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5） “我亦不知。”謝千鏡道，……
鳳族少君的繼位大典設在了逐月城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合規矩, 但所有人也都絕不敢在那新一任鳳君面前提起“規矩”二字。
畢竟無需多言，眾人猜也能猜到為何這次鳳瀟聲會執意將繼位大典放在逐月城中，無非又是那個人——
明月劍尊, 盛凝玉。
“說起這明月劍尊和鳳族少君的故事, 那亦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一個圓臉小修士捧著烙餅, 對著身側人神神秘秘道，“我聽聞有段時日啊, 整個十四洲內都以為我們劍尊和你們小鳳君徹底斷交了呢！”
在她旁邊的鳳族少年小小翻了個白眼, 輕哼一聲，倨傲道：“還用‘聽說’？我一直就在這逐月城中——這城的名字原先叫做‘銀竹城’, 也是我們小鳳君為了明月劍尊改的名字呢。”
頂著圓臉小修士崇拜好奇的目光，鳳族少年得意極了, 他本想再賣弄幾句, 卻不料還沒開口，就被一陣風捲著換了個方向。
鳳族少年本是橫起眉毛要發火, 卻不料是個熟人：“九天兄？”
鳳九天對著圓臉小弟子微微點頭, 一派上古神族的風範。
他本就生得好，又身負神族血脈, 如今幾番歷練之後, 比起原先的溫吞猶豫更多了幾分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惹得周圍許多路過的修士都笑著多看了幾眼。
少年意氣風發，最是難得。
鳳九天拉過這鳳族少年，小聲道：“都甚麼時候了還在外面躲懶？”
鳳族少年被兄長戳中了心思，眼神飄忽了一瞬, 還不等辯解，又聽鳳九天睡哦：“你不是成日嚷嚷著要一睹劍尊風姿麼？如今劍尊親臨逐月城，你又不——”
“甚麼？！”鳳族少年驟然拔高了語調, 運起靈力就要往回衝，一面還不忘口中抱怨似的叫道，“兄長不早說！”
鳳九天：“……這關我何事！”
二人緊趕慢趕，可真的進入了鳳族宮殿內，卻默契的緩步垂手，再不敢如方才一般吵吵鬧鬧。
畢竟鳳族有明令，除非鳳君生死大事，否則鳳族族人不可亂言行、忘舉止，宮殿之內更是禁止攜靈力疾行。
這道規矩不止鳳族之人銘記，盛凝玉也記得很清楚。
反正也沒甚麼急事，盛凝玉與謝千鏡一道跟在豐清行的身後，在鳳族內慢慢的走著。
作為一直陪伴在鳳瀟聲身側之人，豐清行儼然已對鳳族宮殿瞭如指掌，各種迎來送往的鳳族之人同樣對他十分熟人，遇見時彼此微微一笑，頷首致意。
盛凝玉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待又一次鳳族宮人去後，盛凝玉眉梢微揚，對豐清行調侃：“看來君後位置穩固，不知何時能收到你們的喜帖？”
正如鳳瀟聲瞭解盛凝玉一樣，盛凝玉同樣也明白鳳瀟聲。
鳳瀟聲天性高傲，這股高傲並非僅僅在待人接物，而是她生來眼界如此。那些尋常的凡夫俗子不說能入她心，光是看上一眼，都足以讓這位小鳳君生出厭煩。
能留豐清行在身邊這樣久，足以證明鳳瀟聲是真的很喜歡他。
豐清行頓了一下，那張總是無甚表情的臉上終於浮上了一層薄薄的笑意。
這位昔日的褚家公子，剛被鳳瀟聲撿回來時，宛如行屍走肉般了無生趣，也是過了段日子才學會的笑。
這樣的笑很是微小，倘若不仔細看絕對讓人分辨不出，可又正是因為這樣的笑，讓豐清行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或許就在近日。”豐清行略略抿起唇，這位總是冷麵薄情的修士在這一刻竟似有些不好意思。
謝千鏡與盛凝玉對視一眼，輕笑著道：“恭喜。”
豐清行得了這一句“恭喜”，面上的笑容愈發控制不住，他想起之前聽說的訊息，對著二人還禮，一板一眼道：“同喜。”
此言一出，謝千鏡看他更順眼了些。
或許因著鳳瀟聲這層關係，豐清行難得多言道：“鳳君特意囑咐，若是劍尊著急，可用靈力疾馳。”
盛凝玉擺擺手：“不好不好，寓意不好。”
這話說得豐清行一頓，有些詫異的看向盛凝玉：“劍尊……”
他話音未落，盛凝玉已經點了點頭：“我知道，鳳族行宮之內不可以靈力疾行。”
豐清行顯然一愣，謝千鏡此刻心情好，體貼的替豐清行問了下去：“那先前……九重可是有急事？”
豐清行忍不住看了謝千鏡一眼。
說來也是巧合，無論豐清行認不認，他身上終究是有褚家血脈，之前幾日在東海除魔之時，豐清行亦曾見過謝千鏡，
