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神魂(完) 年少的自己在想甚麼,……
雲望宮藏在靈桓塢的深山之中, 周圍都是密林和溪水。
空氣裡慢慢飄起一股好聞的藥草味,聞著讓人心神寧靜,特別舒服。
進去的路一開始看起來很普通, 就是條滿是泥濘的小路, 但越往裡走, 越是讓人察覺出不同來。
在路的盡頭,一切豁然開朗。
縹緲的雲海託著群山之青, 遠遠望去, 彷彿懸在空中的水墨畫。
而在這處水墨畫的正中央的偏殿中,雲望宮前宮主原道均披著件半舊道袍, 盤坐在窗邊的蒲團之上。
小老頭的臉色雖還蒼白,精神卻不錯, 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臉上甚至帶著點悠哉的笑意,完全不像重傷未愈的人。
而如今的雲望宮宮主原不恕, 正跪坐在父親對面。他一身雲望宮慣常的素淨青衣, 往日總是舒展溫和的眉宇,此刻卻微微蹙起, 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凝重。
“父親, ”原不恕開口, 聲音壓得低而穩,竭力維持著平日的從容,可字裡行間那份不贊同,卻沉甸甸地幾乎要滿溢位來, “您道基之損,並非絕路。無論是雲望宮的‘凝心訣’最善固本培元,千毒窟深處或有枯木逢春的靈髓可尋, 即便是鬼滄樓——宴樓主也曾問過我您的傷勢,並允諾,但凡他有之物,皆可與您療傷。”
當然,宴如朝的原話絕非這樣好聽就是了。
原非否稍微頓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父親蒼白卻平靜的面容上,終是將那句盤旋已久的不解問出了口。
“諸法可行,並未至絕路中。可您為何偏要在此刻,執意壓制修為,重入凡塵呢?”
盛凝玉與謝千鏡來的不巧,恰好聽到了這一句。
十四洲內四季輪轉,靈桓塢正是初冬時,本該寒風料峭的時節,然而在雲望宮中,卻半點不讓人覺得寒冷。
似乎連風都比外頭的更加溫柔。
盛凝玉低聲傳音:“嬸孃並無靈骨,往年秋冬之時,哪怕吞噬靈藥,可身體仍舊一年不如一年,總會覺得寒冷。”
而那時的雲望宮宮主還是原道均,他廣結天下英雄,請來劍閣歸海劍尊、天機閣閣主辛追望,甚至還有鳳族的那位族長,以及許多修士相助,這才有了“雲望宮”如今絕好的風水。
並非遏制四季,而是四時輪轉中,無論冷暖枯榮,都動不得雲望宮半分。
同樣的,哪怕是先前,雲望宮中也從無傀儡之障侵襲。
室內,清苦微甘的藥香靜靜瀰漫,沉靜而綿長。
原道均樂呵呵地看著自己難得目露困惑的大兒子,伸手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臂。
“非否啊,你瞧見窗邊那藥爐了麼?”
原不恕聞言一怔,目光順著父親示意的方向望去。
陽光自窗外斜入,塵埃在光柱中浮沉,透著冬日獨有的冷。
確有一隻藥爐靜靜置於矮几上,火光不旺,只餘一點溫存的暗紅,爐蓋縫隙間,正逸出縷縷極淡的白氣,滿室的藥香正是來源於此。
然而比起它的內裡,所有人最先看到的,一定是它的爐身。
黯淡的銅色,壁上的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沉沉的黑色,邊緣處甚至覆著薄薄一層暗綠色的鏽跡,像是歲月凝成的苔。
它太老也太陳舊了,以至於與這間瀰漫著精純藥香的靜室格格不入。
“老夫眼下,恰如這老藥爐,已是補了又補,可終究是千瘡百孔,徒留著架子罷了。”
原不恕:“可是雲望宮中——”
“雲望宮有你,為父放心得很。”
原不恕輕輕搖頭,眉宇間帶著坦然的無奈:“兒子自知性情尚欠沉穩,這些年來,靈桓塢內外的諸多事務,悉都倚仗父親在旁坐鎮指點。
原道均聽得好笑。
他這個大兒子,從小好似就生作一副君子面容,如今倒是難得示弱。
小老頭樂呵呵道:“在山海不夜城,看你知曉從頭到尾都要護住你道侶時,老頭子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原不恕一頓,怎麼也沒想到,父親是因此而放下心的。
原不恕:“可是殊和尚且年幼,心性不穩——”
“交給你與你夫人,為父放心的很。”
原道均抬手止住了原不恕的話。
他望向窗外無垠的雲海,眼神變得悠遠溫柔:“再說了,芸娘一個人也等太久了。我趁著如今再去凡間逛逛,說不準還能遇見她哩。”
原不恕渾身一震,看著父親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安然,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在這時,一道清越的嗓音自窗外傳來——
“原師兄,我來尋你玩啊!”
