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3) 謝千鏡,你覺得我們的結契……
要臉還是要命, 這是一個問題。
當然,其實對盛凝玉而言,不至於如此嚴重。
無非是抄寫宮規五十遍, 還是直接不要臉的當著眾人的面撐住“弟子王九”這個身份, 藉著謝千鏡的勢狐假虎威。
二擇其一, 傻子也知道怎麼選。
盛凝玉思考不到一秒,果斷抬起手抱住了謝千鏡的胳膊, 捏著嗓子, 放軟了語氣:“謝師叔,好久不見。”
清一學宮長老剛站直身子, 朝著謝千鏡躬身行了一禮,聞言腳下一軟, 整個人猛地晃了晃。若非他反應快, 立時運起靈力往地上一撐,怕是真要當著滿殿弟子與仙君的面, 結結實實摔個手足無措。
不止是他, 剎那間,身後的幾個長老也猛烈的咳嗽起來。
就連央修竹都愣了一下, 下意識將目光落在了身形又縮小了幾分的明月師姐身上。
作為如今的劍閣閣主, 蒙受大師兄宴如朝叮囑的央修竹本該順勢讓清一學宮長老將懲罰宣佈, 也好讓明月師姐多在劍閣逗留一段時日。
按照央修竹的想法,本該如此。
然而此刻,當央修竹的目光真正落在盛凝玉身上時,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眼前的明月師姐身形縮成了孩童模樣, 臉頰圓潤,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圓溜溜的,帶著陌生的稚氣, 正睜著那雙清澈的眼,一眨不眨望著他。
……原來,明月師姐小時候是這樣的麼?
央修竹眨了眨眼。
意外的……可愛。
因為幼年經歷,央修竹並不知該如何教導孩童,連劍閣長老催著他收徒之事都暫且擱置了。
不過此刻,央修竹的想法完全變了。
他看著小小的盛凝玉,若有所思的想,若是每個孩童都如師姐一樣,那多收幾個徒弟,也不是不行。
然而還不等央修竹再多看幾眼,是縮小的盛凝玉已被謝千鏡藏在了身後。
“木長老。”謝千鏡對這清一學宮的長老頷首,準確的叫出了他的姓氏,“不知我師侄犯了甚麼錯?”
他說的坦然,行止優雅,全然沒有半點威脅之意。
卻讓一眾學宮長老瞬間冷汗直流。
若說因著盛凝玉的脾性,清一學宮長老還敢來劍閣討個公道,但面對謝千鏡……
哈哈,普天之下,誰敢惹這位殺神?
“菩提仙君說笑了,哪裡談得上‘錯’字呢。”見木長老說不出話來,一旁見多識廣的老管事慢悠悠的介面,“不過是孩童愛玩鬧些罷了,吾等來此也是擔心王九這孩子的安危,如今見她活潑依舊,沒有受傷,吾等也就放心了。”
央修竹:“……”
盛凝玉:“……”
盛凝玉睜大眼睛,在與央師弟對視了一瞬後,立即轉移目光,控訴的看向了這位眼熟的老管事。
——道貌岸然,言行不一,枉為人師!
老管事撇了下嘴,眼尾的青筋直跳。
“諸位不必替她遮掩。”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謝千鏡並沒有小事化了的意思。他垂眸看著盛凝玉笑了笑,語調輕柔:“清一學宮中無門派之分,有錯皆罰。宮規如此,不必特殊對待。我想,央閣主應該也是此意。”
央修竹頷首:“合該如此。”
木長老:“那便抄寫學宮宮規五——”
“五”字剛出來,老管事猛地咳嗽了一聲,大聲道:“五遍,以儆效尤。”
開甚麼玩笑?那位客氣客氣,你還真信麼?
老管事給木長老使了個眼色。
你沒發現,剛才那位身上的氣勢都不對了麼!
盛凝玉扒著謝千鏡的胳膊,從他身後探出腦袋:“那其餘人也和我一樣麼?”
