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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蜜水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10章 第 10 章 蜜水

到家已經是一更時分,韓湛伸手解衣,慕雪盈連忙湊近來:“我來吧。”

韓湛欲待推辭,想想又算了。這些天他推辭過無數次,反而她越來越親近,既已經成親,想來夫妻親睦是遲早的事,又何苦做這種無謂的堅持。

垂目看著,她熟門熟路替他解開衣帶,寬下氅衣,淡淡的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忽遠忽近,韓湛不覺又想起方才韓願怔怔看她的模樣。

他看得出來,韓願有事找他,但是方才問起來,韓願又推說無事。

跟她有關嗎?不然怎麼一直盯著她看。他這個弟弟一向不怎麼沉得住氣,若是跟她有關,方才又為甚麼不說。熏籠上炭火正暖,慕雪盈抖開氅衣放在上面烘著,回頭笑向韓湛:“夫君少待,我馬上去調蜜水。”

“不急,”韓湛道,“你先吃飯。”

方才在西府她一直站著伺候,半口都不曾吃,他又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紈絝,無謂讓她餓著肚子再服侍他。

“大爺,”王媽媽忽地走來,“太太還是頭疼,讓大奶奶過去伺候。”

慕雪盈忙道:“我這就去。”

韓湛低眼,她唇邊笑意未散,絲毫不見怨懟。沉聲道:“先吃飯。”

“大爺,太太讓大奶奶……”王媽媽想說黎氏吩咐過,讓慕雪盈一回來就立刻過去,話沒說完,就見韓湛淡淡看過一眼。

並不見得如何嚴厲,但不知怎的,突然讓人頭皮發麻呼吸發緊,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畏懼,王媽媽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說完了:“立刻過去。”

“先吃飯。”韓湛道。

王媽媽再不敢吭聲,眼見雲歌過來擺飯,也只得跟著幫手。

韓湛便走去裡間,拿了本書看著。

慕雪盈低著頭,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暗暗鬆一口氣。

這些天相處下來,她多少也摸清了點韓湛的脾氣,他是正人君子,就算對她沒多少情意,只要她能做好妻子的本分,他就會給她妻子應有的待遇,絕不會無端磋磨她。

成熟,敏銳,有魄力又有手腕,他比預期好得多,只要用心經營,韓夫人這個位置,一定能給她相應的回報。

韓湛看著書,目光不自覺地,從書的邊緣瞟向外間。

慕雪盈正在吃飯,吃得很快,絲毫不曾磨蹭扭捏,他是多年沙場培養出來的習慣,吃得也快,這樣的做派卻是合他的脾胃。但她吃得雖快,儀態卻很優雅,不像他在軍中待久了,多少有些匪氣。她吃得不多,一碗粥一些菜蔬,看樣子就要停下,韓湛放下書。

侍疾並不是個輕鬆活,何況對方是黎氏,不吃飽,怎麼能行。正要出聲叫她,她夾起一個包子,放在碟子裡。

韓湛抬眼,她倒了些香醋蘸了,張口吃起來。她吃得很香,兩腮微微鼓起,眼梢微翹。吃得也快,掌心大的包子,很快下去了一半。吃相依舊優雅,一手拿筷子夾著,一手握著帕子虛虛託著,紅唇上絲毫不見油光。

韓湛轉過目光。很好,並不是矯揉造作,弱不禁風的女子,韓家眼下的情形,確實也需要一個利落能幹的冢婦。

慕雪盈很快吃完了,盥手漱口之後,調好蜜水送過來:“這個是梨花蜜,滋陰潤燥的,夫君喝點吧。”

韓湛接過來抿一口,從前明明喝過,此時卻覺得分外清甜,或許是酒後口渴的緣故。她披上氅衣快步出門,到門口又回頭,柔聲道:“天冷,早些睡吧。”

韓湛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門簾子一晃,她走了,屋裡安靜下來,韓湛又翻了幾頁書,不知怎的有些看不進去,放下書起身,氅衣還在熏籠上,籠裡焚著鵝梨香,清甜悠遠的香氣。

從前他房裡並沒有這些充滿女性意味,柔軟精緻的東西,但奇怪的是,此時他也並沒有很抗拒。

“大人。”劉慶在外面敲門。

“進來。”韓湛走去外間,屏退下人。

劉慶閃身進來,低聲回稟道:“二爺的行蹤小的查清楚了,大前天去了刑部王郎中家,前天去了大理寺周評事家裡,昨天去了張侍御史家,今天去了松峰書院。”

全都是三司的官員,就連松峰書院收錄的也多是官宦子弟,官場上的訊息最是靈通,韓願是為了舞弊案。韓湛思忖著,許久:“退下吧。”

韓願性子清高,從前極少放下身段與官場中人來往,如此一反常態,必是極關切舞弊案。韓願與舞弊案唯一的聯結,慕雪盈。

正房。

慕雪盈在淺眠中聽見動靜,睜開眼時,黎氏已經起來了,黑著臉罵道:“你是死人嗎?我都起來了,你還不醒!”

慕雪盈連忙披衣下了短榻:“母親要甚麼?”

