭似是要去擦那些墨漬,韓湛先一步伸手擦了,喑啞著聲:“不妨事。”

“手染髒了呢,”慕雪盈拉起他的手,擦了下沒擦掉,“我去拿帕子給你擦。”

站起身來,屋裡靜悄悄的,只是他們兩個,簾幕外面也是靜悄悄的,丫鬟們一個都沒進來,連問都沒有人問。這麼大動靜,她們不可能沒聽見,她們都知道他們裡面在做甚麼,知道這時候不方便進來。

臉上更紅了,卻又忍不住,嗤的一笑。

“怎麼?”韓湛起身,伸手撫她的臉。

指尖感覺到了灼熱,她的臉在發燙,燙到他心裡發著顫,只想再做點甚麼。

“喏。”慕雪盈抬抬下巴,目光向外一瞟。

韓湛瞬間明白了。簾子放著呢,冬天掛的猩猩氈簾,厚得很,嚴嚴實實擋住,外面根本看不見裡面的情形,然而她既然顧慮,那麼。快步走去關了門,鬼使神差的,忽地想起昨夜錢媽媽的話:我還等著給你帶小少爺呢。

沒有夫妻敦倫,哪裡會有小少爺。

快步走回來,她已經收拾好了書案,閒閒問他:“夫君,高夫人的座次該怎麼安排?按輩分,還是按你的同僚來排?”

韓湛抬眉。覺得她這樣毫無徵兆便切換到公事,實在有點突兀,卻忽地發現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她在緊張,也許還有些害羞,所以要用正事來掩蓋。心裡的癢突然之間便擴散到四肢百骸,韓湛慢慢調整著呼吸,伸手挽住她:“按輩分排,這是家宴,按輩分來排更妥當,若是公事,則按同僚之禮來排。”

“我明白了,”慕雪盈答應著,他站得很近,將她抵在他和書案之間,檀木書案邊緣光滑,黑漆刷得細膩如鏡,隱約照出彼此的輪廓,方才她倒下去時,是否就如在鏡中窺探?心跳突然就有點快,“那麼還得請教夫君,高夫人的輩分該與家中誰人對等?”

韓湛又上前一步,她已經退無可退,圓潤的臀抵著桌沿,衣服在那裡微微壓下一個柔軟的弧線:“高夫人的舅家表妹嫁給了二嬸的姑表兄弟,從這裡算的話,她與二嬸平輩。”

讓人只想伸手,替她撫平。韓湛果然伸手,捏住衣褶邊緣,該當要撫平的,卻遲遲不能動手,反而將手貼住了,又逼近一步。

慕雪盈不得不再次後仰,現在已經是毫無退路了,他的手放置在她要與臀之間,手背上青筋繃起,讓她忽地覺得他下一步,是不是要放她在桌上?

桌子有些硬,還有點冷,東西也太多了,怎麼看都不是合適的地方。他看起來最正經不過的一個人,怎麼總有這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忽地伸手,摟住他的腰:“夫君既然確定了的話,那我明天就去稟報老太太。”

手上使力,他像是不防備,抑或是好奇想看她要做甚麼,總之她毫不費力便將他調轉了方向,現在,是他抵著桌沿了。

韓湛感覺到了檀木的硬實,在異樣新奇的感覺中打量著她。她是要這樣嗎?他在桌上。卻是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如何才能入港。但她那麼軟又那麼韌,應該是有許多姿勢都可以嘗試。

她卻忽地退開一步,帶著笑,似是揶揄他的急切:“夫君還有甚麼人要請?”

她丟下他,走去榻邊拿起那份名單,她眉宇間一派端莊清正,彷彿一心只要與他談公事:“明天就得把請帖全都送出去呢,得勞煩夫君儘快定下來。”

韓湛看著她,所以她是不喜歡桌子,要在榻上嗎?大膽如她,在這件事上卻是遵循舊制。走近了低頭看著:“你要請於侍郎嗎?”

慕雪盈頓了頓:“夫君覺得呢?”

她也猜到他會問起於連晦,已然登門拜訪過,沒道理不送帖子,但於連晦似是不太願意與他來往,況且為著安全起見,她也該儘量少走動,免得高贇那邊盯上於家。“我怕夫君這邊不太方便。”

韓湛又看見了她的唇,紅的,潤的,許是錯覺,總覺得有點腫,也許是他方才吻得太用力了。但他可以再試試,這次他會把握好力度,不弄腫她。在榻上坐下:“沒甚麼不方便,請。”

至於來不來,讓於連晦自己定。

她似是戒備,一看他坐下便不動聲色往後退,韓湛不等她走遠,忽地伸臂攬住。

一帶一壓,他力氣那麼大,慕雪盈低呼一聲,踉蹌著跌坐在他膝上。

他趁勢摟緊,下巴擱在她肩頭,帶著醇厚的,陳釀般悠長的調子:“你先安排,若是有甚麼為難的事,或是有誰不服管教,都告訴我。”

手裡被塞進了一把沉甸甸的銅鑰匙,他湊近了,鼻尖抵在她咽喉的位置:“這是我私庫的鑰匙,要錢要東西,你儘管去取。”

慕雪盈感覺到他的呼吸,呼氣的時候是熾熱,吸氣又是點涼,鑰匙沉甸甸地拿在手上,他眉睫低垂,鼻尖蹭著她的肌膚,慢慢地挨下去,然後是唇,他聲音很低,嘆息一般:“子夜。”

耳朵上發著熱,像被他的話灼燒了似的,四周突然寂靜到了極點,他呼吸的聲音又被放到了極大,浪濤一般,在耳邊轟鳴。他忽地咬住她領口的扣子。

作者有話說:註釋:《多寶塔碑》全稱為《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寶佛塔感應碑》,主體由顏真卿書寫,顏體的代表作之一。《張猛龍碑》全稱《魏魯郡太守張府君清頌之碑》,立於北魏年間,書寫人不詳,字型為楷書,是精嚴雅正楷體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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