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闕個人番外 清規如練九天垂,照變天……
謝千鏡沒有告訴盛凝玉, 除去她撞見的那一次外,在彌天境無妄海中,他其實還見過那位容闕仙長一次。
星河倒轉, 如懸空踏在星幕之上, 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 閃爍著數不清的光亮,如星潮奔湧。
謝千鏡平靜看著對面之人。
彼時盛凝玉已深入三千道中, 她殺的毫不留情, 而這位舉世無雙的無缺公子的身形,也隨著盛凝玉的劍一點一點的碎開, 縹緲的像是下一刻就會隨風而去。
可偏偏,容闕還在笑著, 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謝千鏡。
“你說你能看穿我的情緒。”容闕道, “可是謝千鏡,你自己呢?”
見謝千鏡不語, 容闕輕輕一笑, 似乎輕蔑又似乎憐憫:“世人懼你手段,恐你狠戾殺伐之氣, 連言談之間都稱你為‘魔尊’。”
“哈, 甚麼魔尊?無非是個連恨都不敢的膽小之輩。”
謝千鏡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 他只是淡漠的看著容闕,清冷又疏離,好似高居雲巔之上的仙人。
謝千鏡靜靜的等容闕說完,才開口, 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好似只是在平靜的訴說甚麼:“並非不敢。”
謝千鏡並非不懂恨,實際上, 越是強大的魔族也是神智混亂。在最初之時,他是真的分不清愛恨。
唯有殺戮帶來的血腥與刺激,是那時的謝千鏡唯一能體會到的快感。
但是……
謝千鏡似乎想到了甚麼,睫毛輕輕覆下,再次抬眸的剎那,眼中卻有了一絲令人驚異的溫柔。
“——只是她不喜歡。”
正是這一絲溫柔,剎那間束縛住了仙人的腳踝,將他從雲巔拽入了凡塵。
魔族做事向來隨心所欲,是甚麼束縛住了魔尊的殺戮的本能?
無非是那三個幾乎成了他心魔的字。
——盛凝玉。
她曾是他的心魔,亦是將他從無邊苦海之中拉回人間的稻草。
“你是她的師兄。”謝千鏡淡漠的抬起眼,唇角卻露出來了一絲堪稱愉悅的笑,“你難道不知道,她最喜歡乾淨端方的小仙君麼?”
盛凝玉喜歡甚麼模樣,謝千鏡就會維持甚麼模樣。
容闕怔了怔,隨後大笑起來。
他的身體此刻已白如天邊雲,可偏偏他笑得濃烈,半點都不顧“第一公子”的儀態,嘴角揚起成近乎誇張詭異的弧度,像是要將過往偽裝的表象全部撕碎。
“謝千鏡……菩提仙君,”容闕聲音放得很輕,好似在喃喃自語,“昔日那些世家大族、名門正派最喜歡談論的仙君就是你了。”
那時候的容闕還不曾是眾人交口稱讚的“第一公子”,只是一個有幸被收在歸海劍尊座下的,身負妖鬼血脈的雜種。
可是為甚麼呢?
明明他善弄琴絃,比所有人的天賦都要高,明明他對於靈力化絲的運用爐火純青,明明他可以僅憑三言兩語、輕易的看穿一個人的弱點——
可歸海劍尊卻說,於他而言,這並非正道。
容闕不明白。
他亦曾聽聞過謝家那位菩提仙君的事。
天資卓然,清貴出塵,據說還曾被天機閣閣主斷言,身負“聖君”命格。
那時的容闕,是多麼羨慕謝千鏡啊。
“可惜啊。”容闕嘆惋著搖了搖頭,“誰知道,原來你是隱藏的極好的‘魔星’災禍命格呢?昔日高高在上的菩提仙君重來一次,竟是要靠模仿我而活。”
容闕抽出了腰間清規劍,故意將那陳舊的玉簪花飾顯露在外,語調輕慢又憐憫:“謝千鏡,你在她面前模仿我的時候,不覺得自己可笑麼?”
謝千鏡看著容闕,絲毫沒有被影響到情緒。
他彎了彎唇,輕描淡寫:“容闕仙長,九重的劍從始至終都叫‘不可’,而非‘無缺’。”
愛意滋生本就是一瞬間的事。
很多時候,在看到一個人第一眼起,關係就已經註定了。
無論是何時何地,身份為何,只要看到盛凝玉,謝千鏡就一定會愛上她。
而他相信,盛凝玉亦然。
哪怕是昔日入魔後有諸多懷疑,再多不信,經歷了在山海不夜城中她親手碎無情道,從三千階幻象向自己奔來,以及魔繭之中那抽劍的片刻猶疑——
謝千鏡再沒有甚麼好不信的了。
對於他而言,如今所想的不再是盛凝玉會不會選擇他人,而是盛凝玉究竟會更喜歡哪個模樣的自己。
只是這些話,就沒有必要告訴容闕了。
謝千鏡抬眸,他料定容闕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果不其然,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錚——
一道劍鳴撕裂了虛空的寂靜!
