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神魂（6） 只要是她留下的痕跡，……
直至此時此刻, 盛凝玉才終於意識到，謝千鏡的毛病是真有點嚴重。
某一瞬間，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之前鳳瀟聲的話。
【——盛明月, 我懷疑這人早已將想起來, 可就是不想恢復記憶。】
盛凝玉萬萬沒想到, 還真被鳳瀟聲給說準了。
只可惜她當時只覺得是無稽之談，故而根本沒有思考過這個可能, 也沒有問過鳳瀟聲, 假如真是如此，該如何是好。
這一次, 盛凝玉在謝千鏡懷裡沉默了足足三息。
直到她沉默的時間太久，久到少年禁錮在她腰間的手愈發用力, 盛凝玉才決定選一個最穩妥的答案回答。
“都好。”
這也是盛凝玉的心裡話。
無論是昔日那個不茍言笑、心思澄澈的菩提仙君, 還是後來那個看著笑意溫和，實則滿肚子壞水的魔尊謝千鏡, 她都很喜歡。
聽了這話, 身前之人似乎微妙地頓了一下。
“都好？”
謝千鏡輕輕重複了一遍，將這兩個字含在唇齒間輾轉碾碎, 他的聲音壓得低, 辨不出喜怒, 彷彿只是單純將這兩個字在舌尖輕輕滾了一遍。
燭火搖曳間，似乎有一瞬的明暗交疊，室內短暫靜了一瞬。
謝千鏡忽地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挑起了幾縷髮絲，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的在盛凝玉烏黑的長髮間穿梭, 指尖偶爾劃過頭皮，帶來細微的觸感。
低緩的聲音落在她發頂落下，像自言自語, 帶著春水似的溫柔，可細究之下，卻又帶著尖刺：“這話聽起來，像是誰都沒被劍尊大人放在心上。”
少年開口時不緊不慢，語調輕柔的像是撒嬌，可那話裡的意味，卻比直白的質問更多帶上了一股蜜糖似的黏膩。
盛凝玉：“……”
一息後，她忽然也笑了。
不是少年謝千鏡那種輕飄飄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而是從喉嚨裡溢位來的一聲短促氣音，帶著點好笑，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誰說沒放在心上？”
盛凝玉終於開口，因為臉還半埋在謝千鏡的肩窩，她的聲音有點悶，又不想被他看見，只能強行抑住了笑，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但這全不妨礙盛凝玉的動作。
她剛一動，惹得少年箍在她腰間的手愈發用力，盛凝玉自然也感受到了。這一次，她再沒忍住，實打實的笑了出來了。
她仰起頭，眸中全是璀璨的笑意。
“謝千鏡，你以為我要幹甚麼？”
少年謝千鏡微微一怔，他想要掩蓋神色，可她又實在湊得太近，以至於少年謝千鏡只能狼狽的別開臉：“我以為你……”
他抿了抿唇，卻又不說了。
盛凝玉卻不放過他：“你以為我甚麼？”
謝千鏡垂著眼簾。
他原以為盛凝玉是要掙脫，可誰知並非如此，對方只是給自己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又故意把額頭更重地往他肩頭硌了一下，像在表達不滿。
哪怕謝千鏡不說，盛凝玉也能猜到：“你以為我要罵你？還是以為我會躲開？”
少年再度抿了抿唇，聲音不知怎麼有點發啞，他默了默，眼睫若蝶翼輕顫，低低喚了聲：“劍尊……”
這稱呼本該滿是尊敬，此刻卻仿若春日溪水上覆著的薄薄一層冰，哪怕看著冷漠，卻也全然蓋不住底下悄然泛起的漣漪。
少年抬起眼，目光與她相觸的同時，環在她背後的手，再度無聲收緊。
是固執的擁抱，也是無聲的禁錮。
盛凝玉被他扣在懷中，更是抑制不住笑。
她從來是個閒不住的，手更是沒有章法的動著，一會兒碰碰他的耳垂，一會兒碰碰他的鎖骨。
