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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2026-04-01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第102章

主院, 靜室。

鳳瀟聲與天機閣長老阮姝對坐。

“阮長老親至,可是天機閣又窺得了甚麼新天機?”鳳瀟聲語氣平淡, 聽不出情緒。

這位鳳族少君的疏離顯而易見,阮姝卻恍若未覺。

“少君似乎並不盡信天機卜算之言。”阮姝的目光掠過窗外,忽然很淺地笑了一下。

“恰巧,我也是。”

鳳瀟聲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目光終於真正落到了對面人身上。

她穿著天機閣制式的燦金色紫紋道袍,身姿清瘦頎長,面容淡雅如綠枝新葉,並非一眼驚豔的容貌, 卻自有一種令人心緒寧和的舒適氣質。

若說盛凝玉是懸於九天的明月,她自己是棲於梧桐的鳳, 那麼眼前這位,大抵可算作一道靜水。

波瀾不驚, 源遠流長。

天機閣長老, 阮姝。

鳳瀟聲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對此人並不陌生,甚至可說是如雷貫耳——天機閣主辛追望自凡塵帶回,親自教養, 短短數十年便在修仙界嶄露頭角的人物。

雖名義上是“長老”,但眾人心照不宣, 阮姝極可能會是下一任天機閣閣主。

這些事, 不必鳳瀟聲打聽,自會傳入她的耳中。

更遑論,鳳瀟聲與阮姝雖然見面次數不多,但兩人也算打過幾次交道。

說實話,鳳瀟聲對阮姝沒甚麼特別的印象。

阮姝確實是少年成名,也確實是天賦異稟。

可十四洲內萬里迢迢, 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當年清一學宮中,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哪一個年少時不成被師長在為“天才”——

鳳瀟聲本人亦是如此。

而且,她還有個比天才還要天才的朋友。

皓月之下,再見螢火之光,鳳瀟聲只覺得索然無味。

那時沒了盛凝玉,鳳瀟聲脾氣愈發極端,喜怒不定,有時連人都不想見,更遑論是去探究這些聲名鵲起的新秀。

不過爾爾。

但現在,這位聲名在外的天機閣長老正靜靜坐著,等她回應那句石破天驚的“我也不信”。

鳳瀟聲淡淡別開眼,看見了窗外梨花雨,簌簌落下。

倘若是盛明月在,怕不是又要開始好奇原委。

脾氣和貓似的。

鳳瀟聲抬眸,語氣仍是淡淡:“阮長老不遠千里,只為來與我說這些麼?”

“自然不是。”

察覺到鳳瀟聲的態度鄭重了幾分,阮姝同樣正了神色:“此行是我主動請纓。”

“我只想問少君一句,如今城中的妖鬼之氣,真的有辦法去除麼?”

鳳瀟聲在桌面敲擊的指節一頓,看向阮姝:“阮長老並不信我。”

阮姝嘆了口氣:“是少君不信我。”

她取出袖中信,遞給了鳳瀟聲:“幸好我掐算後早有準備——這是千毒窟門主的信,少君一看便知。”

鳳瀟聲結果,迅速用靈識掃過。

是寒玉衣的筆跡,上面更有她的靈力附著——這是極親密的物證了。

而這信上所言……

鳳瀟聲將信箋置於案上,指尖輕輕轉了轉指間的玉戒:“你與寒門主皆斷定,城中魔種乃人為豢養。妖鬼之氣若不根除,終有一日會再度凝為禍胎。”

阮姝微微頷首。她沒有立刻接話x,只是眼簾輕垂。

下一刻——

縷縷淡金色的光華自阮姝周身無聲浮起。

並非刺目的強光,而是宛若活物般的古老銘文急速的流淌,細如髮絲,明滅閃爍。

這些靈氣在阮姝身畔徐徐盤旋,映得她沉靜的側臉忽明忽暗,恍如浸在一場無聲的讖言之中。

鳳瀟聲饒有興致的看著。

片刻,那流轉的金色銘文漸次黯淡,如退潮般隱入她衣袖之間。

阮姝緩緩抬眼。

剎那間,她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底,似有鎏金之色一閃而過,璀璨凜冽,彷彿映照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天機軌跡,旋即又復歸幽深。

“五日之內。”

阮姝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判言落地。

“若不能將城中妖鬼之氣徹底滌淨,必生大禍。”

鳳瀟聲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道:“阮長老這一手確實精妙,只是——”

“我先前就說過,我不信天機閣。”

