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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重塑神魂(5) 後腦勺卻忽然被一隻手……

重塑神魂(5) 後腦勺卻忽然被一隻手……

怎麼不可能了?

這姓謝的貫來會裝乖弄巧, 也就盛明月這個實心眼的信了他的邪!

鳳瀟聲實在生氣,氣得全然忘了身為小鳳君的威嚴,孩童般的鼓了鼓腮幫子, 不滿的冷哼了一聲。

如曾經在清一學宮時那樣。

盛凝玉一看鳳瀟聲那忽然亮起來的眼神, 心裡就暗道一聲“來了”。

果不其然, 就在下一秒,鳳瀟聲身形一晃, 如一團輕盈的火雲般直接撲到了她面前。

沒給盛凝玉再躲的機會, 鳳瀟聲一把勾住了她的手腕,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熟練親暱, 但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說是極為小心。

指尖在腕間摩挲了幾下, 鳳瀟聲湊近了些。

此時此刻, 鳳瀟聲已全然將“小鳳君”的威儀拋到九霄雲外,她貼在盛凝玉的胳膊上, 勾著盛凝玉的手輕輕晃了晃。

“盛明月, 我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

鳳瀟聲的眼瞳泛起了一股赤金色, 語氣卻透著淡淡的高傲, 好似渾不在意。

“如果將來有一天, 本君和那姓謝的打起來了。”鳳瀟聲頓了頓,緊緊盯著盛凝玉,一字一句,清晰又緩慢地問。

“你、幫、誰?”

語氣聽著似渾不在意, 甚至開玩笑似的用了“本君”這樣在鳳族的自稱,但那雙眯起的鳳眸中卻是全然的威脅。

盛凝玉百分百確認,只要自己敢答他人的名字, 下一秒鳳瀟聲就敢提著她的百羽莫闌扇把人扇去九霄雲外。

盛凝玉:“……打之前把棺材還我,我馬上鑽進去。”

她誰都不選!

鳳瀟聲聞言,似乎有些發怔,旋即撇開頭,垂著眼道:“你別說這話。”

盛凝玉以為是鳳瀟聲不滿自己這個指向不明的回答,翻身下地,繞到她面前,一邊還在嘴裡念念叨叨:“我沒開玩笑。你們二人,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道侶,若是能讓你們打起來了,那必然我又躺在棺材——”

從小到大,盛凝玉最會順口胡謅了。

她一邊說這話,一邊很自然地蹭到鳳瀟聲身側,抬手扒住對方肩膀,把腦袋從鳳瀟聲肩後探出來,想瞧瞧她臉色。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尾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她看清了鳳瀟聲此刻的神情。

盛凝玉扒著鳳瀟聲肩膀的手僵了僵,先前那玩笑般的無所謂語調瞬間消失,結結巴巴道:“啊、啊不是……鳳小紅?你——你真生我氣了?”

可是方才她好像沒說甚麼吧?

盛凝玉想,也不過就是拿棺材開了個玩笑——

“——抱歉,是我的問題。”

鳳瀟聲抿了抿唇,她別為臉,不願意讓盛凝玉看清自己如今的神色,可手卻牢牢扣在盛凝玉的腕間。

“我不太……不太願意聽你提起‘棺材’二字。”

盛凝玉一怔。

她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隨意散漫的“棺材”之語,卻讓鳳瀟聲極為在意。

盛凝玉:“我只是開個玩笑。小紅,你摸到了吧?自那日無妄海後,我手上的疤痕已經沒啦。”

鳳瀟聲聞言,垂下眼,再度摩挲了一下被扣在掌中的手腕。

細膩光滑如玉,不見絲毫疤痕。

可越是如此,鳳瀟聲越是會想,曾經的盛明月有多疼呢?

她從小就面板白,漫山遍野的跑也曬不黑,又愛漂亮,甚麼丁零當啷的都喜歡往身上掛,偏偏從小就嬌氣,除了練劍之外,哪怕是手指破了點皮,都要吱哇亂叫的天下皆知,痛苦的好似斷了手一般。

鳳瀟聲還記得,那一次她躲在樹上偷看自己,被自己甩了一道罡風,手背破了點皮,出了六滴血。為了這個,她足足唸叨了自己一個月。

在鳳瀟聲心裡,盛凝玉便如此。

她從不是世人口中清冷如月的明月劍尊,她愛漂亮,好張揚,永遠把自己如珠似寶的對待,最喜歡明亮乾淨、富麗堂皇的熱鬧地方。

哪怕在和盛凝玉疏遠的那幾年,鳳瀟聲也從不信世人口中的“清冷高潔,目下無塵”。

鮮活明亮,自由自在,如月光一樣灑遍十四洲任何一個她想去的地方。

這才是盛凝玉。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被人關在暗無天日的棺材裡,足足六十年。

六十年啊,鳳瀟聲想。

她是神族,是鳳族少君,壽命漫長無比,從來對時間沒有甚麼概念。

過往,能與她鳳瀟聲結交的,都是修士大能,“六十年”於他們而言,不過一甲子的光陰罷了,鳳族裡的長老連著閉關幾次,也就到了六十年。

至於六十年可能等於凡人的一生——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已,過往的鳳族小少君從不在意。

