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神魂(2) 我和魔尊,你更喜歡誰……
“我是你師父。”
這話一出來, 盛凝玉自己都險些憋不住笑。
這可太有意思了。
盛凝玉雙手背在身後,強行扯平了唇角,學著昔日歸海劍尊的模樣, 高深莫測道:“徒弟, 還不快叫人。”
說來也奇怪, 謝千鏡原本眉間那一點紅——那一抹盛凝玉的劍所留下的痕跡,其實只是落在肌膚之上, 按理來說, 在重塑神魂後,理應消除。
可重塑神魂後, 劍痕是沒了,但謝千鏡眉心卻仍有一點硃砂似的紅痕。
孩童眨了眨眼, 低頭看看自己明顯小了好幾號的手, 又抬頭看她,小臉上沒甚麼表情, 倒是很乾脆:“師父。”
在日光的照耀下, 孩童眉心的一點紅痕愈發明顯,好似一小簇火。
盛凝玉沒忍住, 抬手在謝千鏡眉間一點, 探出了一絲靈力。
好生奇怪, 這分明不是她所為,可其中蘊藏的卻似乎仍是她的劍意。
當日是她記憶不清,失手錯傷了謝千鏡,盛凝玉在記起後, 曾數次後悔。
她想,當時的謝千鏡一定很疼。
可既然如此,謝千鏡保留這樣的痕跡做甚麼?
盛凝玉:“謝千鏡, 你眉心的痕跡是怎麼來的?”
小謝千鏡頓了頓,似乎也在思考甚麼,片刻後搖了搖頭,輕聲開口:“我不記得了。”
日光下落,勾勒著他的眉眼,無端讓人覺得落寞。
這樣的謝千鏡,總讓盛凝玉想起當日在魔繭之中化作滿天雪的謝千鏡。
盛凝玉頓了頓,將從盤中剩下的靈果梨,撿了一顆最漂亮的遞了過去:“吃點?我們邊吃邊說。”
小謝千鏡看了看她手中那顆飽滿青澀的靈果,又看了看她,猶豫了一下,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過。
他吃得文雅,小口小口的咬著果子。哪怕那酸澀的滋味,遠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謝千鏡也只是微微蹙眉,動作上卻不見絲毫抗拒和猶豫。
盛凝玉:“……行了,我給你換一顆。”
謝千鏡搖搖頭:“不必浪費。”他垂著眼眸看著手中滿是靈力的果子,指尖微動,嵌入在靈果的表皮之中,似乎想起了甚麼,偏過頭。
那雙冷似霜雪的眼眸在觸及盛凝玉的身影時,驀地彎起,恰似冰雪消融,顯得乖巧又可愛。
“我知曉師父是為了我好。”
盛凝玉:“……”
她發現,無論是大謝千鏡還是小謝千鏡,總有辦法讓她說不出話來。
盛凝玉眼睜睜的看著謝千鏡吃完了一個足以把牙酸倒的靈果,細嚼慢嚥,動作規矩得不像個孩子,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盛凝玉看得歎為觀止。
趁著這會兒,她也把之前情況大概與謝千鏡講了一遍。
“……所以你確實失去了記憶,不過不必擔憂,至多半載就能想起來。”
小謝千鏡安靜地聽著。
他先是專注地看著盛凝玉,隨後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似乎想到了甚麼,轉頭望向窗外。
雲海翻湧無盡,彷彿觸手可及。
而與雲海齊平的,是那幾棵被養的極好的梨花樹,紛紛而落時,恰似一場雪。
小謝千鏡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視線才落回盛凝玉臉上。
整個過程,他的表情始終平靜。
沒有質疑,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太多好奇,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全然的接納與信任。
“師父告訴了我所有的事。”小謝千鏡歪了歪頭,披散在身後的長髮有幾縷落在了身前,驅散了先前的平靜,讓那張本淡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別的神情。
他似乎有些困惑,連語調都變得緩慢:“為何師父不瞞我?”
盛凝玉一怔。
她確實沒把謝千鏡當做孩童,雖礙於他仍在神魂恢復之期,許多事只能一筆帶過,但沒有絲毫欺騙。
盛凝玉笑了一下,也學著謝千鏡的模樣歪了歪頭:“因為我答應過你,不會騙你。”
小謝千鏡若有所思的頷首。
實在太可愛了。
盛凝玉本以為自己不喜歡孩童,如今見了謝千鏡才知道,原來她是喜歡的。
倘若那些孩童都像謝千鏡這樣可愛,盛凝玉覺得自己真的可以收幾個徒弟。
一沒留神,盛凝玉將這話說了出口,話音未落,就見小謝千鏡面上的笑意散了些,極輕的蹙了下眉。
到底是孩童模樣,尚且不會掩飾心緒。
盛凝玉有些稀奇:“你不願意?”
