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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香別韻只以為自己說得委婉, 可她根本不會騙人。

又或者,香別韻從來無法欺騙盛凝玉。

盛凝玉心中想, 阿燕姐姐話中的告別之意,實在太明顯了。

若是旁人,說不定真的要以大局為重,再含淚演一番生離死別——

但盛凝玉是誰?

她要是這般聽話認命,就不是盛凝玉了。

盛凝玉偏不要走。

“阿燕姐姐叫我‘劍尊’?這可太過分了!”

盛凝玉慢悠悠的開口。

她非但沒有走,還直接原地盤腿坐下,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與香別韻說起話來。

“我先前在那陣中幻境裡,見到了金小公子。”

盛凝玉從地上撚起一朵花, 湊近仔細一瞧,竟是一朵梨花。

她一邊用手指揉著梨花的花瓣, 一邊道:“阿燕姐姐,不想見他麼?”

香別韻道:“豔仙君如今心願已了, 阿遙跟著她, 再好不過了。”

盛凝玉:“金小公子的身份,並非那般簡單吧?”

先前記憶混沌,如今一想, 盛凝玉才覺古怪。

謝千鏡身為魔尊,愛恨顛倒, 對她都幾次生出殺意, 但偏偏一直對金獻遙態度尋常。

並非愛護,也並非怨恨,而是如傀儡般機械的在執行一道指令。

還有先前幾次——無論是千山試煉的大陣開啟,還是後來褚遠道的出現,亦或是這次陰陽血陣……

但凡需要昔日菩提謝家血脈的時候,金獻遙都在場。

只是謝千鏡當眾揭露了自己的身份, 提起了舊事,所以眾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

想到這裡,盛凝玉心頭有了答案。

她道:“金獻遙是謝家血脈。”

香別韻淡笑不語,她蹲下身,將盛凝玉垂落耳邊的髮絲別至耳後:“那就要等明月出去後,自己去問魔尊大人了。”

此時,香別韻又變了稱呼。

盛凝玉仰起頭,與她對視。

“非否師兄一定很擔心您。”盛凝玉拽住了香別韻的衣袖,撒嬌似的小聲道,“阿燕姐姐,你別看非否師兄平時那樣溫和……他其實是個認死理的倔脾氣。”

梨花在掌中飄落,盛凝玉握住了香別韻在她耳邊的手,她察覺到了甚麼,別過臉語速加快:“別不信啊,阿燕姐姐,非否師兄說不定已經到了山海不夜城了。”

香別韻輕輕一笑,柔聲道:“我曉得的。”

她曉得原不恕的脾氣,更曉得他對自己的情誼。

所以香別韻很滿足了。

她道:“明月,我其實……已經沒有妖鬼的怨氣了。”

盛凝玉一頓,驀地抬起頭。

見她如此,香別韻反倒笑了起來,那雙秋水似的眼瞳溫柔的注視著盛凝玉,好似凝聚著萬千星光。

“花柳煙起初就是一個最普通的女子,與世間千千萬的不幸人沒有任何區別。”

而這樣的花柳煙,平生第一幸運,就是遇見了那個明月似的小仙君。

第二幸運,就是遇見了雲望宮的原大公子。

緣分就是這樣奇妙,分明是一身汙濁的人,卻偏偏遇上了世間最皎潔的明月和白雲。

“後來,花柳煙成了香別韻。”

她不再是那為博他人一笑的殘花敗柳,而是香別韻。

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

這樣高潔好聽的句子,原來也能用來讚頌她。

香別韻很滿足。

她開始煉製香氣——凡是妖鬼,身上總帶著點死氣。

而香別韻試影象那明月似的小仙君所希望的一樣,活成“人樣”。

香別韻看著盛凝玉,彎起眼,嫻靜如梅花臨水:“香別韻很幸運。所以,她才能回到了這裡。”

香別韻知道,這是昔日那個小仙君的心事。

所有劍尊想要做的事,所有劍尊想要得到的東西。

哪怕盛凝玉自己忘記了,香別韻都會替她記得。

故而這麼多年,哪怕是豔無容想要殺寧驕,都被香別韻攔下。

妖鬼花柳煙要等劍尊大人回來

而半壁宗宗主香別韻,也在等那個會叫她“阿燕姐姐”的明月小仙君。

所幸,她等到了。

“明月,若是能以我一人之身,了卻這些妖鬼之怨氣,徹底平息傀儡之障,滅了那魔種滋生的機會,也算是我一件功德。”

她也想成為如她一樣的人。

明月高懸,皓光千里。

這是香別韻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沒有人會因此而為難,生者得生,死者歸途。

盛凝玉抬起頭,靜靜注視著香別韻,忽而扯起了唇角,說起了一個無關的話題。

“阿燕姐姐,你知道,倘若有一天謝千鏡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我會怎麼辦麼?”

