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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無人知曉, 盛凝玉此刻心中的緊張。

她雙手交錯,左手不斷地揉搓著右手上的疤痕, 幾乎要再次將傷口撕裂。

她從未想過,自己最先見到的不是大師兄,而是寒玉衣。

寒玉衣……玉寒衣……這個幾乎被她一力毀去了平穩生活的師姐。

指尖已然撕裂了皮肉,然而在這一刻,眼前寒光一閃。

銀色的面具被人解下。

那枯瘦如柴的手撫摸上了她的臉,寒玉衣佈滿了毒紋的面容,揚起了猶如昔日一般的溫柔笑意。

寒玉衣:“對不起,明月, 對不起。”

她欠一個人一句抱歉。

她孤注一擲的在等待一個人回來。

別人都說寒玉衣痴心妄想,甚至還有些人曾言, 這千毒窟的掌門推推搡搡、躲躲藏藏,是否和那鬼滄樓樓主貌合神離, 壓根兒就不想結為道侶。

寒玉衣不管他們怎麼說。

那時候, 人人都說盛凝玉死了,人人都說她等不到了。

但寒玉衣從來不信。

她外表病弱無依,但內心自有一股決絕孤傲。寒玉衣謀劃許久, 瞞著宴如朝計劃著要將所有的事情大白於天下。

哪怕她知道這件事會引起波瀾無數,哪怕她知道如此行事必然會引人忌憚, 甚至會讓如今本就暗藏波瀾的修仙界, 再度掀起不必要的風波,甚至會引得魔族伺機而入……

寒玉衣知道了,她想了許久,還是決定這樣做。

因為些大義,從沒有人教過她。

她只在一人身上看到過。

寒玉衣顫抖著手,從盛凝玉的臉頰, 落到了她的肩上,

千毒窟的掌門努力想要彎起一個與平日裡一樣的笑容,可無論她如何做,面上的神情卻依舊是悲傷的。

盛凝玉一怔,她沒有想過,寒玉衣竟然會和她道歉。

“師姐何錯之有。”盛凝玉側過臉,在寒玉衣的掌心蹭了蹭,低聲道,“當年……是我行事魯莽。”

寒玉衣拼了命的搖頭,她的聲音帶著些許嘶啞:“師妹不必擔心。”她越過盛凝玉身後已然神情呆滯的弟子,看向了屋外縱橫交錯的靈力,緩緩勾起了一個笑。

“此事,很快就會大白天下。”

盛凝玉微微皺起眉,她同樣順著寒玉衣的眼睛看向了欄杆外的場景,電光火石間,忽然明白了寒玉衣想要做甚麼!

汲取十一家門派嫡系的靈力之法,提前在鬼滄樓開啟千山試煉!

盛凝玉忽然抓住了寒玉衣的手:“我身後兩個弟子,可是師姐派人引來?”

寒玉衣不明所以,搖了搖頭:“我從未算計過清一學宮的弟子。”

清一學宮,是她曾經的夢繞之所。

無論動那個門派,哪怕是親手毀去九霄閣,寒玉衣都不會對清一學宮的弟子動手。

“師姐!停下!”盛凝玉驟然用力,死死握住了寒玉衣的手。

她目睹著欄杆外下方的一切,十一門派之人的靈力互相交錯,有未離去的賓客被誤傷,晦暗不明的拍賣場時不時閃過如此絢麗的光,非但不讓人覺得明亮,反而加深了其中的詭譎陰詭。

就像是一個鬥獸場。

冥冥之中,盛凝玉總覺得自己似乎在何處見到過這樣的場景。

她加重了語氣,飛速道:“開啟千山試煉之事,有人暗藏幕後推波助瀾!”

不管那人的目的為何,盛凝玉都一定不能讓他得逞。

所以,陣法一定要停!

……

宴如朝正在鬼滄樓外。

這是他與寒玉衣約好的事,一旦千山試煉陣法成,那麼那些試圖爭奪盛凝玉靈骨的人,全部都會被封鎖在試煉場內。

或許他一個人的力量不夠,但倘若……加上劍尊靈骨呢?

宴如朝已經受夠了如今的修仙界。

蠢貨,天生的蠢貨,後天的蠢貨,還有一群人云亦云的蠢貨。

而把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更是一個大型的蠢貨倉庫。

宴如朝時常覺得奇異,這些人是怎麼能夠在害死了盛明月後,理所應當的活下來的?

大抵正是他們被愚蠢遮蔽了雙眼,根本看不見自己的存在讓這個本就可怕的世界變得多麼令人作嘔吧。

“宴如朝。”

一道碧如松柏的虛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宴如朝身形一動,漆黑的衣袍盪開,遮住了方才所下符籙陣法,面向來者。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倦怠與譏諷:“原宮主不在清一學宮好好教徒授課,來我這陰森的鬼地方做甚麼?”

原不恕:“來尋人。”

宴如朝“哈”的笑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笑聲中的譏諷:“雲望宮也對劍尊靈骨感興趣麼?”

原不恕沒有搭理他,四下一看,目光落在靈力橫流的鬼滄樓。他感受到其中靈力洶湧,腦子已浮現出各門派爭鬥之景,不知不覺間更是眉頭擰了起來。

“明月呢?她之前傳訊與我,說是和那兩個弟子在一起。”

宴如朝臉上的神情譏諷更甚:“怎麼,你原非否也信了轉世那一套?”