央修竹眼皮一抽,忽得明白為何大師兄說,明月師姐最會得寸進尺。
不得不說,自從盛凝玉回歸劍閣後,央修竹覺得他與大師兄的關係愈發和睦,甚至遠勝當年。
木長老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道:“一樣,當然一樣!”
他敢說不一樣麼?魔尊都在看他了啊!
為了那群小弟子,盛凝玉又問道:“幾日交於師長?”
木長老:“十日——”
老管事再度咳嗽,揚聲道:“時日可以久一些,百天之內交予鳳族長老即可。”
盛凝玉心滿意足。
等眾人散去,盛凝玉拉著謝千鏡的手,感慨道:“原來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覺。”
謝千鏡輕輕揉了下她的發頂:“甚麼感覺?”
盛凝玉眼神閃亮亮的:“太快樂了!”她拽了下謝千鏡的手,將他的身形拉低了些,隨後大聲宣佈。
“你要繼續努力,以後你就是我狐假虎威的‘虎’,仗勢欺人的‘勢’,狼狽為奸的——”
不對,這個詞好像不是這麼用的。
盛凝玉沉默了一瞬,後知後覺的開始思考原老頭的丹藥是不是有點問題。
總覺得,縮小的好像不止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腦子。
看著盛凝玉若有所思的模樣,謝千鏡差點笑出聲。
盛凝玉:“……謝千鏡,不許笑了。”
知道盛凝玉要面子,謝千鏡抿了抿唇,勉強止住了唇邊的笑,可眼裡細碎的笑意卻怎樣也收不住,順勢揉了下她的發頂。
好可愛。
原來他的九重兒小時候這樣可愛。
謝千鏡不喜歡小孩子,除非是盛凝玉變作的小孩子。
見自己今日好不容易束起的頭髮又要被弄亂,盛凝玉氣得伸手就去拍謝千鏡的手腕:“謝千鏡!”
她是變小了,但是力氣沒變,瞬間在雪白的皓腕上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
謝千鏡並不覺得疼。
若是盛凝玉願意,他不介意多留下些痕跡。
只是此刻見盛凝玉真要惱了,謝千鏡輕咳一聲,流暢的轉移了話題:“那五遍的宮規,九重打算怎麼辦?”
盛凝玉:“老規矩,我一遍,你四遍。”
謝千鏡掀起眼皮,慢吞吞道:“你瞞著我服用丹藥,還在學宮——”
他總是能治住他。
盛凝玉本就心虛,立即打斷了謝千鏡的話:“我二你三,不能再多了!”
她說得這樣堅定,謝千鏡反而生出了些好奇。
他重新在她身後跪坐下來,手指輕柔地探入她烏黑的長髮間,而後玉梳緩緩而下,伴著窗外疏落的竹影。
“何事讓九重兒如此掛懷?”
嗓音溫柔,絲絲縷縷繞在人心頭,像是風在攪弄春水,蕩起圈圈漣漪。
盛凝玉瞬間被安撫好了,她斜了謝千鏡一眼,拖長語調:“我要抽空梳理一下結契大典上,邀請的賓客名單——謝千鏡,你覺得我們的結契大典放在何時為好?”
原本輕輕按壓著頭皮的指尖一頓。
這停頓很短,好似只是心跳聲緩了一拍,卻似乎漫長,長得能聽見窗外竹葉的飄落。
室內驀然陷入了寂靜。
盛凝玉疑惑,偏過臉:“謝千鏡?”
四目相對,盛凝玉一怔,身後人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若扶風細柳,垂下時遮蔽住眼中洶湧。
謝千鏡聲音放得很清,語調也很緩,似乎怕驚擾了甚麼。
“那些雜事不必著急,若是九重得空,我們先去一趟雲望宮,解了你身上的丹藥遺留。”
何時?
謝千鏡輕輕顫了下眼睫,他揚起唇角,總是淡然的神情在一刻染上了紅塵,泛著碎玉的光,變得無比鮮活。
自然是,越快越好。
作者有話說:謝千鏡:現在。
謝千鏡,一款迫不及待想要入贅劍閣的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