容闕周身原本內斂的靈力轟然爆發,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更順手的長簫又或是古琴,而是抽出了腰間的清規劍。
身周虛空中的星火開始不斷扭曲、坍縮,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無形領域。
“謝、千、鏡。”
容闕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彷彿裹著冰。
他臉上再也沒有了過去故作溫潤的笑,緩緩抬手,將清規戒律聚起到了身前。
“清規戒律,無人不從。”
容闕聲音冰冷,整張臉上都沒絲毫波動,唯有那雙眼中翻湧著血色,才能讓人窺見他的怒氣。
容闕此生最嫉恨的人便是盛凝玉。
心無陰霾,雙眸澄澈,偏又天生靈巧,於劍道上有著旁人無法想象的天賦。
在盛凝玉面前,一花一葉,片刻風雨雲,都可讓她悟道。
通天大道在她面前。
可她偏偏,偏偏為了面前這個無足輕重的人,碎無情道,忘月無缺。
盛凝玉該死,而謝千鏡更該死。
容闕道:“我身為劍閣代閣主,今日,最後替劍閣清理一次門戶。”
話音未落,他已消失在原地。
幾乎同時,一道細如琴絃的劍光,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謝千鏡眉心前三寸。劍光所過之處,連虛無的空中都被都被掀起了漣漪!
牽引天道法則之力。
容闕很自信。
又或者說,這才是容闕的本意。
他不會那樣輕易地放過謝千鏡。
本來在容闕的設想之中,他會徹底讓謝千鏡在魔繭之中神魂寂滅,或許謝千鏡會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即使不能,也再不會有人記起他。
這個功法,就如當年歸海劍尊讓謝千鏡與原道均立下的誓約一樣。
歸海劍尊同樣逼著容闕立下了盟誓。
他讓他保證,此生只與盛凝玉當師兄妹,不可過線一步。
那時的容闕心絃一顫,他抬眸直直地看著歸海劍尊,還不等開口,歸海劍尊又道:“你若同意,就可以去取你的本命劍了。”
歸海劍尊太瞭解自己這個二弟子了。
在容闕心中,最重要的永遠是修為、功法,更進一步。
不是說這樣不好,而是不配盛凝玉。
明月皎潔,卻最是坦蕩無懼,至情至性。若是與容闕攪在一起,被他算計幾次,盛凝玉輕則道心有損,重則徹底淪為無情道下的傀儡。
歸海劍尊是修無情道之人,他已無情道成,卻清楚的知道這有多難。
無情道非無情人,多情卻總負紅塵。
彼時面對歸海劍尊沉沉威壓,面對自己懸在心頭已久的執念,容闕沒有太多的糾結遲疑。
“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歸海劍尊也並非完全不喜愛這個弟子,更何況他乃是修無情道之人,最是公平。
不然,他也不會窺得那樣多的天道機密了。
正如在謝千鏡允諾後,歸海劍尊允了他與盛凝玉的婚約,原道均允諾後,他助他穩固王芸孃的神魂,了卻心願,以求來世一樣。
歸海劍尊同樣問了容闕。
出乎意料,想來貪婪的妖鬼這一次甚麼也沒要,只道:“弟子想要多學些本事,如是方便,師父可否將這靈契之術授予我?”
那時的歸海劍尊有些意外的看了容闕一眼,只以為自己教導有方,這個身負天道惡意與妖鬼血脈的孩子也終於收斂了貪嗔之念,一心向道。
此法本也不算甚麼隱秘,容闕願意學,作為師父,歸海劍尊自然不會吝嗇。
然而歸海劍尊還是沒能想到,容闕竟是在這一方面天賦異稟,居然能從這靈契之術悟出了別的。
三千大道三千絲,眾生無界眾生苦。
只差一點,容闕就可以成功操縱傀儡之障入侵三千世界,成為真正的天下之主。
可偏偏,他遇上了盛凝玉。
容闕發出了一聲嘆息,放緩了聲音:“若她不再與你糾纏,我本不該這樣恨你,也不必將她放去三千世界,引她心魔。”
說這話時,他懸在空中,衣袂向後飄去,當真是瓊姿玉態,勝過世間千萬重。
這位第一公子在拿起劍的一刻,好似又拾起了往日風華,變得端方溫潤起來。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容闕周身驟然而起的劍意,和那由劍意而引起的無數銀白色細絲。
這些細絲在探出的瞬間又不斷地染色,最後成了血紅。
當真是與謝千鏡曾經繞在指尖的銀絲紅線一模一樣。
容闕操縱著密密麻麻的絲線織就了一張彌天似的大網,語氣似是惋惜極了:“無論你之前究竟是如何逃脫的,但此處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了,菩提仙君。”
面對這驟然降臨、讓人幾近窒息的殺氣,謝千鏡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他甚至沒有後退。
只是在那絲線即將觸及肌膚的瞬息之間,謝千鏡抬起了右手,如玉修長漂亮的手指,於虛空之中,輕輕一撚。
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
只有一縷殷紅如血的靈力,自謝千鏡指尖憑空滋生。
這紅色細絲妖異到灼目,甫一出現,便柔韌地向前一飄。
不及容闕反應,紅絲驟然變成了白綢,這白綢出現的空靈無聲,飄在空中好似沒有分毫分量。然而僅僅一剎那,原本容闕織就的彌天大網就被白綢吞噬!