阮姝靜靜地與鳳瀟聲對望。

這位年輕的鳳族少君坐在窗下,屋外梨花四散,飛舞漫天,有一朵落在了桌上。。

阮姝輕輕將攏在了手中

她垂著眼,一邊歸攏著梨花,一邊慢吞吞道:“我知少君要說甚麼。”

“《天數殘卷》曾出預言,‘百年倏忽,明月將出。萬世俯首,惡行皆誅。’,可明月劍尊被藏在棺中,不過六十年。”

不過六十年。

鳳瀟聲閉著眼,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這些都已過去,如今讓盛凝玉出那被血陣封印的城主府才是最重要的。

可真正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說時,鳳瀟聲仍不自覺的攥緊了拳。

六十年……

盛明月這樣鬧騰的傢伙,到底是怎麼過的?

鳳瀟聲閉上眼,穩住心緒。

阮姝察覺到對面人驟然起的威壓,渾身緊繃,心頭十分納罕,多了幾秒,才終於反過來。

“在下並非冒犯劍尊。”阮姝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說,世人皆對這一則預言嗤之以鼻,認為天機閣出了錯,就連閣主也不再提——”

“那倘若沒有呢?”

鳳瀟聲豁然睜開眼:“這是何意?”

阮姝毫不退讓,直視了鳳瀟聲的眼:“倘若有人早就封印修改了劍尊的記憶,而至今——至劍尊出棺後,正好一百年呢?”

百年倏忽,明月將出。

鳳瀟聲總算逼出了這句話。

她心中早有猜測,此刻從阮姝口中說出,卻是得到了證實。

但是阮姝……

鳳瀟聲看著阮姝將收攏的梨花,小心的放入了星河囊中,眉梢微動,道:“阮長老也喜歡梨花嗎?”

她記得,有一人也喜歡梨花。

阮姝動作一頓,似乎想起了甚麼,臉上不自覺的漾開了一個淺淺的笑。

她說得有些沒頭沒尾:“以前,家中院子裡有好大一棵梨樹,父母給我取了個小名,叫做‘小梨’。”

出身凡塵啊。

鳳瀟聲偏過頭看了眼窗外,忽得一笑:“阮長老,是認識明月麼?”

明月?

阮姝聞言,難得地怔了一瞬。

她眼簾微垂,片刻後,卻只是搖了搖頭。

阮姝想起曾經清一學宮中的驚鴻一瞥,手中無意識捏了下星河囊,開口時,聲音軟綿綿的,像是梨子流出來的汁水。

“劍尊大人,或許不記得我了。”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悵惘,只是話音落處,有一絲極細微的空茫,彷彿一片羽毛輕輕墜地。

她甚至只能叫她“劍尊”。

鳳瀟聲心中的鬱結忽得消了下去,看著阮姝也覺得更加順眼了:“阮長老勿要多思,畢竟明月修的道……她貫來如此。”

阮姝笑了笑,順著鳳瀟聲的話,軟軟道:“少君說得對。”

明月是許多人的明月。

阮姝不貪心,因為她早已擁有了最好的一瞬。

【你叫“小梨”?巧了,我也喜歡梨花。】

【小梨,你猜猜,我解決他們需要幾劍?】

那時的阮姝瑟縮在角落裡,眼中盡是朦朧淚光,壓根不敢抬頭。

外頭的那些人很厲害,各個都會仙法。

他們曾殺了村裡的許多人,又從伯伯手中買了她。

他們總是鞭打她,偶爾還會圍著她唸唸有詞,每當這時,阮姝總會很痛。

特別痛。

痛到直至此刻,蜷縮在地的阮姝仍在顫抖。

她害怕害了這個姐姐,固執的搖頭,不開口。

可姐姐沒有走,反而更靠近了她。

離得近了,阮姝才看清,面前這個打扮樸素頭戴草帽的姐姐,似乎與曾就過他們村落的神仙長得一模一樣!

“二十……”阮姝小聲道。

“嗯?”

仙人姐姐偏過頭:“小梨說甚麼?”

“……二十劍。”

在那時的阮姝心裡,“二十”是個特別大的數字。

父母死後,她的伯伯賣掉她,就得了二十兩。

然後,阮姝記得,仙女姐姐偏過頭,看向她,嘴角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

“猜對了!小梨真聰明。”

那日,盛凝玉用了二十劍。

後來阮姝才知道,其實那時候的盛凝玉解決那些宵小之輩,只需要一劍而已。

可她為了她,又硬生生多加了十九劍。

疏影橫斜,梨花簌簌,偶有瓣影隨風潛入,翩躚而至。

悄然映上心頭。

阮姝想,她大概是天下最厲害的人,竟然能讓明月劍尊為自己耗費了十九劍。

“既如此,將此處交給你,我也算放心。”

鳳瀟聲起身,雲淡風輕道:“我要進入血陣一觀。”

這下,饒是阮姝都愣了一瞬。

“少君……”她目光驚異,糾結了一瞬,還是直言不諱道,“少君與我摯友寒門主的關係算不得親近吧?”