香別韻微微一怔。

不等她開口,盛凝玉已自顧自道:“阿燕姐姐,你還記得那陰陽血陣中的幻境是如何崩裂的麼?”

香別韻:“是你……”

盛凝玉頷首,舉起手衝香別韻搖了搖,沒心沒肺道:“我當時被人設了陣,非但靈骨疼得要命,還半點碰不得刀劍,靈力也弱得和我昔日見到的那些山野間的小狐妖一樣。”

“我當時賴在豔前輩身邊,本是不想直接出手的。”

無論是因為疼,還是怕傷及無辜,亦或是……

所以,盛凝玉不打算用那根髮簪。

“但是謝千鏡死了,在我面前,魂飛魄散,飛得和雪花一樣”。x

直到現在也沒來找她。

所以盛凝玉在幻境中發瘋似的、不顧一切的破了陣。

而現在,盛凝玉之所以還能好好的盤腿坐著,全有賴那婚書靈契。

起碼讓她確認,謝千鏡現在還在此方天地間。

否則,盛凝玉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事。

想到這兒,盛凝玉嘆了口氣,握著香別韻的手,站了起來。

“阿燕姐姐,我能認原師兄為師兄,必然是有哪方面和他談得來。”盛凝玉耍無賴似的搖了搖香別韻的手,髮絲晃了晃。

“哪怕是為了我——為了這城中人能活下去,阿燕姐姐也要給我個法子。”

香別韻不怕盛凝玉的劍,卻怕盛凝玉撒嬌。

她心中嘆了口氣,面上的神情卻是溫柔:“若是能將城中魔氣悉數寂滅的同時,再把那些混在魔氣中的妖鬼之氣剝離出來,混在一起,我就能出來了。”

盛凝玉聽了,睜大眼,竟是有些不信:“只是如此?”

這法子,讓別人來做或許很困難。

可她有謝千鏡啊。

寂滅區區魔氣,對於魔尊而言,簡直輕而易舉。

香別韻凝眸望著她:“與此同時,所有看見妖鬼之氣的人——無論是修士還是百姓,都不可心生怨懟,口出惡言。”

這是困難了些,但並非全無破解之法。

就在盛凝玉在思考時,狂風挾著碎雪憑空而生,呼嘯盤旋,層層環繞在她周身。

那風雪越轉越疾,越收越緊,最終化作一道混沌模糊的白色漩渦,將她的身影徹底吞沒其中,再難辨形貌。

“去吧。”

香別韻溫柔的聲音在風中迴旋。

“有人在等你呢。”

……

“盛九重……”

“盛明月!”

盛凝玉猛地睜開眼。

這一次,城主府的火海之中,卻並非她一人。

旋風飛舞而過,一紅衣身影快步到她身前。

“你可算出來了!”

鳳瀟聲來不及多說甚麼,愣是用靈力將盛凝玉從頭到尾的過了一遍,難看的臉色才終於好轉。

“你若再不出來,我就……”

盛凝玉慢半拍道:“——你方才叫我甚麼?”

鳳瀟聲道:“盛明月啊……”她頓了頓,不可思議的看向盛凝玉,氣急敗壞道,“——你連這個名字都不讓我喊了?!”

在外頭端莊沉穩的鳳少君,此刻和清一學宮裡的小白鳳凰沒有絲毫區別。

還是這樣容易生氣。

盛凝玉拖長語調道:“是麼?我怎麼聽你又喊我‘九重’?”

這句話可算是捅了馬蜂窩,想起曾經盛凝玉的脾氣,鳳瀟聲沒好氣道:“我怎麼敢!說錯了話,你又要十天半個月的不理人。”

看來真不是鳳小紅。

那又是誰一直在叫她‘九重’?

是謝千鏡麼?那他為甚麼不出來?