仍舊是懶散跳脫的語氣,不曾沾上一絲陰霾。
原不恕的眉頭鬆開,不自覺的笑了笑,打趣道:“我還當明月不打算出聲了。”頓了頓,又見謝千鏡,原不恕同樣頷首示意,“謝仙君。”
不等謝千鏡回禮,原道均先開口了。
比起原不恕的溫聲笑語,原道均可就直白多了。
小老頭冷哼一聲,雙手抱臂,故意不看盛凝玉:“你還搭理他?從小就愛幹這偷聽的活兒。”
原先還有些不明白,自那日無妄海後,原道均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當日容闕那小子設下迷陣,若非寧歸海那傢伙還留了一口氣,原道均怕是都險些著了道。
他本拼著一口氣和寧歸海辯論,兩人一口一個“你看你徒弟”“你看你師侄”,為究竟是盛凝玉禍害了謝千鏡,還是謝千鏡禍害了盛凝玉而爭執不休。
原道均冷笑著說:“甚麼樣的師父甚麼樣的徒弟。”
寧歸海淡然道:“謝小仙君最後分明也在私下喚你師父。”
最後的最後,卻是回到了清一學宮中的
原道均:“……”
不爭氣的東西!
虧他當年還覺得這小子一本正經,原來還是憋著壞呢!
盛凝玉從來都是任罵的,只是這次也難免為自己叫屈:“原老——”瞥見身側少年不贊同的眼神,盛凝玉一頓,立即改口,“原師叔你冤枉人!我可從來不偷聽!”
原道均乜了眼盛凝玉,目光轉了轉,落在與她並肩而立的謝千鏡身上,再度冷笑一聲:“你是不愛偷聽,但架不住就是有人心猿意馬,站在殿內都能被旁人一聲笑引得動了凡心!”
盛凝玉左看看原不恕,右看看謝千鏡,大驚道:“原師叔!虎毒不食子,你不能因為非否師兄攔著你下凡塵,你就這樣汙衊他吧!”
原道均:“……”
原不恕:“……”
他看著自己父親驟然鐵青下來的神色,抬手遮了遮自己揚起的唇角,對盛凝玉道:“明月師妹,我父親所指之人,大抵不是我。”
盛凝玉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匪夷所思的看著原道均,難以置通道:“天啊,原老頭,你連我們正直高潔、不染俗世的菩提仙君都要冤枉?!”
一時激動,盛凝玉直接叫了“原老頭”。
原不恕輕輕敲了她的頭頂一下,卻不手還沒碰到,就對上了一雙浸染著寒潭的眼。
原不恕一愣,旋即無奈一笑:“謝仙君……”
謝千鏡對他輕輕點了下頭,隨後自己抬手摸了摸盛凝玉的頭頂。
“不可胡言。”
似是警告,卻又太輕,只會讓明月師妹越發猖狂。
原不恕在一旁看著,心中無聲嘆了口氣。
不過,哪怕是他,也從來捨不得真正對盛凝玉動手。更何況,對於盛凝玉的話,原不恕倒也認可。
原道均哼笑一聲,起身走到三人身前,卻誰也不看,只大聲道:“偷聽的那人,你認是不認?”
怎麼會呢?
原不恕心裡搖頭。
父親肯定是記錯了。
別說明月師妹了,連原不恕當年,亦曾聽聞過菩提仙君之名。
承菩提謝氏之名,自幼斷世俗,絕塵心,乾淨剔透,容色獨絕,哪怕不常出現,也是眾人會交口稱讚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如何會做出窺聽他人之事?
唉,他還是一會兒攔下動手的明月師妹——
“弟子認錯。”
清風朗月般的從容言語,卻讓原不恕驀地睜大了眼,幾乎失了儀態的旋身而望。
與他同樣震驚的,還有盛凝玉。
不過和原不恕不同,盛凝玉的震驚只在短短一瞬,她的神色很快就從震驚變成了好奇,以至於最後定格在躍躍欲試——
“你在偷聽甚麼?在哪兒偷聽的?是關於誰的事情?我麼?還是別人?”
一連串的問題,原道均都被繞得頭暈,恨不得叫盛凝玉閉嘴,然而卻有人比他更快開口。
“是當年在清一學宮中,偶然聽見了你與宴樓主的交談……並非刻意,只是恰巧。嗯,你那時尚不認識我。”
少年仙君面容清雋,恰是昔日年歲。垂眸溫語時,原本出塵的面容卻染上了紅塵緋色。
原道均:“。”
他再度新奇的打量了一下謝千鏡。
這還是當年那個雪塑冰雕似的,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字的菩提仙君麼?
得得得,他和歸海老兒誰也別說誰,這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天生一對罷了!