連容闕手上的清規劍亦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修長漂亮的、曾被人贊為“無缺”的劍身,出現了裂痕。
容闕甚至來不及細看自己的清規劍,他死死盯著謝千鏡指尖的靈力從紅絲到白綢,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這個想法,讓這位大逆不道以天下為棋局,又天賦異稟到以妖鬼人身操縱天機閣閣主的無缺公子,都覺得實在荒誕又可笑。
“……你早就知道?”
謝千鏡:“我不明白容闕仙長的意思。”
容闕:“你早就知道會有滅世一劫?——不對!”
不知是想到了甚麼,容闕的語氣陡然變了調子,連握劍的手不可抑制的開始輕顫。
他看向謝千鏡,眼上的白綢早已消失,露出了那雙血色眼瞳,裡面盡是不可思議之色:“從頭到尾你都知道……你甘願為她死!”
說到最後一個字音,容闕像是看到了某種極度令人厭惡又惶然的東西,整個人竟是後退了一步。
謝千鏡看著,忽得輕輕一笑。
“是。”謝千鏡道,“我當然願意為她死。”
他表現得淡然,似是四兩撥千斤般輕鬆,其實謝千鏡現在的狀態並不好。
不似容闕的妖鬼之身,謝千鏡踏在虛空之中,體內的血肉與臟腑都已空洞,如今所能撐住的,不過是一具皮囊。
——皮囊不能受損。
在魔繭之中,最後有意識的那一刻,謝千鏡就是這麼想的。
恰如在褚家入魔之時,他心中滿是對盛凝玉忘記他而護著旁人的一幕,這樣的情緒遠比血肉被旁人剜盡啃噬更痛。
可在混沌之中,入魔的謝千鏡在意識清晰的最後一刻,卻在不斷告訴自己。
——找到她。
——保護她。
——……愛她。
盛凝玉被棺材封印了多久,入魔的謝千鏡就在外尋覓了多久。
昔日的菩提仙君滿手血腥,一點一點,清理出了自己的勢力。
久到那些時日謝千鏡幾乎忘記了曾經自己在心中的話,而只記得那些繚繞在心頭不散的殺意。
謝千鏡甚至想好,要在盛凝玉認出他、記起他後,再殺掉她。
魔族愛恨顛倒,越是靠近她,謝千鏡越是想殺她。
可他下不了手。
不僅下不了手,在最後意識回籠時,謝千鏡才恍悟。
原來他亦是看過《天數殘卷》的。
那時候,他將自己封閉在了高樓裡,本想寫破局之法,可寫到最後,卻都成了一段話。
【盼蒼山渙水,望海枯石爛。
然此情先盟,世世生生,共量天地寬,同渡年歲長。
永不改。】
這些話反覆的寫,寫得厭倦了,到了最後,又悉數成了一個人的名字。
——盛凝玉。
白骨紅塵,伶仃世間,竟然能生出這樣鮮活可愛的人。
容闕看著謝千鏡的神色,像是看到了甚麼難以忍受的事,竟是幾近握不住劍。
“——你當真可笑至極!”
可笑麼?
謝千鏡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不覺得。”
他覺得值得。
很早的時候,還被眾人成為“菩提仙君”的謝千鏡就想過,若是真有天地陡轉的那一刻,即便自己死,蒼生死,盛凝玉也要活著。
這個想法一冒出,那時的菩提仙君便被自己的想法荒誕得怔然不語。
不,不行。
按照那時的教導,菩提仙君最先想到的應該是“容愛世人”“天憫紅塵”,可莫名其妙,那一刻的謝千鏡想到的,只有一句最簡單的話。
——蒼生之中,也會有人愛著他們的“盛凝玉”。
世人皆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可是憐也由愛生,念及天下人。
謝千鏡想,所以真有那一天,蒼生也要活著。
所有人都要活著。
所以謝千鏡從不著急,他一步一步的走,早已接受了自己身隕的結局。
只是那時的謝千鏡想到了一切,卻沒有去想,盛凝玉也是愛他的。
比他所想的還要愛他。
謝千鏡想到這裡,又彎起了唇角。
既然九重這麼努力的想要他活著,那他就必須活著。
他看著容闕,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碎裂開些許的劍上:“九重從不曾將過去的戲言當回事。”
容闕勾起了一抹虛假的笑:“背信棄諾之人,值得稱頌麼?”
