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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日常(4) 恐怕這天地之間,再沒有比……

日常(4) 恐怕這天地之間,再沒有比……

說是要辦結契大典, 但這也並非一朝一夕能成之事。

起碼,在結契大典前,他們要先去參加鳳瀟聲的繼位大典。而在前往鳳族的逐月城前, 盛凝玉首先要做的, 就是讓自己的身體恢復正常。

原不恕的目光在如今好不容易恢復成十一二歲模樣的盛凝玉身上轉了一圈, 又落在護在她身側,就連盛凝玉吃塊糕點都眼神發亮的謝千鏡身上停了一會兒, 默然許久, 閉著眼長長嘆氣。

“我知道了。結契大典之事我會相助。”

原不恕本就溫和穩重,自當年接位原道均後更多了幾分沉穩。

如今原道均自去凡塵中, 原不恕更是真正成了靈恆塢一帶的主心骨,面對小輩時愈發嚴肅, 遠遠望去, 倒是真有幾分昔日原道均正經時的模樣。

便是他弟弟原殊和,亦是說:“兄長最近嚴肅許多。”

盛凝玉瞭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一兄更比一爹強。”

然而還不等話音落下, 就被前來的原不恕捉了個正著。

這樣混不吝的話,是定然要被敲腦袋的。

盛凝玉果斷開溜:“阿燕姐姐傳訊給我, 說她備好解藥了, 原師兄, 我先行一步!”

看著對他扮了個鬼臉後,扯著弟弟和友人們飛速遠去的盛凝玉,原不恕再度沉默,忍不住看向了身側之人。

謝千鏡仍是那樣疏冷氣度, 只是看著盛凝玉的背影時,眉宇之間總是藏著淺淡的笑意。

好似光是見到她,就已令他十分開懷似的。

莫名其妙的, 原不恕腦中想起了那日於雲望宮中,聽見底下那些小輩們說的玩笑話。

“藥師兄,你有心悅之人麼?”

“我?我忙著修煉,哪裡有空管那些情情愛愛?”

“哈,你現在這麼說,以後可別後悔!”

“我後悔甚麼?”

那幾個小輩笑鬧了一會兒,也不知是誰,開口故作老成的感嘆:“我聽過凡塵中有個說法,說是你現在瞧不上情愛,只是沒遇上真正心悅之人。”

“但這世上萬般緣法,總有屬於你的緣分糾葛——無論是情愛還是道義。說不準到了那一日,藥師兄比我們誰都痴狂的厲害呢!”

“去去去!我一心向道,你少咒我!”

剩下的話都是一些小輩們的胡鬧,原不恕也沒仔細去聽。

不過方才那段話中,確有一句極有道理。

——這世上萬般緣法,總有屬於你的緣分糾葛。

原不恕看著身旁謝千鏡,心中感慨萬千。

他見過此人渾身戾氣的模樣,也見過他恍若無心無情之魔的狀態。

那時候的原不恕和許多人一樣,或許因著昔日原道均對謝千鏡的教導,他對於這個不怎麼見面的師弟的遭遇也有幾分同情,可歸根到底,原不恕對他與盛凝玉之事,心中總有幾分猶豫。

明月張揚跳脫,做事坦率自然從不遮掩,可是她終究是劍閣弟子,是天下人敬仰崇敬的“明月劍尊”,她和謝千鏡在一起,註定會遭受非議。

當然,這些非議不會進入盛凝玉耳中,原不恕有這個自信能處理好此事。只是外面的事情好解決,但她與謝千鏡之間的事,原不恕卻插不了手。

原不恕相信他們二者是相愛的,只是這世間許多事,並不能僅以“情”字來解。

身為魔,謝千鏡本性之中便有無可去除的偏執,而盛凝玉生來無拘束,卻也不知她能忍多久?

倘若有一日,明月忍不了了,身負魔修邪性的謝千鏡又會甘願放手麼?還是會強行要求盛凝玉按照他的想法來活?

情愛在眼,道義在心,人生來皆有心有眼,有情有義。

可是年歲實在漫長,眼波流轉間的螢火會化作煙霧,於是一葉障目,混沌心頭,化作許多禍事來。

或許是因為父母之故,原不恕總有幾分悲觀的。

許諾相守之人並不能長相廝守,說著怨恨一生之人,也逐漸在年歲中消磨了對彼此的印記。

可現在,原不恕卻不這麼想了。

他看著身側的菩提仙君。

氣息平和,一雙眼一直望向明月師妹離開的方向。

他眸子裡的情緒原不恕很熟悉。

因為他也常常被自家夫人這般帶著笑意凝望。

於是原不恕放鬆下來,主動上前道:“明月比以往更放鬆了些。”見謝千鏡轉過頭,原不恕笑了笑,對著謝千鏡行了一禮,態度自然,“多謝菩提仙君伴她左右。”

謝千鏡還以一禮,平和道:“原師兄不必如此,我只是略儘儘道侶之責罷了。”

原不恕:“……”

這麼快就改口稱他為“原師兄”了?