直到鳳瀟聲意識到,盛凝玉在棺材裡躺了六十年。

六十年。

在六十年裡,她嘗不到好吃的糕點,得不到嶄新的環佩朱釵,治不了自己身上的傷,只能讓血一直流,偏偏還死不掉。

又因為沒有人能回應她的話,她或許只能一個人自言自語,最後連言語都不能,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一筆一劃,在棺材般上固執地寫下“盛凝玉”這三個字

盛凝玉,盛凝玉。

當這三個字與“六十年”連線在一起,鳳瀟聲才第一次有了光陰的概念。

鳳瀟聲曾以為吵也好,鬧也好,哪怕是冷戰絕交,她也會和盛凝玉對峙一輩子。

天壓不住地,日傷不了月,火息不滅水。

她們會站在天平的兩端,遠遠遙望。

可有一日,盛凝玉消失了。

起初鳳瀟聲並沒有太多感受,她只覺得,修仙界中,提起明月劍尊的人變少了,記得明月劍尊的人也變少了。

以至於最後,高高在上的鳳少君索性選擇放任謠言,讓她與她的故事,流傳在三界中。

哪怕是虛假,也好過被遺忘。

直到經年後,鳳瀟聲才後知後覺的恍然。

……原來六十年,正如凡人所言的那麼久啊。

“抱歉。”鳳瀟聲握著盛凝玉的手,嗓音艱澀,“我當年——”

“你當年沒有保護好我。”

一道囂張上揚的語調自身側傳來,鳳瀟聲下意識抬起頭,卻對上了盛凝玉笑彎的眼睛:“可是鳳小紅,自你認出我後,你護了我太多次。”

逐月城中,清一學宮內,山海不夜城裡。

每一次,只要是盛凝玉想要做的事,鳳瀟聲總站在她身後的陰影中。

無論對錯,不分是非。

盛凝玉:“鳳小紅,你記不記得,我剛甦醒哪會兒,記不清太多事,非但不敢來找你們,更是連手腕都不讓人碰。”

鳳瀟聲心中又是一疼。

“……可是現在,我不僅不再害怕被他人觸控到手腕,甚至也能毫無顧忌的提起‘棺材’,提起那曾讓我覺得丟人的‘六十年’。”

盛凝玉雙手摁在鳳瀟聲的肩上,眼睛亮閃閃的:“要不是有你們在,說不準我就真成了那《天數殘卷》裡的魔星,霍亂三界去了。”

她說得眉飛色舞,眉宇之間透著狡黠,彷彿還是當年那個在清一學宮抄完厚厚一疊宮規後,就能翻牆溜出去,直奔鳳族領地的少女。

鳳瀟聲不由笑了。

她抬手,輕輕搭在盛凝玉按在自己肩頭的手腕上,指腹能感覺到對方平穩溫熱的脈搏。

盛凝玉。

鮮活的,溫熱的,會說出些讓人無語的話,偏又捨不得真的不理她的盛凝玉。

也是她的小明月,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鳳瀟聲鬆開了手,又是一笑。她學著盛凝玉的模樣挑了挑眉,揚聲道:“行了,等我繼位大典的日子定下,你帶著那個姓謝的一起來,我請你們喝鳳族最好的‘棲梧釀’。”

不對。

鳳瀟聲目光觸及盛凝玉瞬間發亮的眼睛,忽得反應過來,話鋒一轉,斬釘截鐵地補充:“——你不許喝,一滴都不行。到時候,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坐在旁邊,喝蜜釀果子水。”

盛凝玉自然應下。

只不過在她心裡,這句話自動變了個調。

——等鳳小紅繼位那日,她定要喝上那杯靈酒!

……

晚間,盛凝玉歪在塌上。

墨髮未束,流水般鋪了半榻。

腳步聲輕輕響起,她不用抬眼也知道是誰。

“頭髮又亂了。”

白衣小仙君推門而入,聲音溫潤,像浸了春水的玉。

他在榻邊坐下,很自然地拾起她一縷長髮,玉梳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

盛凝玉懶散的應了一聲,拖著語調道:“鳳小紅邀請我們去她繼位大典,謝千鏡,你那時能全想起來麼?”

少年謝千鏡正在為她梳髮,梳齒沒入髮間,力道不輕不重,手法熟稔得不像話。

聞言,他小幅度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盛凝玉睜眼追問:“你到底想起多少?”

少年謝千鏡唇邊泛著淺淡的笑,不緊不慢道:“也就想起了一些舊事。”

從髮根到髮尾,緩慢而均勻,偶爾指腹蹭過頭皮,帶起一陣舒適的酥麻。

然而這一次,盛凝玉卻沒有被糊弄過去,她強行驅散昏睡之意,緊追不放道:“比如?”

比如?