盛凝玉心中疑惑,面上卻不變。

她覷起眼看向將她身前擋得嚴嚴實實的鳳瀟聲:“你剛才想說甚麼?我再不出來,你就如何?”

鳳瀟聲見她無恙,這才微微側開身,口中也恢復了屬於鳳少君的淡然。

“你若再不出來,我就炸了這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府,把所有東西都放出來。”

盛凝玉當她玩笑,便揚起聲戲謔道:“你若如此,天下人可要戳著你的脊樑骨……”

鳳瀟聲卻沒有玩笑,而是斂起眉,認真道:“天下人都知道我會如此。”

盛凝玉倏地止住了口。

鳳瀟聲是真的這樣想的。

甚麼大局為重,甚麼天下蒼生。

對於鳳凰神族來說,這一切本就是塵埃萬屢,不足為道。

正如先前褚家禍亂時,鳳瀟聲曾說過的那樣。

【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會選你。】

但盛凝玉止住口,卻並非因為這句話。

只因為鳳瀟聲讓開了步子,又撤了防護,盛凝玉的目光終於可以看見她身後的景象。

豔無容,裴樂、金獻遙,還有幾個長老——有城主府的,也有鳳族的,甚至還有青鳥一葉花和九霄閣等門派的。

有的盛凝玉認識,有的盛凝玉不認識。

而他們都聽見了,鳳瀟聲剛才的話。

此刻,所有人都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著兩人。

盛凝玉:“……”

她一寸一寸的回過頭,看向鳳瀟聲。

——怎麼這麼多人?

鳳瀟聲淡定回望。

——怕他們在外面惹事,我多帶點進來。

鳳瀟聲眸光微遠,似落入了某段舊憶。

她決定藉此機會,為自己正名。

鳳族少君的聲音淡而清晰,卻足以讓滿堂靜聞:“本君與明月劍尊自幼相識,情非泛泛。昔日銀竹城更名為‘逐月’,其中‘逐月’二字,本就為追思故人、遙寄心念之意。”

鳳瀟聲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人,語氣仍是淡的,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威嚴。

“還望諸位莫要妄自揣度,曲解了這二字本心。”

這群人被鳳瀟聲強行帶著破入火光陣陣的城主府,早已駭得膽寒,此刻自然連連應諾,全不敢反抗。

不愧是鳳族少君。

迎著那群人逐漸轉變的目光,盛凝玉冷靜的想。

算了。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鳳族長老們用“紅顏禍水”似的目光看了,如今也不差多幾個了。

不等盛凝玉再多想,就聽有人大聲道:“罪人寧驕已到!”

聲浪未落,席間一位鬢髮皆白的長老已霍然起身,急聲道:“速速帶上殿來!”

這鬼地方,還有這發了瘋似的鳳少君……

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與此同時,包括豔無容等在內,幾乎場中所有人的目光已殷殷投向盛凝玉。

其中一位紫袍老者更是上前半步,長揖到底,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劍尊大人!一別經年,終得再見您現身於此!”

殿外火光隨著他的話音輕輕一晃,繼而繼續猖狂的吞噬著這一切。

無數道或敬仰、或期盼、或複雜的視線,明晃晃地聚在了那道素白身影之上。

所有人都覺得,只要盛凝玉見到寧驕,就一定會殺了她。

而殺了寧驕,他們就能徹底破開陰陽血陣,離開這鬼地方。

盛凝玉沒有看他們。

她環顧四周,恍然間記起,此處宮殿,叫玄度殿。

烈火在殿外燃燒,喧囂在人心中沸騰。

無聲的催促之中,盛凝玉走到了寧驕身前,慢慢蹲下身。

她看著面前憔悴的、狼狽的寧驕,心頭生不出半絲歡喜。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她和寧驕關係極差。

有人推測是因為昔日那場婚約,褚家家主心有所歸,兩人因此爭風吃醋;有人推測是因為先後入門之故,師門將對前者的資源分給了後者;有人推測是昔日的歸海劍尊未能將一碗水端平,女子麼,總是心思細膩,這也導致兩人關係破裂……