一身白衣恍若仙人臨世，周身威勢卻無比駭人，讓人如墜寒潭之中。
僅僅一人，出現在東海片刻，嚇得褚家差點以為魔尊謝千鏡要斬草除根，連夜傳訊鳳族，懇求著鳳瀟聲，愣是將他喚了去。
豐清行知曉謝千鏡並非無事生非之人，故而比起驚慌失措的褚家人，他的情緒還算平靜。
豐清行讓褚家人退下，獨自上前：“見過魔尊大人。”
謝千鏡看了他一眼：“不必如此客氣，豐道友直呼我名便可。”
豐清行嘴角微微一抽，心中難得起了腹誹。
——也不知這世上誰能擔得起魔尊謝千鏡一聲“道友”？
不過豐清行反應極快，心思迴轉間，很快明白了謝千鏡的意思。
他道：“菩提仙君。”
謝千鏡滿意了。
兩人合力將褚家與魔族從領地到旁的事都劃分了清楚，末了，豐清行問道：“聽聞魔族曾在十四洲邊緣為魔尊大人修建魔宮，東海之所已修建妥當，我曾遠遠一觀，亦覺驚歎。不知菩提仙君日後可會久居？”
若是謝千鏡久居東海，對於褚家有利有弊。
處於一些往事，豐清行並不在意褚家許多，只是他生性正直，對無辜晚輩總有幾分關懷。
倘若謝千鏡久居於此，或許褚家便可考慮徹底搬遷了。
“我亦不知。”謝千鏡道，“看她更喜歡何處吧。”
豐清行一怔，轉頭看向謝千鏡。
白衣仙君卻沒有看他，而是兀自舉頭仰望，唇邊掛著溫柔又淺淡的笑。
漫天星空璀璨，無邊皓月千里。
豐清行也不是傻子，況且他伴在鳳瀟聲身旁多日，自然也是知道昔日明月劍尊與謝千鏡之事。
“好事多磨，仙君與劍尊如今總算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謝千鏡偏過頭，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溫和：“待我與九重結契大典，豐道友若是得空，可前來一觀。”
在那一刻，豐清行忽得生出了些許微妙的感覺。
這位魔尊大人不遠萬里的“四處除魔”，可依他來看，這些魔絕不需這位如此用心。
——不會是為了四處宣揚他要與明月劍尊舉辦結契大典了吧？
還有，甚麼叫“先前可是有急事？”
豐清行收回了落在明月劍尊身上的目光，若有所思。
東海旁的謝千鏡殺魔不眨眼，一身血煞氣嚇得褚家長老連夜傳訊，可如今面對明月劍尊，卻連藉口都幫忙找好了。
看著兩人，豐清行莫名得出了和原不恕一樣的結論。
一個天性正直又行事不羈，一個本心淡漠卻行為剋制。
唔，這兩個人當真是天生一對。
盛凝玉不知這短短一息之間，豐清行竟然想到了這許多，她擺擺手，不在意道：“也沒甚麼急事，想跑了就跑了。”
那時年少，天生反骨，旁人不讓做甚麼，就非要試探著做甚麼。
那時的盛凝玉看著鳳族那群長老因為她疾行而過時憋屈的神色，很是快意。
反正她是客，小小疾行一段路，也沒人會怪她，頂多喝止。
喝止就停嘛，盛凝玉也不是非要疾行，只是看那些長老煩人罷了。
嘖，讓這些老傢伙總是責難鳳小紅。
恰好一旁的鳳九天兄弟氣喘吁吁的趕來，聽見這話一怔後，旁邊那少年的眼神瞬間一亮。
少年氣盛，最喜歡這樣的坦然無畏的行事。
謝千鏡拉過盛凝玉的手，很是自然地握在自己手中，偏過頭微微蹙起眉，輕聲道：“九重。”
若非有外人在，估計他下一句就要是“不可如此胡言”。
盛凝玉輕咳一聲，她亦知道自己此刻身份不同，頂著明月劍尊的名頭出行，又在鳳族，太過張揚也會讓鳳瀟聲難做，故而勉強彌補了一句：“豐仙君，你我修士皆知天命定數有時，那些亂七八糟的‘鳳君有恙才可疾行’是為了約束眾人，絕不可能因為我疾行幾步，就致鳳君有恙。”
所謂的“鳳君有恙才可疾行”，不過是為了約束鳳族之人的言行舉止罷了，做不得真的。
豐清行自然懂得這個道理：“那為何現在——”
盛凝玉莫名地看著他：“當年的鳳君又不是鳳小紅。”
當年的鳳君之君，是鳳不棲。
盛凝玉對他平平淡淡，稱不上甚麼惡感，但也沒有特殊禮遇之處。
簡而言之，鳳不棲是死是活，盛凝玉並無所謂。
可鳳瀟聲不一樣。
她是盛凝玉最好的朋友。在鳳瀟聲身上，無論真假，哪怕是最幼稚可笑的讖言，盛凝玉都不願犯。
鳳九天身側的少年機敏，馬上悟出了盛凝玉的言下之意，倒吸一口涼氣，看她的眼神卻更亮了。
盛凝玉：“……？”
不等盛凝玉思考自己倘若又帶歪了一個鳳族小修士，會不會惹得鳳族那幾位長老再度找上劍閣，就聽到一聲悠揚的鳳鳴。
“我說你怎麼這麼慢，原來是在這被絆住了腳。”
漫天白羽般的靈力紛紛揚揚落下，周遭所有鳳族之人皆垂首撫心，齊聲恭敬道：“鳳君。”
是鳳瀟聲到了。
作者有話說：還有兩章左右，週三晚一定正式完結！
[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