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宴如朝說了謊。
他方才當眾說褚季野身邊那人不是盛凝玉, 可實際上——
“黑霧中,有她的靈力波動。”
寒玉衣擦拭法器撥雲笛的手稍微停頓了幾秒, 道:“確定麼?”
“很微小。”
那就是不確定了。
寒玉衣先是一寂,復又抬起頭,口中卻輕輕道:“許是出了錯。”
宴如朝不置可否,他很難說清自己方才的感覺。
他從不信天意,更方才那一刻,他卻當真是覺得天意弄人。
就在他越過黑霧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盛凝玉的靈力波動,但在他抬起頭注視那位立在褚季野身旁的轉世的時候, 那靈力波動卻恰好消失。
拍賣會場十分昏暗,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臺上, 而臺下的賓客席和包廂內並無一點光亮,唯有在叫價時會發出丁點的閃爍的光芒。
圍在臺邊, 似是星辰環繞。
寒玉衣於欄杆邊俯首佇立, 只見先是一陣騷動過後,一聲又一聲的報價,宛如浪潮疊起。
“十萬上品靈石!”
“我出三十萬!”
“一百萬上品靈石!!!”
寒玉衣立在高處, 白著臉咳嗽了幾聲,問:“褚家的那位轉世, 是真的麼?”
宴如朝:“她身著素衣, 長髮盤得精巧,卻不帶絲毫裝飾。”
寒玉衣從嗓子裡溢位了一聲淺笑,她仰著頭,卻似乎看到雲頂間中似乎有人影閃過。
寒玉衣想起血緣上的弟弟,她扯了扯唇角,面容上浮起了一絲淺笑, 眸光卻是沉沉。
這人啊,當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他最好趕緊走、趕緊走。
一定、一定不要被她抓住了。
……
雲頂間內,沒有絲毫燈光。
盛凝玉並沒有注入靈力,她心中頗有些奇怪。
太順利了。
無論是她入雲頂間,還是褚季野進入這樓中,都太順利了。
為甚麼?
這樣順勢而為,全然不是大師兄的脾氣。
盛凝玉兀自沉思,沒發現身後兩個小弟子的臉色越來越慘淡。
在一片光亮中,藥有靈鼓足了勇氣:“王王、王前輩。”
盛凝玉斂起思緒,臉上帶著散漫的笑意,與他玩笑道:“我不姓狗,你也不必如此喚我。”
她獨坐在雲頂間中,周圍沒有燃燈,然而比起其他包廂的黯淡無光,此間室內卻充斥著人魚燭散發出的光亮,就連桌邊都放著躺椅,上面鋪著厚厚的軟墊,一旁還放著流水銀絲軟榻,佈局溫暖又愜意。
光影交錯間,將她面上銀製面具的邊緣柔和。
藥有靈心頭一鬆,開口時仍有些結結巴巴:“前輩,為、為何只有這個包廂是亮著光的?”
改了稱呼,倒是乖覺。
盛凝玉挑起一邊眉眼:“因為——”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賣足了關子,眼見兩人幾乎都要伸長了脖子,才笑著輕描淡寫的給了答案。
“——喜歡。”
這算甚麼回答?
藥有靈的目光愈發絕望:“前、前輩,方才那些鬼使說,此處,旁人不能進……”
盛凝玉一笑,意有所指道:“他們不能進,我可以。”
藥有靈呼吸一窒,一旁的金獻遙更是瞪大了眼睛,盛凝玉支著下巴,偏過頭看見他們如此,又是一笑。
“這裡有你們老宮主畫下的符陣,安全的很。”盛凝玉笑了一聲,恍若玩笑,又好似在特意提醒,“一會兒無論發生甚麼,你們就呆在此處,勿要外出。”
還能發生甚麼?