可這是她的師妹啊。

是她護著的,念著的,驕傲的向許多人炫耀過的師妹啊。

記憶未曾復甦時,寧驕的笑與此刻的模樣重合,盛凝玉幾乎有些恍然。

那時候,對她笑顏如花,天真嬌俏的小姑娘,如今滿身狼狽的躺在了地上。

筋骨寸寸碎去,壞事件件做盡,萬千人生生唾罵。

可盛凝玉看著看著,卻覺得,在那個破敗的華服下,蜷縮著的,還是一百五十年前,那個瘦弱的、伶仃的小姑娘。

她抬起手,想要拂去她臉上粘著髒汙的髮絲,可寧驕卻偏過頭躲避。

盛凝玉一頓,收回了手,慢慢道:“你……”

寧驕仰起頭,發出一聲冷笑,打斷了盛凝玉的話。

“盛凝玉,你我之間深仇大恨,彼此心知肚明,不必惺惺作態——與你說話,我都覺得噁心!”

當即有長老怒喝:“罪人寧驕!你佈下如此陰毒之陣,戕害生靈,如今竟還敢對劍尊大人出言不遜?!”

聲如洪鐘,裹挾著怒意與靈力,震得殿中似都為之一晃。

若非盛凝玉擋在她身前,寧驕早已再度被這靈力壓下。

寧驕猛地抬起頭。

她髮絲凌亂,嘴角猶帶血痕,一雙眼卻亮得駭人,直直刺向那發聲的長老,竟無半分畏縮。

寧驕不看擋在她身前的盛凝玉,卻仰起頭看著殿內高選的夜明珠,嗤笑道:“我入門時,你口中的‘劍尊大人’都未來見我。”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後來,我卻因你們劍尊大人的‘明月’二字,得了‘皎皎’之名。”

她是明月,高高在上,懸於九天之中。

而她,就只配叫“皎”,做她身旁的一點餘暉。

“……所以後來她死了!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寧驕踉踉蹌蹌的起身,仰起脖子。

她看著烈火熊熊的上空,聽著殿外怨鬼的慘叫哭嘯,竟是發出了快慰的大笑。

寧驕不理她,盛凝玉卻要問。

盛凝玉指訣翻飛,瞬息間以靈力勾連四方殘存地脈,佈下x一道流轉著淡金符文的光幕,將寧驕與自己籠在其中。

陣成剎那,外界烈焰與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只餘一片模糊的虛影,和絕對寂靜。

盛凝玉這才抬眼,目光掃過陣外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靜的威壓:“是誰傷的她?”

豔無容撩起眼皮:“我,劍尊大人要如何。”

盛凝玉心中有所猜測,神色平靜,迎上豔無容銳利的目光:“並無他意。只是她眼下心緒已亂,若再受刺激,恐於破陣無益。”

話及此處,盛凝玉稍頓,語氣從容:“若前輩願信我一次,容我佈下一道‘絕影陣’,暫且隔開外界紛擾,或能更快問出陣法關竅。如此,你我也好早些離開這片火海。”

其餘人訥訥不敢言。

這破解之法不就在眼前?殺了佈陣之人,誰都可以出去。

哪怕留下寧驕在此,他們人多勢眾,不怕問不出來。

可劍尊偏要搭絕影陣……

竟是不僅留她性命,更要給她尊嚴體面。

豔無容盯著盛凝玉看了片刻,手中誅晦劍微微一沉,終是冷哼一聲。

“劍尊大人,當斷則斷。”

盛凝玉腳步頓了頓,側過頭,對著鳳瀟聲微微頷首。

“很快。”

……

絕影陣中。

寧驕已許久未曾這樣暢快的笑過了,以至於笑完後,嗓音都變得沙啞。

見盛凝玉再度出現,她啞著嗓子道:“盛凝玉,你記起來了麼?你全都想起來了是不是?”

無需盛凝玉回答,寧驕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便已經知曉了答案。

她全都想起來了。

“你的未婚夫是這樣膚淺,我不過是三言兩語的挑撥,他便與我合作,將你困於死局之中!”

她想起她是怎樣的惡毒,想起她出身是怎樣的低賤,想起她的手段有多麼的卑劣。

“盛凝玉!你以為你心心念唸的師門是甚麼好東西麼?”

她全都想起來了。

“大師兄心中自有所愛,早已拋下師門;二師兄看著溫潤爾雅,可他心思叵測,身份更是低賤!至於你那小師弟……哈,央修竹為人古板,根本撐不起劍閣偌大門楣——!”寧驕暢快的說出了壓抑在心中許久的話,喘著粗氣道,“就連你的好師尊當年,也不過是對我們母女心懷愧疚!”