鳳族之人,大多清高孤傲,通常不與俗世之人多做結交。

並非是瞧不起世人,而是天性如此。

而鳳瀟聲之所以破例,只是因為盛凝玉。

因為他們是盛凝玉身邊的人,所以鳳瀟聲願意給他們幾分好顏色。

但是——

“少君就這樣信了麼?”

阮姝費解的蹙起眉:“只是因為,我提到了劍尊?”

鳳瀟聲聞言,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越,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灑脫。

“難道在阮長老看來,我這位鳳族少君,竟是個只會因人成事的無能之輩麼?”

鳳瀟聲側過臉,收了笑。

她下頜微揚,窗外流光照亮他線條分明的側顏,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鳳凰的高華與傲氣自然流露:“寒閣主當年敢孤身一人叛出九霄閣,如今也……其心志之堅,魄力之決,放眼天下又有幾人?”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明確的欣賞。

“本君所信的,從來不只是誰的推崇。更是她本人那份——令我亦為之側目的膽色。”

在這些事上,鳳族從未看錯。

……

鳳瀟聲要入陣之事,瞞不過原不恕和容闕。

鳳瀟聲對原不恕道:“原宮主在外,穩住他人,我亦能放心。”

原不恕心知自己此刻心緒跌宕,若是入陣,說不得反添其亂,故而沒有要求同往,頷首應下。

鳳瀟聲早已給鳳族去了信,又將事情一一交代。

尤其是如今金獻遙仍未甦醒,必須小心看護。

聽到最後,容闕輕輕一笑。

鳳瀟聲眼風掃過容闕:“代閣主可是有話要說?”

容闕搖首,儀態溫雅如故:“不曾。只是未料到,少君願以此等要事相托。”

鳳瀟聲乾脆道:“我並非信你。”

此人雖總是溫潤笑著,姿容儀表都叫人挑不出半點錯,但鳳瀟聲依舊不敢妄言看透。

“不過你往日待盛凝玉如何,我都知曉。”她話音稍頓,目光明澈,“留你在陣外,若生變故……你總會護她。”

鳳瀟聲不信容闕。

但她並不懷疑容闕對盛凝玉的愛護與真心。

容闕眸光幾不可察地一頓。

不過在外人面前,他終究是那位光風霽月的第一公子。不過瞬息,面上已復溫潤淺笑,從容道:“在下自當依少君所言。”

一旁的原不恕看著他,腦中卻驀地想到了兩人先前在樓頂的對話。

“倘若是明月犯了錯,容無缺,還能堂而皇之的說出‘秉公執法’四字麼?”

風吹滿面,霧氣瀰漫。

容闕唇邊那抹溫潤的笑意徹底隱去了。

他靜立在高階的風裡,衣袍被吹得向後拂動,半晌沒有言語。

遠天暮色沉沉下,夕日欲頹,將如玉公子清雋的側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良久,容闕才開口。

“她不會。”

原不恕沒料到竟是這個回答,他愣了一瞬:“無缺這是何意?”

“明月她……”

容闕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她或許會一時興起而稍稍行差踏錯,或許會因一時障目而判斷有失。”

“但有我在,她不會……不會偏離既定的軌道x。”

容闕轉過頭,重新看向原不恕,暮夜沉落時,他的眼眸深處似有光影流轉。

“所以,我大概永遠不必面對,你所言的這種抉擇。”

那時的原不恕看了容闕許久,也沒怎麼理解他的意思。

反而是如今,在聽了他和鳳族少君的對話後,原不恕忽然輕輕“啊”了一聲,像是明白了甚麼。

他唇角那點玩笑的弧度漸漸淡去,化作一抹更深的、近乎慨嘆的瞭然。

容闕啊,他摯友的師弟,如今劍閣的代閣主,天下人口中的“第一公子”——

他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嗎?

若是明月“行差踏錯”,容闕真的覺得,僅憑他就能將人“拉回正軌”麼?

原不恕無聲的嘆了口氣。

容無缺啊容無缺。

你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麼?

作者有話說:耶!![墨鏡]

鳳小紅忍了很久了哈哈哈

下一章要徹底解決幻境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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