原不恕嘴角一抽,忽而有些明白為何好友宴如朝了。

宴如朝每每見到謝千鏡,總是挑剔打量。

他並非不喜謝千鏡,相反,在知曉那些往事後,宴如朝對謝千鏡有敬佩更有感激。

包括對謝千鏡與盛凝玉交換命格,而後更是甘願赴死的舉動,宴如朝雖然口中不言,可心裡卻是記得這份恩情的。

但是,宴如朝卻又看對方十分不順眼。

對此,原不恕哭笑不得,他亦是發問:“你分明敬佩菩提仙君秉性,在大事上亦與他和明月看法相同。又為何每每最後,總是要將人趕出去?”

宴如朝自己也說不出緣由,最後皺著眉對原不恕道:“往日尚且不覺,如今他與明月同來,我瞧那人總有些不順眼。”

宴如朝並非說笑。

每每聽謝千鏡開口說話,至多三句,三句後,他就想與謝千鏡打一架。

尤其是想到自家師妹為了此人又是斷無情道,又是赴無妄海中,宴如朝更是看謝千鏡不順眼。

哪怕當日重塑魂骨時,宴如朝是出力最大之人。

原不恕實在不解,只覺得好笑:“當年你也是這樣說明月的。”

那時候盛凝玉用飛雪消融符炸了宴如朝住處存書之所,氣得對方追著盛凝玉漫山遍野的跑。

可若真論起來,那時候已是無雙劍主的宴如朝怎麼會追不上一個小小的盛凝玉呢?

原不恕本意是想打趣好友,沒想到宴如朝怔了一瞬後,神色恍然道:“是了,當初那符籙也是因謝千鏡而生出的事!”

若無謝千鏡,盛凝玉怎會想要“飛雪消融”?若無這符籙,他那儲書庫怎麼會炸?

宴如朝篤定:“果然是禍水。”

原不恕:“……”

原不恕:“你幾次三番在鬼滄樓門口立那些牌子,聽說前些時日又被寒門主拆去了。”

也不知是誰童心未泯,明知這牌子如今立的毫無意義,卻偏要豎一塊在鬼滄樓門口,然後得意洋洋又故作不經意的邀請明月師妹來看。

而盛凝玉也機靈,一二次後,她就開始找寒玉衣做主,每每都裝哭撲進她懷中,口中不斷委屈的念著:“師姐師姐,你看大師兄,他不讓我來找你呢。”

這樣的場景,光是原不恕,就曾撞見過兩次。

以他來看,寒門主心思玲瓏,未嘗不知道明月師妹不是真的傷心,而是如以前一般,受了點小傷、吃了點教訓,就要嚷嚷的門中上下、漫山遍野都知道。

正如盛凝玉自己曾說得那樣,在這種時候,她最擅長“小事化大,大事滔天”。

被素來恪守君子之道的好友打趣,宴如朝臉色一僵。

想起盛凝玉,他的臉色緩了緩,又想起現在死黏在盛凝玉身邊的謝千鏡,宴如朝臉色又黑了下去。

“這不一樣。”最後,宴如朝只說這句話。

不一樣?有何不同?

那時候的原不恕不理解,但如今看到昔日高冷若山巔雪的菩提仙君,如今變作這春水化開的模樣,原不恕忽然也有一些理解宴如朝了。

到底是從小看到大的師妹,他們這些師兄師姐雖然有時候會管著盛凝玉些,但在他們心中,盛凝玉值得最好的一切。

哪怕平心而論,在這三界之主,十四洲內,如今重塑神魂的謝千鏡無論是容貌還是修為都已稱得上最最上乘,更別提對方乖乖跟著盛凝玉住在劍閣,沒有半分別的心思——

但總能挑出毛病的。

原不恕:“我聽聞三日前在東海,鬼滄樓的宴樓主與謝——”他頓了頓,到底是修君子道之人,實在叫不出那一句“謝師弟”,終是改口,委婉道,“與菩提仙君有過切磋,也不知是何緣由?”

那次切磋,誰都沒攔。

畢竟大家都知道,說著“看不順眼”,但這兩人自有分寸,不會出甚麼大事。

只是不知為何,打完一架,好友宴如朝似乎更氣了。

原不恕實在疑惑。

謝千鏡偏了下頭,語氣亦然困惑:“本來無事,只是那日切磋後,我與宴樓主道謝,他卻反生起氣來。”

原不恕一愣:“道謝?是因魂骨之事麼?”