謝千鏡沒有回答,而是垂下眼:“聽師父的意思,我現在是師父唯一的弟子。”
當然不是。
她根本一個徒弟都沒收。
用好友鳳瀟聲的話來說,她盛凝玉收徒不妨從仇人的後代裡選——主打一個無教有類、誤人子弟。
盛凝玉輕咳一聲,面不改色道:“當然。本尊可不是甚麼人都收的。”
謝千鏡沒有做聲,盛凝玉眨眨眼,以為他不信,一串謊話張口就來:“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想要拜入我劍閣之人更不知凡幾。但在所有人裡,我一眼就看中了你。”
說是謊話倒也不盡然。
當年那些人裡,盛凝玉確實是一眼看到的謝小仙君。
謝千鏡頓了一下,眼睫輕輕顫了顫,才抬眸看向盛凝玉:“師父看中了我甚麼?”
根骨不凡?風姿絕代?
盛凝玉想,都不是。
她初見謝千鏡時,對方遮掩了容貌,更沒有顯露出修為,還總是冷冰冰的看著她,瞧著沒有半點鮮活氣。
起碼,與那時盛凝玉所以為的、自己會喜歡的性格沒有半分相似。
她怎麼就看中了他呢?
盛凝玉摸了摸鼻子,又仔細地打量起了謝千鏡,隨後搖搖頭:“我不知道。”
謝千鏡動作頓了頓,復又垂下眼。
“……但看中了就是看中了,哪來兒這麼多為甚麼?”
盛凝玉語氣輕鬆,半點沒當回事。
以前的謝千鏡不也如此麼?總喜歡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如今雖然失去記憶,又變作了孩童模樣,這一點倒是半點沒變。
在囑咐謝千鏡好好休息後,盛凝玉轉身便要離去。
她要處理的事也不算少,彌天境的後續、公佈當年之事的真相、要見央師弟商量如何公佈傀儡之障的真相,甚至還有清一學宮——
盛凝玉轉身很快,卻沒有離開。
她被人拉住了衣袖。
盛凝玉一怔,回過頭,揚起眉梢:“怎麼了?莫非是捨不得為師離開?”
未語先笑,自然又親暱,讓人不自覺的放鬆下來。
想要永遠留在她身邊。
小謝千鏡垂下眼睫,他雖抬手拉住了盛凝玉的衣袖,卻沒有立刻開口,盛凝玉像是明白甚麼,也沒催他,耐心的等待。
片刻,小謝千鏡喉結滾了滾,輕輕問:“可以暫時不收別的弟子麼?”
盛凝玉愣了一下,忍不住俯身湊近:“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她靠近時,衣袂間帶著一縷幽微的香氣,清冽又渺遠,氣息漫過來,將他周身籠住,很好聞。
像雪月夜重,悄然綻開的菩提蓮花。
小謝千鏡靜靜坐著,任由那香氣將他籠罩,忽然沒頭沒腦地想,倘若她收了別的弟子,這香氣是不是也會落在旁人身上?
這念頭來得輕,卻像片極薄的冰刃,無聲無息劃過心口。
他垂著眼,沒說話,只是在那香氣裡,微微蜷起了指尖。
……不可以。
小謝千鏡微微抿起唇:“弟子如今記憶全失,劍法也不曾記起一招半式。倘若師父收了別的徒弟,弟子恐無法承擔‘師兄’之責,連累師父被他人恥笑。”
不知為何,當謝千鏡說起“師兄”二字時,似乎格外加重了語氣。
這理由聽著蹩腳極了,小謝千鏡說完後,自己都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悄悄抬起眼簾,凝望著盛凝玉。
至於盛凝玉——
她半點沒有察覺。
就像曾經不信其餘人口中描述的“謝千鏡”一樣,盛凝玉對謝千鏡沒有半分懷疑。
“原來如此。”盛凝玉恍然道,“你放心,我……咳,為師現在沒有收徒的打算。”
開甚麼玩笑,她如今事情這般多,哪裡像是能再分出功夫教導弟子的樣子?
