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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細雪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11章 第 11 章 細雪

手指纖纖,手心軟、暖,韓湛眉頭一皺,立刻抽出。

大庭廣眾之下,他不習慣如此親密:“有事?”

“這個燈不夠亮,風一吹也容易滅,”手心殘留著他手掌的觸感,真硬啊,那麼多繭子,那夜沒少讓她吃苦頭。慕雪盈帶著笑,指了指劉慶提著的羊角燈,“市面上有那種防風又透亮的玻璃燈,我已經稟報母親給夫君添兩盞,快的話這兩天應該就有了。”

並不是甚麼大事,其實不需要這樣事無鉅細地向他稟報,但韓湛也沒說甚麼,點點頭,邁步離開。

四更四點的梆子聲被風聲壓住,幾乎聽不見,慕雪盈等他走遠了,這才低聲向雲歌問道:“昨夜姑爺甚麼時辰睡的?”

“二更三點熄的燈,”雲歌先前得過她的吩咐,昨夜一直留心聽著,“後來我聽著彷彿又起來了一次,大概是二更四點的時候。”

也許她的猜測是對的,二更三點,韓湛準時便要就寢,潔癖會連這個也有定規麼?慕雪盈思忖著:“錢媽媽的訊息你勤著打聽,要是有甚麼難處立刻來報我,劉媽媽那裡你也多走動。”

“是,”雲歌答應著,“這幾天我每天都去內廚房,跟劉媽媽熟多了,她人挺好的,熱心腸。”

慕雪盈點點頭,忽地聽見她低聲問道:“姑娘,傅郎君有訊息了嗎?”

慕雪盈抬眼,雲歌紅著眼低了頭:“我聽說他傷得很重,快活不成了。”

慕雪盈心裡砰地一跳,定定神:“不會的。”

以韓湛的行事風格,應當不會讓重要嫌犯身死,況且傅玉成若是真的出事,韓願也不至於一點兒訊息也打聽不到。驀地想起昨天晚飯時韓願欲言又止頻頻看她的模樣,心裡又是一跳。

韓願似乎有事找她,會是甚麼事?

韓湛出了內宅,快步向大門走去。

手上殘留著她的溫度,軟,暖,就好像她依舊握著他似的。還有些微微的潮溼,讓他不在自覺地一直握緊了,輕輕揉搓著。

但其實不可能潮溼,因為她的手心,是乾燥的。

迎頭一陣穿堂風,卷得燈籠搖搖欲墜,韓湛想起慕雪盈方才的話,低垂著眉睫。吃甚麼飯穿甚麼衣打甚麼燈籠,俱都是不起眼的小事,是不是時時放在心上,才會每一處都記得,每一處都照應得妥帖?

對面一人提著燈逆著風,迎面向他走來,是韓願。

韓湛停住步子,驀地想起昨晚他怔怔看著慕雪盈的模樣,眯了眯眼。

“大哥,”韓願很快走到近前,“這就要去衙門嗎?”

“你呢,”韓湛淡淡道,“又是早起讀書?”

平常一句話,韓願卻無端聽出些火藥味兒,抬頭,韓湛神色平靜,與平時並沒甚麼兩樣,也許只是他的錯覺。“是,起得早,特意過來送送大哥。”

“回去吧,”韓湛邁步向前,“風大,別凍著了。”

“大哥,”韓願追在他身後,“案子審得怎麼樣了?我聽說近來大理寺一直在催促結案,但傅玉成死都不肯認罪?”

果然,這麼大冷的天,若不是為了舞弊案,他怎麼會起這麼早。韓湛步子沒停:“傅玉成不會認罪,先前他在大理寺獄時,怕被人屈打成招,在牆上磨爛了所有指紋。”

韓願吃了一驚,磨爛了所有指紋?分明說的是傅玉成,無端卻覺得手疼起來,皺眉問道:“傅玉成這麼狠?”

韓湛沒說話。傅玉成是塊硬骨頭,一個讀書人,嚴刑拷打得身上幾乎沒剩下一塊好肉,但不認的事,就是不認。若只憑直覺,他並不認為傅玉成會是舞弊案主謀,但審案不能只憑直覺,眼下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傅玉成。

“大哥,”韓願見他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只得緊緊追著,“徐疏那邊有進展了嗎?”

侍從牽來馬,韓湛看他一眼,打馬而去。

韓願目送他走遠,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今天的韓湛有些怪,到底哪裡怪,卻又說不清楚,不過,傅玉成好歹有了點訊息,得儘快找個機會,告訴她。

韓湛在轉彎處勒馬,喚過黃蔚:“盯著你二爺。”

***

慕雪盈趕到正房時,黎氏也起來了,一看見她就開始罵:“婆婆病著不伺候,就知道去討漢子歡心,讓我哪隻眼睛看得上你!”