盛凝玉故意放輕了聲音，抑著尾調道：“口口聲聲叫我‘劍尊’，你這舉動，卻半點不見對劍尊的尊重啊，菩、提、小、仙、君？”
最後五個字，盛凝玉刻意一字一頓，說得清楚極了。
少年忽而抬起眼，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她的面容，盛凝玉暗道不好，不及謝千鏡再有動作，她清清嗓子，抬起手在他眉心點了點。
“謝千鏡，你怎麼會留下這個的？”帶著溫熱的指尖他的眉心輕輕摩挲著，帶著憐惜，帶著心疼。
盛凝玉剛想收回手，就被人扣住了手腕。
她抬起頭，對上了少年謝千鏡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眸。
他低聲一嘆，似乎愉悅，又似乎懇求：“你再碰碰它。”
有那麼一瞬，盛凝玉以為謝千鏡全部想起來了。
她遲疑著伸手，慢慢覆上他的眉心：“你還記得，這道疤是如何留下的麼？”
“——我記得，這是你揮劍留下的痕跡。”少年謝千鏡嗓音淡淡，在提起“揮劍”二字時，卻帶著細碎的笑。
盛凝玉偏頭，唇瓣擦過少年的手背，激起對方一陣顫慄。
“當時我記憶混亂，誤以為……”盛凝玉頓了頓，抬眸定定看向了謝千鏡，“我以為你再塑神魂時，會抹去這道疤痕。”
少年歪了歪頭，鴉羽似的黑髮落在身前，愈發襯得他肌膚如玉，好似謫仙。
偏這謫仙彎唇一笑，帶著幾絲豔鬼似的勾人：“為甚麼要抹去？我很喜歡。”
只要是她留下的痕跡，他都很喜歡。
至於那褚家子……
起先，少年謝千鏡剛想起這段記憶時，確有一瞬心緒難平。
憑何此人就如此幸運，哪怕虛假，也能得到她的片刻垂青？
明明一切，都應該是他的。
那些信箋，那些關注，甚至是“長安”這個字——
褚季野所有的一切，都是從謝千鏡的血肉之中竊取而來的。
可後來，謝千鏡就不氣了。
早已被他挫骨揚灰、神魂俱滅之人，又何必在意？
思及此，少年謝千鏡輕輕一嘆，似乎有些惋惜般的自言自語：“只是可惜……”
可惜當日，他死得太快太乾脆了些。
盛凝玉不明白少年謝千鏡又在說甚麼，不滿的捏了下他的手背，惹來少年一陣笑。
少年笑聲悶悶的，卻又很愉悅，像裹著層蜜糖似的。
他一邊笑著，一邊將額頭輕輕抵上她肩頭，然後順著那弧度向下滑去，最終將整張臉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裡。
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肌膚，少年略帶涼意的唇吻過她的脖頸，他輕聲道：“我先前不高興……是因為聞到了你身上的香氣。”
他的聲音很輕，可是那些回憶中的事，卻恍若冬日裡猛烈而過的春風，吹散了所有的涼意，宛如赤火般滾過心口。
直到如今，少年的心仍為想起此事而怦怦直跳。
“我曾以為，這獨特的梨花調香，是你特意為他準備的東西。”
但沒想到，不是給記憶中的那個魔尊，而是給他的。
這是年少時的盛凝玉，送給菩提仙君的禮物。
盛凝玉微微一怔，眸子裡玩笑般的神色慢慢褪去。
嘖，好像真被鳳小紅那傢伙說準了。
盛凝玉向後撤了些許，從少年懷裡掙出一點能對視的距離，雙手捧著他的臉，指尖蹭過他唇邊，不輕不重的按了按。
少年謝千鏡垂下眼簾，只見懷中人眼神清亮，直直看進他眼底，那裡面沒有閃躲，也沒有敷衍。
“謝千鏡。”盛凝玉清了清嗓子，“你陪我再去一次雲望宮吧。”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好速速寫完這一趴，但怎麼寫到互動我就彷彿被人控住筆一樣多寫了這麼多？？？
但下一章一定寫完重塑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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