自家師父的前車之鑑可就在眼前,更何況,盛凝玉心知肚明,自己本就不是個善於教導弟子的人。
得了盛凝玉的話,小謝千鏡眉眼鬆開,一下子就笑了。
真是好哄。
直到出門時,盛凝玉還在想。
落日西沉,光華漫天。
餘暉潑灑如金,似要將山巔高崖浸染,梨花簌簌,樹影婆娑,光影交錯處竹葉細碎搖曳,正是人間難得的一片澄明風光。
盛凝玉看著看著,不由慢下腳步。
這是最得她心意的劍閣之景,這片景色裡承載了盛凝玉無數喜怒哀樂,亦是她過往在經歷許多坎坷時,最懷念的風光。
可真當她立於此地,再看時,雖然心頭仍是歡喜,但卻覺得比不上方才與謝千鏡的十分之一。
劍閣風光未曾變,仍是世間難尋的好看。
只是如今,比起賞景,盛凝玉更想多看幾眼謝千鏡。
……
鳳瀟聲沉默了一瞬,古怪道:“這就是你想要讓謝千鏡隨你一起在清一學宮的原因?”
盛凝玉:“唔,有這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
她話音未落,已被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斷。
“師父。”
“咳咳咳——”
謝千鏡話音未落,鳳瀟聲已咳得驚天動地。
盛凝玉早料到會如此,她本想提前與鳳瀟聲說好,卻沒想到還是晚了謝千鏡一步。
盛凝玉輕咳一聲,猛掐了鳳瀟聲一下,轉頭面對眼前的少年時,趕緊擺正了神色,故作正經道:“不是讓天機閣長老帶你逛逛麼?怎麼來的這樣快?”
是的,不過短短一月,謝千鏡已經從不足十歲的孩童,長成了少年模樣。
鳳瀟聲也忍不住向殿中望去。
一身白衣,清冷高潔勝山巔雪,日光在他身後落下,塵盡光生,不染人間片羽。
這時候的謝千鏡,沒有半分傳聞裡魔尊的嗜血暴戾,乾淨得不像話。
鳳瀟聲忍不住再次確認:“這位……道友,你是說,盛明月是你師父?——你是她徒弟?”
說到後一句時,鳳瀟聲的聲音止不住的拔高,幾乎變了調。
一邊說,鳳瀟聲還不忘將面前被蜜糖浸染的糕點推到盛凝玉面前,自己則是倒了杯茶,遮住了嘴角。
雖然起初聽著驚詫,但回過神來後,鳳瀟聲可不會拆穿。
弟子?弟子好啊。
鳳瀟聲想,放眼三界,任憑哪一門派,都沒有弟子去管師父的道理。
這下她總算可以光明正大的將盛凝玉留在身邊,再不必擔心被謝千鏡這心思叵測之人截胡。
鳳瀟聲越想越開心,神情一派輕鬆愉悅,再看殿中的謝千鏡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少年謝千鏡好似沒察覺到殿中奇怪,他垂著眼簾,輕聲道:“剛入學宮中,我與那些弟子皆不相熟,心中憂懼,故而還是想留在師父身邊。”
鳳瀟聲:“……”
扣住茶杯的手指猛然用力,差點把茶杯掐的粉碎。
憂懼?不相熟?
鳳瀟聲聽得差點想要罵人。
只要謝千鏡願意,這清一學宮的弟子,他想要幾成熟就可以幾成熟。
鳳瀟聲再一次深刻意識到,在這個世上,哪怕謝千鏡再散去血肉救世成千上萬次,她也絕無看著人順眼的可能。
偏偏盛凝玉那傻子就吃這套。
果不其然,明月清朗的劍尊早已到了那少年身邊。
她彎起眼,沒有半分責怪:“你來得這更好,我與鳳君已說完話了,正好帶你來逛逛學宮。”
盛凝玉習慣性的牽起了謝千鏡的手。
雖然名義上二人是“師徒”,但在盛凝玉心中,這不過是一時興起玩笑之語,謝千鏡永遠是謝千鏡。
所以盛凝玉忘了,尋常師徒之間,是不必這樣牽手的。
可那少年謝千鏡卻也沒有阻攔。他彎起眼,柔和了冷冽的眉目,道:“好,我聽師父的。”
鳳瀟聲冷眼看著,繼而再度冷笑一聲。
別人或許是忘記,但鳳瀟聲敢肯定,謝千鏡一定是故意的。
呵。
鳳瀟聲面無表情的放下已然蔓起細紋的茶杯,在盛凝玉與她告別時,忽得挑起眉眼,模糊道:“希望此舉……不是引狼入室。”
盛凝玉當然知道鳳瀟聲指的是甚麼。
之前諸事繁雜,清一學宮也頗受影響。
如今諸事評定,可難免人心惶惶。為了安撫眾修士,鳳瀟聲索性請盛凝玉在清一學宮呆上些時日。
而盛凝玉的要求,則是要帶上謝千鏡。
一來,如今的謝千鏡還未完全恢復,離不開人照顧。
二來……
盛凝玉也不想離開謝千鏡。
兩人在清一學宮待了些時日,或許真是學宮選址好,人傑地靈,謝千鏡恢復的越來越好。
雖然還未想起所有事,但他身上的靈力愈發充沛,盛凝玉甚至驚異的發現,謝千鏡仍能操縱魔氣。
盛凝玉驚歎:“重塑神魂還有這種好處?”