慕雪盈沒有分辯,把手裡提著的食盒放在桌上:“新做的茯苓八珍糕,大爺吃了,讓給老太太和母親都送些。”

竹編小籠,墊著松針,一籠四個切好的茯苓糕,糕是白的,梅絲、梨條金黃,松子、香榧子油潤,搭著甜軟的葡萄乾、蜜棗,糯糯的香蓮,撲面一股清甜的滋味,黎氏欲待不吃,又忍不住嘴饞,拿一個吃了,又松又軟,到嘴裡就化,甜得恰到好處,不會淡也不會齁,不覺就吃完了一個,又去拿第二個。

“有新熬的枸杞大棗茶,母親喝點潤潤。”慕雪盈又倒了一碗茶奉上。

黎氏忍不住又喝了,比平常的沒那麼甜,卻又醇厚些,這個討厭的兒媳,偏偏會做吃的,也不知道前天賭氣沒吃的暖鍋,是甚麼滋味。沉著臉重重放下碗:“吃吃吃,心思全都花在吃上,婆婆的死活你是全都不管,我病成這樣,你就知道吃!”

“正要稟報母親,棗茶里加了天麻,對頭疼、眩暈都有效,”慕雪盈又給她添了些熱茶,“母親時常喝些,能祛風活血,喝慣了比吃藥還管用。”

原來那點不一樣的滋味是天麻,她可真是會吃。黎氏冷哼一聲:“加幾個天麻就算是伺候我了?你想得美!”

一陣狂風,吹得氈簾啪一聲響,慕雪盈下意識地看一眼,是要下雪了吧?京中的冬日滴水成冰,監牢裡,只怕更不好過。

“又在看甚麼?伺候人也三心二意的,不孝的東西!”黎氏又罵起來,“你平常這會子不是要去西府討好嗎,怎麼不去了?”

慕雪盈轉回頭:“大爺吩咐把八珍糕給老太太也送一份,兒媳這就過去,等送完了就回來服侍母親。”

黎氏就等著她這句話。在家裡燒紙不僅妨害自己,更要緊的是妨害韓老太太,上了年紀的人忌諱多,當初自己剛嫁進來的時候,過節穿得素了點韓老太太就不滿意,待會兒當著韓老太太的面揭出來燒紙的事,不信韓老太太不主張休她。“趕緊去,我這裡可不敢讓你伺候!”

慕雪盈出得門來,風小了些,但是開始落雨,雨絲綿綿密密,不多時便打得地上一片溼。

心裡沉甸甸的,不覺又想起來雲歌的話,傅玉成快活不成了。雲歌是去探望錢媽媽時,半路上聽見行人議論的,如果連韓願都打聽不到訊息,路人的話就更不可信,但傅玉成的情況肯定不大好。

前面就是夾牆,慕雪盈下意識地放快了腳步,四下裡靜悄悄的,但從前那種令人頭皮發緊,被死死盯著的感覺沒有了。

韓湛行動很快。她這一步,應該走對了。

西府正房。

韓老太太從窗戶裡望見只有慕雪盈一個人,輕嗤一聲:“這一病,少說又能多睡五六天。”

蔣氏笑了笑,沒有說話。

簾子動處,慕雪盈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含笑說道:“老太太,嬸子,早晨做了些茯苓八珍糕,大爺讓送過來嚐嚐。”

“託湛哥兒的福,我如今每天也是變著花樣吃。”韓老太太夾了一塊,忽地問道,“湛哥兒的早飯如今還是外廚房做?”

“前天起就改在內廚房了,”慕雪盈正等著她問,柔聲道,“天冷,外廚房送過來都涼了,所以稟明瞭母親和大爺改在內廚房,一來大爺能吃口熱湯飯,二來我也方便照應。”

“改得好,”韓老太太點點頭,“湛哥早出晚歸的,飯食上是該多經心,這事早該辦了。”

只不過黎氏是個不會疼人的,這些細節上的事從來都想不到。

慕雪盈聽著她話裡似乎別有意味,也沒敢貿然接茬,只道:“老太太有甚麼想吃的便告訴我,到時候做好了送過來。”

“罷了,我還是蹭著湛哥兒的吃吧,”韓老太太道,“也省得我去想了,左右只要是好吃的,都少不了我一份。”

蔣氏連忙湊趣:“那我就更省事了,蹭著老太太的就行。”

說得眾人都笑起來,正是熱鬧時,黎氏扶著丫鬟走了進來:“老太太,我有件事要回稟。”

慕雪盈抬眼,黎氏伸手向她一指:“這不孝的東西偷偷在房裡燒紙!”

窗戶上沙沙作響,細雨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雪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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