少年歪了歪頭,長長的睫羽在珠光似的燭火之下,顯得愈發溫柔。

“我想起了要為你梳頭束髮,想起了你愛吃我做的蜜花糕,想起出門時,要做好一切的規劃。不止是目的地,更有周圍的偏遠之地,免得你臨時起意,我卻不知你在說甚麼……”

少年掰著手指頭算著,態度極為自然,然而盛凝玉卻越聽越清醒。

往日不覺得,如今細細一聽……

她是不是真有些過分了?

盛凝玉握住謝千鏡的手,她翻身而起,隨手探出靈力從桌上捲了一小塊蜜糖塞入了少年的口中。

“可以了。”盛凝玉用糖堵住了謝千鏡的嘴,輕咳一聲,“那你想起我是誰,你自己又是誰了嗎?”

室內一寂,只聽細微的燭火噼啪聲。

少年謝千鏡垂下眼簾。

有那麼一瞬,盛凝玉覺得自己看到了青年謝千鏡——在尚未恢復記憶時,那時候的謝千鏡也總會如此。

垂著眼,噙著笑,像是神仙塑像旁供奉著的陶瓷人偶,完美出塵得挑不出絲毫瑕疵,可也沒有半點鮮活氣。

那時候的盛凝玉就是猜不出謝千鏡在想甚麼,而現在,面對眼前的少年,她同樣有如此感受。

盛凝玉一怔,下一刻她被捉住手,輕輕含住了指尖。

唇舌柔軟,好似嫉妒般將所有先前留在指尖的蜜糖都一一吮盡,在口腔中帶來細微的、羽毛拂過般的戰慄。

室內幽香下墜,好似要將人拖入未知之地。

盛凝玉立即想要收回手,卻再度被人捉住了手腕。

少年抬起頭,眉目溫和含笑,卻又在垂眸時再度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我想起,你不是我的師父,而是我的未婚妻。”

盛凝玉:“……”

廢話。

盛凝玉回過神,用力收回手,對著謝千鏡挑起眉頭:“我若真是你師父,還會由著你如此?”

謝千鏡低低應了一聲,歪著頭斂眸輕輕一笑,恍若自言自語。

“那倘若我執意如此呢?”

盛凝玉:“……你到底想沒想起你是誰?”

她實在忍不住,上前雙手捧起了謝千鏡的臉,不由分說地傾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他的。

瞬間,呼吸交纏。

兩人距離實在太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細微的顫動,聽見彼此的心跳。

謝千鏡任她捧著,沒有動。

長睫顫了顫,覆下又抬起,在極近的距離裡安靜地回望她。

眉心那點硃砂,好似在這一刻燙得驚人。

實在……可愛。

可愛到,他想要將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都獻給她。

少年謝千鏡忽然明白,為何在自己的記憶中,自己會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一見鍾情。

明明心懷不甘,明明已經入了魔,明明想好要恨她。

可只要見了她,這世上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哪怕明月不懂他的愛意,他也願意違背本能的愛她。

無言片刻,室內安靜了幾息。

少年謝千鏡眉目愈發柔和,抬起眼,笑意盈盈的看著面前人。

“在此之前,還請劍尊回答我一個問題。”

盛凝玉在心底打好了長篇解釋的腹稿,正準備抬起頭拉開些距離,好好細說——

後腦勺卻忽然被一隻手掌穩穩覆住。

少年仙君的手修長有力,掌心溫熱,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溫柔力道,輕輕向前一按。盛凝玉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被這股力量帶著向前一傾,近乎是同時,原本虛環在她身後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完完全全地鎖進了懷中。

這是一個近乎禁錮的擁抱。

少年謝千鏡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手臂環過她的肩背,將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氣息中。

盛凝玉甚至能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而有力心跳的震動,一下又一下。

盛凝玉心中一動,放開靈識,居高臨下的俯瞰,才發現少年謝千鏡也並不如他表現得這般自然。

向來一絲不茍到連衣褶都要撫平的白衣小仙君,此刻竟難得的形容凌亂。

或許是方才動作太急,那原本交疊嚴謹的雪白衣襟被扯開了些許,露出一段清瘦的鎖骨以及一片如玉肌膚。

幾縷墨髮也從腦後散落,垂在頸側,隨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盛凝玉收起靈識,忍不住低眸笑了笑。

她沒有掙扎,順著謝千鏡的力道被牢牢鎖著,視線所及,恰好是他微微敞開的衣襟,和那段近在咫尺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鎖骨凹陷。

盛凝玉養著不弄,張口,輕輕地抵在了那微凸的鎖骨邊緣。

溫熱的吐息,毫無阻隔地拂過那片敏感的肌膚。

下一秒,耳旁就響起了一聲低吟。

緊接著,少年扣住她的力道愈發緊,上空傳來了不再清澈、染上了啞意的嗓音——

“——我和那位魔尊大人,您究竟更喜歡誰?”

作者有話說:【無責任小劇場】

盛凝玉:他。

少年謝千鏡:好[好運蓮蓮]

一炷香後

少年謝千鏡:我帶他一起死給你看[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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