一不留神,這句話被藥有靈喃喃而出,然而這一次,盛凝玉卻偏過了頭:“我也不知道。”
她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好似一切不過是她掌中玩鬧之物,都不值得被她放在心上,連帶著藥有靈和金獻遙的心都漸漸放下。
哈哈。
雖然不知道王九前輩到底是誰,但是她這麼自信,應該是沒事的吧?
然而當臺下那一件拍賣品被拿出來展示時,盛凝玉面上的笑意忽然一頓。
“劍尊,靈骨。”
那黑色墨玉匣出現的第一瞬間,場內沸反盈天。
然而漸漸的,底下的賓客席再x無一人能開口,上面包廂的燈光卻接二連三的亮起。
而報價,也不再止於普通的靈石。
“九霄閣,一百五十萬靈石,外加冰魄琴絲三根!”
“青鳥一葉花,三百萬靈石,外加‘酥清風’解藥一瓶!”
“天機閣,三百五十萬靈石,加長老親自卜算一卦!”
此類擺明身份的,卻是要用身份壓人了。
盛凝玉百無聊賴的撐起頭,目光專注的看著場下。
金獻遙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立在盛凝玉身後,小聲問道:“前輩,也想要劍尊靈骨麼?”
盛凝玉點點頭,目光有些遊離:“想啊,太想了。”
她這話說得,實在是漫不經心,故而金獻遙和藥有靈一個都沒有信。
場下賓客席一片暗淡唯有議論聲不斷,而上面的包廂環繞著亮起,宛如星光點點。
大師兄到底想要做甚麼?
盛凝玉不信她進來這麼久,大師兄都沒有發現雲頂間進了人,但為何他一直沒有來尋她?
“四百萬靈石,外加孟婆光一縷。”
這一下,就連盛凝玉都為之側目。
孟婆光是甚麼?
當年盛凝玉之所以潛入彌天境深處,就是為了從那裡步入大荒山中,以此到達無妄海的盡頭,求得一縷孟婆光。
用來醫治……
“劍尊轉世就在我身側,諸位還要和我搶麼?”
自方才各大門派開始叫價後,就沸沸揚揚宛如烈火的場下,剎那間猶如被澆上了一盆冷水,沒有了丁點兒動靜。
鴉雀無聲。
一隻手推開了自上而下第二間包廂的門。
一身湛藍錦繡華衫的褚季野就這樣坦坦蕩蕩的站在眾人前,他蒼白的臉上帶著傲然與近乎得勝後戲謔的喜悅。
然而不等他再多言,另一邊包廂中,卻傳來了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口說無憑,褚家主如何證實?”
“是啊!口說無憑!”
“褚家主多日不曾出現,莫不是在誆騙我們?”
臺下臺上議論紛紛,褚季野卻並不在乎。
他轉過身體,正面對著包廂內,陰影落下之間,他的面上滿是柔情。
“明月姐姐。”他道,“他們都不信我,你能不能,出來陪我一會兒?”
所有人呼吸幾乎在這一刻屏住,然而就在那人路面的那一瞬間,幾乎只是片刻呼吸,無數個上層包廂的門轟然洞開,道道靈光閃過,快成散影!
此時此刻,他們所要爭奪的已不再是那靈骨了。
而是劍尊轉世!
有一瞬間,昏暗的拍賣場近乎白晝,道道不同門派的靈力交錯,各家法器光芒大盛之間,細微的靈力順著那些石柱牆壁攀爬,不斷向場內湧入!
顯然,有些人也沒有放棄奪走場內黑玉匣中的劍尊靈骨。
賓客一片騷亂,他們中有人抱著寶物爭先恐後的企圖離去,也有人目露貪婪,想要險種求富貴。
寒玉衣冷眼旁觀,並不為所動。
她兀自提著壁燈,行走在樓層中。
按照計劃,她和宴如朝會將此地布成“千山試煉”的模樣,然而眾所周知,千山試煉的開啟,需要十一門派之人共同注入靈力。
可惜其中,菩提謝氏已然再無蹤跡。
但也無需這樣麻煩。
寒玉衣想,不過殺人罷了,那裡有這麼多規矩呢?