少年仙君抿唇笑了笑,不知想起甚麼,面上的笑意又淡了許多。
自那日起,謝千鏡就有些神出鬼沒,不知在調查甚麼。
碎玉似的花瓣被暖風捲著,掠過道道泛著銀光的劍鋒,拂過簷下悠長的銅鈴,最終悄悄停在演武臺最高處的烏木欄杆上。
而欄杆旁正倚著一人,藍白衣袍,頭戴蓮花冠,分明是極正經的劍閣裝扮,偏她姿態慵懶,靠在欄杆上沒個正形,抬眸時彎著眼,帶著笑,沒有半分傳聞中“明月劍尊”孤高決絕的氣度。
饒是如此,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路過的弟子,無一不是目光灼熱,許多人甚至連課都不願去上了,只在那條小路上來回徘徊,反覆的走著,以期待能得到劍尊一顧。
不知是哪個弟子,最先小聲說了一句想要看劍尊舞劍,這道聲音剎那蔓延開,震盪了眾人心思,所有弟子的目光齊刷刷的望向了盛凝玉。
盛凝玉從不是個掃興的性格。
她環顧四周,見眾人皆是興致勃勃,難掩激動,覺得有趣,便也颯然笑道:“今日春光不錯,舞劍有些煞風景,不如就贈諸位一枝春吧。”
盛凝玉話音甫落,也未見她如何起劍勢,只見她隨手摺下身旁梨樹一枝帶蕊新梢。那花枝在她指尖輕旋半圈,隨即,她便以枝代劍,凌空一點——
霎時間,光影流動,素白衣袂與垂落的墨髮隨風輕揚,與漫天簌簌的梨花融在一處。
並非殺氣凜然的劍招,而是宛若春風般自由寫意,彷彿渾然融於天地之間。
待場中人收起劍勢,花枝垂下,眾弟子總算回過神來,彼此互看,卻發現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朵梨花。
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每個人都是一朵。
恰如明月朗照,落在每一人身上,都是同樣的光華。
一時間,滿場寂然。
眾人張著嘴,卻說不出話,只覺得一瞬間心神豁然開朗,恍若方才並非觀了一場劍舞,而是得見天地之寬,道法自然。
至於盛凝玉本人——
她手中拎著一截剛從梨樹上折下的新枝,目光掃了掃,掠過一張張屏息仰望的年輕臉龐,最終落在了幾個熟人臉上。
雲望宮的那幾位弟子。
說起來,其中的紀青蕪小姑娘,還短暫與她當過同舍之人來者。
盛凝玉剛要上前,忽然察覺到了甚麼。
驀然回首,卻見那人恰在身後。
少年仙君笑得溫柔,眉目間似有春水瀲灩。
“這樹枝是特意留給我的麼?”謝千鏡上前,動作自然的接過盛凝玉手中的樹枝,又牽起了盛凝玉的手。
他眼風輕輕掃了一圈周圍眾人,掀起嘴角,露出更為溫柔的笑:“多謝劍尊,我很喜歡。”
不知何時,他連師父也不叫了。
盛凝玉:“……”
春風拂過,吹落樹梢一捧梨花,紛紛揚揚,掠過謝千鏡波瀾不驚的眉眼,也掠過盛凝玉驟然有些微妙的心緒。
迎著眾人微妙的目光,在這一刻,盛凝玉總算後知後覺的理解了當日鳳瀟聲的話。
唔……怎麼說呢?
盛凝玉沉思許久,幾日後,仍由衷對大師兄宴如朝發出感嘆。
“——還好我和謝千鏡不是真師徒。”
否則,他們劍閣的名聲,怕不是要徹底完蛋了。
宴如朝:“……”
宴如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你叫我來,就為了這個?”
“那倒不是。”盛凝玉端正了坐姿,收斂了笑意,“我有正事要問大師兄。”
宴如朝見此,也放下了手中正寫著的信箋紙鳶,沉下神情。
下一秒,他就聽盛凝玉道——
“不知怎麼,自從那日後,謝千鏡就開始不斷用各種方式問我,他和昔日的魔尊,我更喜歡哪個。”盛凝玉眉目皺成一團,十分苦惱道,“大師兄,這個問題我怎麼回答?”
宴如朝:“……”
宴如朝:“…………”
宴如朝面容微微扭曲。
三界之內赫赫有名的鬼滄樓之主放下了手中紙鳶,轉而拔出了腰側無雙劍。
宴如朝冷靜道:“盛明月,我們再打一場吧。”
他真的忍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