謝千鏡沒有糾纏此事,他仍是看著容闕的劍,輕飄飄道:“若是容闕仙長當真如此認為,為何不給劍改名?。”
容闕平靜道:“劍名清規,是先師所賜,不能隨意改之。”
兩人交談時,白綢與劍氣互相抗衡,一時間竟是達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半晌,謝千鏡輕笑一聲,似乎想起了甚麼:“我在城主府中聽過,有人喚容闕道長為‘無缺公子’,似乎大家都預設‘無缺’二字是容闕道長的俗塵表字。”
謝千鏡斂眸,轉了轉手掌上的白綢一段:“九重兒年少無知,一時戲言,沒想到容闕仙長念念不忘至今。”
謝千鏡說得輕描淡寫,好似只是在閒暇之時與人論道般輕鬆,可容闕的身影卻愈發變得透明。
容闕卻猛地抬眸,手上的劍驟然再起劍氣:“——謝千鏡!”
他不許任何人沾染那段歲月。
那段歲月,只有他與她。
謝千鏡卻沒有順勢再攻,反而後退一步,看向了周圍。
容闕一怔,順著謝千鏡的目光看去。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黯淡下的光點,轉眼便看見謝千鏡的身體卻在一點一點凝固。
這代表,盛凝玉沒有被困於心魔中,劍鋒利依舊。
她殺了他,一個又一個世界。
似喜似悲,似恨似怨。
一時間,容闕說不出話來。
謝千鏡看了容闕一會兒,終是平靜道:“容闕仙長當真記得自己最初的想法麼?”
容闕一怔,垂下頭。
他的腳下星辰如屑,片片都是被盛凝玉誅殺的他。
最初的想法?
是問鼎大道三千?是控制三界四海?是成為十四洲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敬的第一公子?……
不是。
不是的。
虛空無際,流光片片飛散,在最後一塊即將消逝的光斑裡,容闕看見了自己年少時的臉。
面容稚嫩,嘴角微揚,背景是三千階上模糊的晨光。
容闕想,他最初是為何執著於練劍呢?
——他想要成為被最被師妹崇拜,最能保護師妹的人。
僅此而已。
至於後來……
那些陰詭算計是真,怨恨毒計是真,處心積慮是真。
這一切會被世人當成淤泥般的髒汙,都是真的。
“二師兄!我又學會了一招,我演示給你看!”
“二師兄,那人太厲害了,我打不過他,你能不能幫我打他?”
“是他們先惹我的,他們說——好好好,我聽二師兄的,師兄別生我氣了!”
“二師兄二師兄,你甚麼時候才有劍?我想和你一起練劍。”
……
“在我心裡,二師兄一直完美無缺。”
隨著夜幕星河落下,無數過往的聲音湧入容闕耳畔,稚嫩的、頑皮的、跳脫的、沉穩的。
容闕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所有的汙濁都是真的,可為甚麼到最後,愛卻也是真的?
清規劍的劍身上又多了些裂痕,容闕抬起手,流雲飛袖,宛若群星湧起。
他對上了謝千鏡的那雙平靜的眼。
腳下的三千大道即將碎裂,容闕手中的傀儡之絲也變得黯淡。他心知肚明這是謝千鏡的陷阱,他想讓自己也入三千幻象之中,真正與盛凝玉見面,以此排除任何讓她產生心魔的可能。
容闕握著幾近斷裂碎開的清規劍,看向謝千鏡,實在有些不明白:“你就這樣愛她?”
竟是拋卻了昔日仙君之心,甘願為她謀劃至此?
謝千鏡不答。
四周的星色墜下,虛空即將崩塌。而在一片飛塵星屑之中,一身白衣的仙君巍然不動,容色出塵絕世,氣度高華疏冷,若山巔上的清雪。
容闕搖頭笑嘆:“不愧是魔尊,算計人心的本事不在我之下。”
他知道這是謝千鏡的陷阱,可這一刻,世間最擅玩弄人心的妖鬼,卻亂了心絃。
正如他最初見到盛凝玉時,無需雙眸,僅憑心跳便認出了他的師妹。
——清規戒律?
容闕記起來,在最初的最初,在那個劍閣三千階上。
少年還沒有那麼多心思,而日後名震三界的劍尊也還未長成。
師兄師妹互相照應,曾以為會是一輩子的知己好友。
清規如練九天垂,照變天地應無缺。
——難啊。
作者有話說:是對那一次魔繭之中的補充。
小可愛wb私信我的番外~(可以結合74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