當然,在殺人之後,她寒玉衣會最後滴入自己的心頭血,以此為媒介,啟動千山試煉的殘陣,將那日合歡城發生的一切,悉數呈在眾人面前。
她不要、不要明月師妹再背上任何一絲不該是她的罵名了。
只是這一切,寒玉衣從未告訴過宴如朝。
一身輕薄紫紗的女子輕巧的提著燈,腳步輕點,翩然落在了最高層外的欄杆旁,衣袂紛飛之間,悄無聲息,然而卻有一道殺意擷取中間空擋,直衝她而來!
她這弟弟,這些年來,還是如此。
功法有些進步,寒玉衣甚至有閒心想到,只可惜腦子依舊無甚長進。
大抵是和宴如朝在一起久了,寒玉衣發現自己的話也愈發一針見血了。
不過通常,她都是將話放在心裡,不像是那師兄妹,一個說話直戳人心窩,一個……
寒玉衣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
那一個人,她此生或許再見不到了。
翩然若仙的女子反手摸出玉笛,打算在引入法陣最後一道靈力前,最後給她這位弟弟一個教訓。
於是在靈力紛飛之時,幽幽笛音響起,一道無形的靈力自其中而出,如同利刃般劃破空氣,直奔那躲在壁角暗處之人而去。
一股強大的力量迎面而來,那人瞬間被擊飛出去,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又被一道紫色宛如毒蠍尾鉤的存在勾回,重重地摔落在了寒玉衣面前,嘴角溢位猩紅的鮮血。
“玉無聲。”
寒玉衣落在他面前,彎下身,握住了她弟弟的下巴。
饒是此刻,靈力橫飛之時,這位昔日的九霄閣大小姐還是文雅秀麗的淺笑著,只是無人會小看她,只因她此刻的眼中卻藏著讓人辨不清的沉沉黑雲。
沉甸甸的,宛如蘊藏一道驚雷,觸之,輕則傷,重則亡。
“我素日對你寬和,但有些東西,你不能碰。”
無論是雲頂間,還是劍尊靈骨。
都是他能動的東西。
【誰許你進她的房間——誰許你動我女兒的東西?!】
恍惚中,似乎有甚麼聲音交融在一起,玉無聲的神情愈發迷茫,轉而又流露出了森森恨意。
好啊,又是這樣高高在上帶著憐憫的姿態……好啊,好得很!
他眼神一動,幾乎是立刻想起了那日所得之物。
周身有濃郁魔氣驟然騰起,寒玉衣察覺到不對,飛速騰躍空中,旋身避開,然而在道道靈力之下,她不願破壞陣法。
確實有別的法子可以躲避,但不過是一些魔氣。
寒玉衣想,反正她註定命不久矣,倒不如直接迎上——
叮。
叮叮噹噹。
一陣環佩鳴響。
“她會用劍!”地下有人大喜過望,高升喊道,“她果真是劍尊轉世!”
有了這句話,包廂眾多門派大能的爭奪愈發白熱化,他們正為場下那位“轉世”爭奪的大打出手,然而沒有人注意到,頂頭那從沒有任何動靜的雲頂間,光芒逐漸明亮。
寒玉衣手中凝著的靈力升起又驟然熄滅,有人為她擋下了玉無聲的攻擊。
靈力是從雲頂間傳來的。
那人正在雲頂間中。
此刻的寒玉衣全然不在乎臺下的爭執——甚麼靈骨,甚麼轉身,還有甚麼玉家之人。
她是音修,對聲音最是敏銳。
但此刻,靈力橫飛混亂,眾生喧擾之中,她只聽見了一人漫不經心的輕笑。
玉無聲在她手中,“轉世”在其下包廂。
那麼,現在這裡,會是誰?