“枇杷露。”黎氏冷冷道,“死人一樣,屋裡燥成這樣,也不知道備水,還得我自己要!”

慕雪盈忙去調枇杷露,心裡有些納罕,以為今夜黎氏會變本加厲折騰自己,結果黎氏只起了一次夜,喝了兩次水,意外的省事。這又是甚麼緣故。

枇杷露調好了,黎氏接過來喝著,低垂眼皮。

今天韓湛在家,且饒過她,明天等韓湛走了,立刻跟她算偷著燒紙的賬,打她個不孝詛咒的罪名,休了她!

一碗水喝完,黎氏倒頭又睡,慕雪盈收拾了碗盞,通了通火,又將門簾子挑開一條縫,散了散炭火味兒。

隱隱約約,二更三點的梆子聲隨風傳來,今夜沒在韓湛身邊,也就沒法驗證他是不是必要卡著這個點就寢。而那些信。

明明已經不在身邊,慕雪盈還是下意識地摸了下懷兜。那些暗中窺伺的人很可能是為了信。看韓湛的反應,應該已經讓人去查了,只要查到那些人的身份,就能知道是誰在追殺她,這個人,也很可能就是舞弊案的幕後黑手。

眼下她舉步維艱,最省力的做法是把信交給韓湛,由韓湛去查,但韓湛,可以相信嗎?他是皇帝的心腹,父親卻是太后一派,天下誰不知道兩宮失和,誰敢保證韓湛能夠秉公處理?更何況那個幕後黑手,又如何確保不是皇帝的人。

心裡遲遲拿不定主意,外面風越來越大,二更四點的梆子聲遠遠地響了起來。

內院。

韓湛披衣下床,將窗戶的插栓關到最緊。

許是風太大的緣故,今夜遲遲沒能睡著,耽擱了太久。

躺回床上時被窩已經冷了,無端便想到,若是她在,此時必定是暖的。兩個人睡和一個人睡,終究不一樣。

韓湛閉著眼,黑暗中彷彿嗅到她淡淡的體香,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戶呼呼作響,她這時候,睡著了嗎?

四更時分。

慕雪盈枕著打更聲醒來,輕手輕腳出了臥房,向值夜的丫鬟吩咐道:“我去照看大爺的早飯,待會兒就回來。”

提燈出來,風大得很,吹得燈籠來回搖擺,幾乎熄滅,趕到家時雲歌正好也取了早飯趕到,臥房裡亮著燈,韓湛剛洗漱完,正在梳頭。

慕雪盈快步走近,向手心裡哈了幾口熱氣,柔聲道:“我幫夫君戴冠吧?”

淡淡的香氣隨著她的呼吸一齊拂來,韓湛覺到後頸上驀地一抹暖,是她呼吸的溫度,她伏低身子從鏡子裡看著他,拒絕的話就在嘴邊,韓湛卻沒能說出口,稍一遲疑她已經拿過發冠替他束好,又將墨玉簪子束上:“好了,夫君看看行不行?”

韓湛沒有看,帶著點不知是對自己失望還是別的甚麼的情緒起身:“以後侍疾,不必趕著回來。”

他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不會這樣苛刻要求自己的妻子。

“特意做了茯苓八珍糕,想看看合不合夫君的口味。”慕雪盈淨了手親自擺飯,又把茯苓糕放在他面前,“今年的新茯苓粉,加了糯米漿,灑了葡萄乾、梅絲、梨條、蜜棗、香蓮、松子、香榧子,昨天我便吩咐劉媽媽備好料發了一晚上,喧軟得很。”

韓湛吃一口,果然喧軟香甜,這麼麻煩的做法他並不提倡,然而她費心準備的,他便也沒說甚麼。

“蒸了好幾籠,待會兒給老太太和太太都送點。”慕雪盈留神著他的反應,他吃得很快,但並沒有甚麼歡喜的模樣,他到底喜不喜歡?

韓湛看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連著兩夜侍疾,她有些憔悴,奇怪的是這憔悴絲毫不影響她笑容的甜美。指指對面的椅子:“一起吃吧。”

慕雪盈怔了下,本能地推辭:“我服侍夫君吧。”

韓家規矩大,通常得服侍完韓老太太和黎氏,她才能吃飯。

“坐吧,”韓湛淡淡道,“若有人問起來,有我做主。”

慕雪盈心裡一暖,這才坐了,他沒再說話,快而安靜地吃著飯,她便也沒說話,一整夜勞累,的確也有些餓了。

韓湛很快吃完了,起身盥手。

慕雪盈連忙嚥下最後一粒飯,取了毛巾給他擦手,又給他披上雪氅:“風大得很,怕是要下雪,夫君穿厚點才行。”

她踮著腳尖給他系領口的衣帶,暖熱的呼吸和著香氣,便又一齊在他咽喉處徘徊,韓湛垂目看著。咽喉,暴露在外最脆弱的部位,習武之人通常絕不允許別人觸碰。從前他也不會。

諸事齊備,邁步出門。天黑沉沉的,風大得很,韓湛走下臺階,她跟在身後相送:“夫君。”

掌心一暖,她握住他的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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