“並不全是。”謝千鏡輕嘆。

迎著雲望宮的暖風,白衣仙君笑得溫和又坦蕩,“我謝宴樓主,一是因為重塑魂骨,二來,亦謝他當年與九重殿前玩鬧,我循聲而望,這才遇見了九重。”

直至此刻,謝千鏡仍然能記得當時心如擂鼓,天地倒懸之感。

還有後來。

劍閣春和景明,微風拂照,梨花似雪,被風颳的自地面向上飛起,又如萬千蝴蝶向他撲面而來,密不透風,徹底將他封鎖在地。

此心自此無處可逃。

謝千鏡困惑:“只是不知為何,宴樓主聽後更生氣了。”

原不恕:“……”

原不恕:“…………他可能誤會仙君了。”

那時情景,原不恕光是想象都覺得焦灼。

實在挑釁。

謝千鏡半垂著眼簾,嘴角向上小幅度的揚起。

他生來出塵如仙,微微笑起時,卻又恍然似仙歸紅塵。

“——我這說的都是真心話。”

原不恕徹底明白宴如朝了。

他心中好笑,卻又覺得感慨。

與宴如朝因著“大師兄”和鬼修的身份,怎麼看謝千鏡都不順眼不同,原不恕修君子之道,最是公正嚴明。

他覺得,菩提仙君很適合明月師妹。

如今明月師妹所需要的,正是這樣的道侶。

愛護她,尊重她,包容她。

原不恕想,昔日明月那樣跳脫自由,張揚愛鬧,可是偏偏被人嫉妒陷害,如今好不容易緩過來一些,還再度去炸了一次學宮——

不對。

原不恕想著想著,嘴角忽然一僵,抬眸看向謝千鏡:“我聽聞明月又去學宮住了一段時日。”

謝千鏡瞭然,語氣平和道:“原師兄放心,五遍宮規我已全數抄完。”

原不恕:“……”

原不恕忽得覺得有幾分頭痛,他摁了摁眉尾,無奈一笑:“仙君敢抄,怕是學宮裡的長老都不敢看。”

謝千鏡頓了一下,坦然道:“他們早已看過許多回了。”

原不恕:“……”

原不恕:“…………”

似乎察覺到原不恕的沉默,謝千鏡輕輕的笑了一聲,不知想起甚麼,眼中又漫起了笑。

“原師兄不必擔憂,九重張弛有度,從不會做逾矩之事。若是她做了逾矩之事,也定然是那規矩之中有些不妥之處。”謝千鏡道,“許是丹藥的緣故,如今九重兒的心性似乎也變小了些,等她大些——等她恢復過來,自然就好了。”

這些話,謝千鏡說得真心實意。

雖然他很想盛凝玉快點恢復原來的模樣,這樣也好快些舉辦結契大典,好讓天下人都知道二人是緣定生生世世的道侶,可他心中又有些不捨。

小小的盛凝玉。

他未曾見過的盛凝玉。

曾經的謝千鏡也以為自己不喜歡那些吵鬧無知的孩童,但如今他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歡孩童,只是那些孩童不是盛凝玉。

只要是盛凝玉,變成甚麼樣子,謝千鏡都喜歡。

原不恕:“……再如何,仙君也不能全部幫她抄,總該讓她長長記性。”

聞言,謝千鏡卻蹙眉,委婉道:“九重還小,宮規太長。”

原不恕勉強扯了扯嘴角。

是啊。

所以這宮規是為甚麼會變長的呢?

謝千鏡說得太真情實感,以至於原不恕這位素日恪守君子道的人竟然一時語塞,半晌未曾言語。

“謝千鏡,原師兄!”

盛凝玉的嗓音忽然響起。

原不恕尚沒看清她究竟從何而來,謝千鏡卻像早知道一樣轉過身,張開了手。

下一秒,盛凝玉正好撞進他懷裡。

謝千鏡穩穩接住,摸了摸她的發頂,若有所思:“九重拿到解藥了?”

盛凝玉點點頭,“我剛才見到了阿燕姐姐的分神。”她轉過頭對原不恕道,“原師兄,阿燕姐姐恢復的很好,或許能去鳳小紅的繼位大典麼?”

提起自己的道侶,原不恕的神色變好了許多:“可以的,我與少君說過此事,只是大概不能與你們同路了。”

鳳瀟聲的繼位大典還有一段時日,足以讓香別韻恢復至全盛之時。

如今香別韻已經能時不時離開雲望宮,前去半壁宗處理一些瑣事了。

今日還是聽說盛凝玉要來,才特意留了一道分神。

趁著原不恕微微出神之時,盛凝玉鬆開了掛在謝千鏡身上的手,和他比了比身高,滿意道,“我長大了一些,想來再過幾日就能恢復了!”

謝千鏡含笑聽著,從善如流的接過盛凝玉不知從哪兒又得來的丹藥、花草、符籙……

然後自然的攏起她耳側碎髮,輕聲與她說著之後的安排。

盛凝玉看似認真聽著,但原不恕看出來,她早已走神了有一會兒了。

偏她說得一本正經:“不必和我說這些的,謝千鏡,我跟著你就好。”

原不恕聽得都有些無奈,可抬頭望去,卻見謝千鏡眉目含笑,笑得溫柔極了,滿是真心。

莫名其妙,原不恕心裡又冒出了小弟子的那句話。

這世間果然是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一個最擅長得寸進尺,一個偏又喜歡道侶對他得寸進尺。

恐怕這天地之間,再沒有比他們更相配的了。

作者有話說:[藍心]應該還有一章繼位大典(偏鳳瀟聲個人)番外,和結契大典的番外就能正式完結啦。[墨鏡]

本章還是24h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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