她再也不會,輕笑著把玩她的頭髮,挑著眉拖長語調叫她“師妹”,叫她“皎皎”了。

這樣很好。

寧驕想。

她最恨的就是“寧皎皎”這個名字。

“所以啊,在你死後,我片刻都沒有在劍閣逗留!我改了名字,我不要做‘皎皎’,我不要做你的替身,我要做寧驕!我要做驕陽!我要活得比你們所有人都燦爛百倍!我——”

“錯了。”

盛凝玉看著她,靜靜道:“你的順序錯了。”

寧驕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她仰著頭,眼中滿是血氣,一字一頓道:“你說甚麼?”

盛凝玉摩挲著腰側劍柄。

她說不清心中是甚麼感情,只覺得混混沌沌許多東西混雜在一起,又好似空無一物。

“寧驕。”盛凝玉頓了頓,放緩了語氣,“這個名字,是我,最初和師尊提出來的。”

寧驕:“你?盛凝玉,你又在騙人!”

“不。”盛凝玉搖搖頭,“是我對師尊說……”

說了甚麼來著?

盛凝玉看著寧驕,微微皺眉。

不知為何,她覺得心頭有些疼,於是飛快的略過了那些話。

“師妹,我說,‘皎皎’不算最合適。”

【皎皎?字是不錯,音也好聽,就是這樣聽著有些軟和,不好不好。】

“‘驕’字,更好聽。”

【驕陽巡九重,灼灼君子風。師父,給師妹取名‘驕’吧!我是明月,她是驕陽,正好對應!】

那些被她可以埋葬在記憶深處的話語猛然出現,一遍一遍在她腦中迴響。

寧驕捂住腦袋,可仍止不住那些話在腦海中迴盪。

一個一個的字句,還有她那時輕微的氣音,和尾調揚起的笑意。

原來她都記得那樣清晰。

許久,寧驕終於願意看向盛凝玉。

她穿著最尋常的素白衣衫,腰間別著尋常木劍,頭髮用布條簡單的束起,狼狽得惹人發笑,可又儻蕩得讓人心生嚮往。

她的身上早沒有了以前那些丁零當啷的金玉配飾,可是眼中澄澈,風骨不折,竟是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皎潔如故,仍是當年明月。

真噁心。

……真好。

寧驕眼中一片血色,嗓音沙啞的不像話。

她似乎終於絕望,破罐子破摔道:“師姐問完最初想問我的那個問題,就將我交出去吧。”

盛凝玉看著她,不解。

她此刻沒了先前在豔無容面前的鎮定坦然,心頭微微懸著。

透過先前那幾次交流,盛凝玉知曉自己總是會讓寧驕沒緣故的生氣,以至於剛才寧驕面露痛苦之色時,盛凝玉不敢貿然發出聲響。

不過既然小師妹讓她問了……

盛凝玉沉默了一瞬,放慢了語速,問道:“你以前,也一樣疼嗎?”

……甚麼?

寧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盛凝玉見她不解,乾巴巴道:“就是陰陽血陣的幻境裡,你我交換了身份,你……”

“當然不了。”寧驕啞著嗓子發出惡劣的笑,她牽動嘴角,想用最惡毒的話語去說,“那是我估計設計的,為的就是折磨師姐,讓師姐再……”

沒有啊。

盛凝玉鬆了口氣,她根本沒有聽寧驕後面的話:“那就好。”

不然她以前還試圖教寧驕學劍,豈不是逼著對方一遍一遍的疼?

……

絕影陣外。

剎那間,天地一寂。

奔流的火焰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驟然掐滅,最後一點躍動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一瞬。

殿外最炙熱無解的煉獄之火竟然在瞬間熄滅!

非但如此——

“少君!”一長老神情激動,大聲道,“快看外頭的流火!”

鳳瀟聲驀地轉過頭。

只見眼前洶湧肆虐的烈焰,竟如被無形之力從中裁開,火浪向兩側翻卷退避,生生闢出一條筆直、焦黑、卻再無半點火星的通道,直通陣法之外尚存的天地。

彷彿地獄自行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了人間光。

至此,陰陽血陣,破。

作者有話說:下章應該能見到我們小菩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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