“行了行了,非否,你帶這煩人鬼出去,我自要和我徒兒說幾句話!”
原不恕躬身應道:“是。”
盛凝玉眨眨眼,卻沒有第一時間應下,原道均瞅了她一眼,故意道:“怎麼?還怕我吃了你道侶?”
盛凝玉才不理他這激將,拽住了謝千鏡的袖子見他回眸,粲然一笑,坦然道:“這老頭怪得很,先前明知你我身份也不告訴我們,一會兒若是欺負了你,你定要出來告訴我,我幫你報仇。”
原道均:“……”
原道均:“盛!凝!玉!”
他那是故意不告訴麼?還不是她那好師父寧歸海給他立下了束縛!
這對師徒——劍閣從上到下,都沒一個好東西!
原道均氣得一掌將盛凝玉轟出了門外,塵土與藥田草藥混合著翻卷飛揚,劈頭蓋臉撲來。
盛凝玉不得不眯起眼,但她反應卻快得驚人——幾乎在被轟出的同時,她握劍的手腕已是一轉,劍未出鞘,只以劍鞘尖端斜斜點地。
剎那間一道澄澈如月華的光亮於她身前展開,與此同時,還有一道凝如寒冰的弧形靈力屏障也在她身前鋪開。
兩道靈力屏障,光華流轉間,已將塵土氣浪盡數隔絕在外。
直到塵土消散,盛凝玉已落在藥田之上,她手忙腳亂的從藥田裡出來,小心翼翼的不踩到任何一株草藥,嘀嘀咕咕道:“小老頭真是小心眼。”
原不恕在一旁好笑道:“明月師妹,你別故意惹父親生氣了。”
盛凝玉擺擺手:“是他心眼太小——啊,我明白了!”盛凝玉雙手背在身後,走到原不恕面前,振振有詞,“一定是你和阿燕姐姐□□愛,今日又有我和謝不可作對比,襯得原師叔愈發孤家寡人了,所以他才氣得想走。”
原不恕一怔,一時不知該先問“謝不可”三個字是從何而來,還是該為自己的父親辯解一番。
不過……
“師妹的意思,我明白了。”原不恕嘆息,“是我先前著相了。”
他只希望留下自己的父親,卻沒想過,原道均願不願意留在這裡。
為了曾經的誓約,雲望宮這位老宮主已經駐守在靈桓塢太久太久了。
一息之間,念頭通達。
原不恕轉頭看向盛凝玉:“明月此次前來,可是有事?”
盛凝玉:“我麼?我其實是想來看看阿燕姐姐的,她恢復的如何呢?”
提起香別韻,原不恕的神情之中更添了一抹別樣的溫柔:“多謝明月師妹的那株孟婆光,她恢復的極好,至多兩個月後,便可與你相見了。”
盛凝玉聞言,同樣目露驚喜之色,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又聽原不恕問她可有事要幫忙,當即不客氣道:“有!”
“等阿燕姐姐身體回覆後,還請非否師兄助阿燕姐姐,再為我調一次香吧。”
原不恕如今也是知道些舊事的,他不免問道:“這次還是要給謝仙君調麼?莫非是以前的香出了甚麼岔子——”
“以前的香沒有問題。只是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
盛凝玉眨眨眼:“以前的香送給謝小仙君,現在的香,送給現在的魔尊謝大仙君,師兄,這不衝突——你不許拒絕!”
又是魔尊,又是謝大仙君,哪裡有這樣的叫法?
也就盛凝玉能喊得出口。
原不恕哭笑不得:“誰說我要拒絕了?好,那到時候還請師妹和你的‘魔尊謝大仙君’來,皆是掃榻恭迎。”
藥田之中,清香四溢。
盛凝玉告別了原不恕,孤自在這裡等著。
她看著夕陽落下,霞光滿天,終於等來了那一人。
白衣拂動,於漸起的晚風中獵獵飛揚,乾淨得像山巔新落的一捧雪。
“謝千鏡!”
盛凝玉向他奔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終於和原老頭——我是說,原師叔,你終於和他聊完了?”
少年謝千鏡輕輕頷首。
盛凝玉好奇極了:“你們聊了甚麼?”
聊甚麼?
少年謝千鏡對於盛凝玉總是自無不允,他回憶道:“說起了些謝家舊事,我的如今的身體,那些散落的魔族該如何處理……”
好無聊。
盛凝玉聽得昏昏欲睡。
少年謝千鏡用眼眸描摹著她的輪廓,霞光落下,讓塵世變得繽紛,卻不及她萬一。
“……還有你。”
盛凝玉唰得睜開眼:“我?”