寒玉衣隨手打暈了玉無聲丟在一旁,她落在最頂層包廂的門外,顫著手指,幾乎是一點一點的,推開了那扇門。
這些年來,宴如朝也提過舉行道侶大典,但寒玉衣始終未曾應允。
因為她覺得自己還不配如此張揚的昭告天下,她想等一個重要的人回來。
她要親自和那個人說一聲“對不起”。
為她曾經的懦弱,為她曾經的閉門不出。
明明是她的家中惡事,明明是她父親犯下的錯誤,可後來,盛凝玉叫破了一切後,反倒要被諸多長老們指責。
世道不公,不公至此。
但那時候的寒玉衣沉溺在悲傷之中,一邊是她最喜歡信任的劍修師妹,一邊是對她如珠如寶的骨血生父。
她無法抉擇。
於是她想,她就一輩子呆在這高閣之上潛心贖罪吧。
這裡沒有紛擾,沒有閒言,沒有人逼著她做出抉擇。
或許等她肉身死去,所有人都會解脫。
但是……
但是,怎麼會有人先她一步呢?
寒玉衣的手指痙攣著,幾乎無法彎曲。
雲頂間是整個鬼滄樓中,唯一四時有光不滅的房間。
門扉洞開,於是,室內的柔和光亮落在了室外。
落在了她的身上。
初逢燈火。
眼前帶著面具的人歪了歪頭,轉過了臉。
“真是一出好戲啊,寒衣師姐——哦不,應該是玉衣師姐了。”
在反著光的銀質面具後,藏著一雙彎彎笑眼。
她道:“也許,你現在願意……”話音未落,盛凝玉目光落在了寒玉衣右邊臉的毒紋上。
她頓了頓,再不敢說“原諒”,垂下了眼,揚起唇,似乎很是隨意,“和我說說話了麼?”
——師姐,你願意,再和以前一樣,對我說說話麼?
作者有話說:寒玉衣:她叫我師姐
寒玉衣:今天世界的毀滅可以暫停一下
又晚了,海星滑跪,24h留評[鴿子][好運蓮蓮]
以及推好基友的文!《不要相信溫柔美人》by星棘,巨好看!
【文案】
姜蘅穿了,穿成一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孤兒,安穩日x子還沒過幾天就被送上了神山。
傳說山上有一上古妖獸,她是送給妖獸的祭品,將她的血肉獻給妖獸,可以換取人間太平。
姜蘅:倒了血黴
為了保住小命,姜蘅在山上過得小心翼翼,連吃飯都要對著空氣請示妖獸,活像一個腦子不好的神經病。
然而捱了幾天,姜蘅並沒有被妖獸吃掉,反而遇見了一個溫和清雅的青年。
青年自稱守山人,並溫聲細語地告訴姜蘅山上沒有妖獸,讓她放心。
青年很有耐心,待人也很溫柔體貼,友善地讓人挑不出毛病。
而且長得也特別好看。
姜蘅漸漸和他拉近了距離。
他們會一起吃飯,一起看話本,還會一起說妖獸的壞話……
姜蘅覺得這樣的生活也很好。
只有一點不好。山上蚊蟲蛇蟻太多,入夜後,總有涼涼滑滑的東西爬上她的肌膚。
她睡得不踏實,但一直查不出究竟是甚麼。
直到有一天,姜蘅失眠起夜,無意撞見青年在沐浴。
青年寬肩窄腰,身體隱在氤氳的水霧裡。
他的身後延伸出一條蛇尾,漆黑細長,影影綽綽,如同幽影般從水中蜿蜒而出。
姜蘅:“……”
她想,她應該是破案了。
還有……她應該很快就會被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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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1、男主白切黑,女主也不太白(x)
2、感情線居多,一切劇情為感情服務
3、節奏偏慢熱,前期偏日常,介意的寶直接退出就好,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