少年謝千鏡忽得揚起唇笑了。
他輕聲道:“是。因為我想起來了,在最後……在魔繭中,我見過一個人。”
她的二師兄,容闕。
那時候的謝千鏡冷眼旁觀著容闕自取絕路,可那只是因為,彼時的謝千鏡同樣不打算活下去。
人死道消,或許在記憶的美化中,他會永遠是那個乾淨疏冷的菩提仙君。
但現在,一切卻又不一樣了。
盛凝玉看著謝千鏡,忽然道:“謝千鏡,我剛才與非否師兄說好了,等阿燕姐姐徹底恢復後,請他們二人在為你我調一次香。”
少年謝千鏡垂下的眼睫輕輕顫動。
但盛凝玉卻不允許他再逃避,她抬起手,捧住了謝千鏡的臉,認真道:“你再問我一次。”
少年看著她,認真問道:“我和魔尊謝千鏡,你會選誰?”
盛凝玉深吸一口氣,盯著面前人含笑的眉眼,眉心那一點硃砂灼灼,宛如星火。
“倘若我也沒了記憶,那我會選現在的你。”
盛凝玉看著面前的少年,抿著的唇驀地鬆開,她揚起了一抹笑,粲然坦蕩。
“一百年前的盛凝玉會選一百年前的菩提仙君,而一百年後的盛凝玉,永遠只會選她面前的這個謝千鏡。”
晚風漸起,忽得帶了雪。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沾在他睫毛上。可雪越下越急,隨著風聲捲成一片白幕,將他整個裹住。
所有青澀與猶疑都被這場風雪洗淨,沉澱下來的,是那身她最熟悉的溫柔。
這一次,無需盛凝玉有任何動作,她早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被謝千鏡接入了懷中。
謝千鏡:“九重,我——”
話音未落,盛凝玉已伸出手胡亂揉著謝千鏡的臉。
“哈,謝千鏡!倘若我說我喜歡年少的你,你真就再也不出來不成?!”
怎麼可能。
只是倘若如此,就要稍微麻煩些了。
謝千鏡彎了彎眉眼:“九重後悔了麼?”
盛凝玉氣得咬了下謝千鏡的脖子,威脅道:“你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就回劍閣,也在門口立下一道牌子——就寫‘唯謝千鏡與大黃不得入內’!”
謝千鏡笑得眉眼彎彎,神情愈發溫柔,眼底彷彿融了一整個春天的水,澄澈又暖融,幾乎要滿溢位來。
真是有些糟糕,謝千鏡想,他真的很喜歡盛凝玉留在他身上的痕跡。
無論是眉心的劍痕,還是脖子上,亦或是……
“你又在想甚麼?”
謝千鏡自背後環抱著盛凝玉,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笑吟吟道:“我在想,按照凡間的演算法,今日應當可算作我的生辰了。”
十一月十五日。
盛凝玉算著日子,口中不自覺道:“那你的生辰願望是甚麼?”
謝千鏡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低低的,像羽毛掃過心尖。他抬起手,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手攏入自己掌心。
先是整個裹住,然後他的指尖順著她的指縫,一點一點地探入,直至十指嚴絲合縫地扣緊。
指節相抵處傳來清晰的觸感,溫熱交織,再無間隙。
“我的願望麼……我想一直陪著你,再也不與你分開。”
盛凝玉詫異的偏過頭:“只是這個?”
謝千鏡神色自然,溫柔坦蕩道:“還有……倘若真有三千世界,我希望我能成為你的師兄、成為你的師父、成為你的師叔、成為你的青梅竹馬——”
他渴求的太多,甚至希望能佔據她身旁所有的空隙。
謝千鏡說得倒是坦蕩蕩,盛凝玉卻聽得睜大了眼,而後更帶了幾分好笑。
“停停停!”盛凝玉以為他在胡說,果斷道,“你這都是甚麼願望?”
謝千鏡垂眸看了她一眼,盛凝玉沒好氣的吻了吻他的唇,然後低聲道。
“你的這些願望,我可一個都實現不了。”
不愧是魔尊版的謝大仙君,這些話都能說得坦蕩蕩的。若是換成先前的少年仙君,怕是話沒說完,自己就先紅了耳根。
似是看出盛凝玉所想,謝千鏡又笑了一聲,他環抱著盛凝玉,胸腔都在震動:“九重,他可不是甚麼好東西。”
年少的自己在想甚麼,沒有人能比謝千鏡更清晰的記起。
盛凝玉挑起眉,故意道:“君子論跡不論心。”
謝千鏡將人輕輕一帶,偏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我並非君子。”
方才那些許願,也全都出自真心。
倘若真有三千世界,那謝千鏡希望無論是身份,他都可以遇見她。
光陰輪轉,大道三千,菩提眾生齊回首,所愛最難求。
無畏流離顛沛,只唯願生生世世,與她相陪。
作者有話說:海星:OK,滿足![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