原不恕只是一具分神,他雖然能靠近鬼滄樓內,卻做不了任何遮掩,也難敵十一門派的圍攻,心頭正在算計路線,卻聽了宴如朝如此言論,在短暫的匪夷所思之後,驀然回過頭。

“不是轉世。”原不恕走到宴如朝身邊,語速飛快道,“是明月!她在棺材裡六十年,被人奪走了靈骨,她剛剛醒過來!”

六十年。

剛剛醒過來。

宴如朝瞳孔驟然一縮,原不恕只見一片黑影閃過,天上的黑雲驟然翻滾,頃刻間遮蔽掉了最後一絲光亮。

轟隆隆——

樓內原本正大打出手的眾人只聽一聲雷聲轟然,緊接著鬼滄樓的內壁陡然緊縮,頭頂高懸之所好似有甚麼東西光芒大盛,發出了刺眼到令人流淚的光芒。

慌亂之中,有人大喊:“是雲頂間!”

雲頂間高懸一所,此時獨立而出,懸在所有人的頭頂,竟好似明月當空。

玉無聲被扔在外,此刻悠悠轉醒,被頭頂光芒刺得無法睜眼,恍然中,竟然好似看到了一柄利劍,正對著他垂直而落。

鬼滄樓內部驟然暗淡!

內壁不斷擁擠,好似在擠壓他們的位置,驅趕內裡之人,與此同時一陣狂風席捲,竟是讓他們連抬頭都不許,直接將許多人卷出了樓外!

青鳥一葉花的長老一手持杖支撐,單膝跪在地上,極為不甘的高聲道:“這可是鬼滄樓的待客之道?!”

不過須臾一眨眼,所有人都被送出了樓外,於此冥冥之音在所有人的耳畔響起,帶著陰森鬼氣與一貫的嘲諷。

“諸位於鬼滄樓內大打出手,恕某不奉陪。”

風聲料峭,隱約有無數幽魂的低吟哀嚎傳來,讓底下的聽者不寒而慄,森冷之意肆虐,鬼滄樓樓頂的黑幡獵獵作響,似乎在囂張的嘲笑著此時每一個人的不甘。

他們均是為傳說中的“劍尊靈骨”而來,可此刻,竟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褚家家臣更滿是憤怒:“家主!這鬼滄樓欺人太甚!”

然而這一次,褚季野只瞥了一眼那黑幡,就轉過身,看向身旁之人,柔情似水道:“明月姐姐沒被嚇到吧?”

“盛凝玉”搖了搖頭。

褚季野眼神微微一黯,但還是笑著道:“那現在,明月姐姐隨我歸家去,好不好?”

“盛x凝玉”似乎愣了一下,靜靜重複道:“家?”

褚季野:“就是海上明月樓。”

“盛凝玉”點了點頭:“好。”

得了這句話,褚季野好似得了甚麼聖旨似的,他轉過身,淡淡吩咐道:“回。”

褚家家臣眼中盡是不甘,但褚家主之令大於一切,他們還是俯首道:“是。”

場下眾修士眼睜睜的看著褚家家主牽著劍尊轉世坐著鸞轎靈舟揚長而去,然而就在靈舟行至半路時,變故突生!

沒有人能想到,這世上,竟然有人敢在接近海上明月樓的地方動手!

褚家家臣率先反應過來,高聲道:“保護家主!”

褚季野摸著懷中的劍尊靈骨,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方才趁亂,直接捲走了黑玉匣,褚季野知道,他能坐下這樣的事,自然也有人能想到這一點。

“速戰速決。”

得了家主之令,那些家臣愈發無所忌憚起來。

褚季野本以為這一番爭鬥很快就會有結果,誰知那人的身法奇異,走步之間,宛如遊蛇伏於草叢,一時間,褚家家臣竟然束手無策。

褚季野皺起眉,不辨喜怒的臉上浮現出煩躁之意。

他握住了身旁之人的手,柔聲道:“明月姐姐,我去去就回。”

得了首肯,他召喚出了陰陽鏡,一時間爭鬥之所亮如白晝,那些人似乎有所忌憚,卻還是不肯撤退。

褚季野不耐煩了,直接以陰陽鏡化出一道靈力迅猛地向那些人的首領襲去,那人似乎有些懼怕,縱身躍起想要旋身躲避,卻還是被擊中,痛呼一聲跌落在地。

此招名為‘追月’,是褚季野獨創的拿手好戲。

然而這一次,他使出此招時,卻沒有了往昔貓捉兔子的感受,反而心裡隱隱有些不對。

怎麼……

“劍尊!!!”

褚季野猛地回頭,他顧不得懷中黑玉匣在一瞬被人勾走,看著眼前的一幕,目眥欲裂!

那鸞轎靈舟竟是被一陣黑霧吞噬,那黑霧四周,卻又有一陣粉色的花霧,散發著勾人的香氣,然而在場之人卻無一人敢靠近。

“——酥清風!”

褚季野徒手抓了一把空,反倒惹得那紅霧如藤草般纏繞他身。

“家主不可!”一家臣捨身擋住了褚季野的動作,跪下道,“酥清風之毒世上無解,唯有青鳥一葉花可得其解法,家主當顧念己身!”

他身後,褚家地址家臣跪倒一片:“請家主顧念己身。”

山呼海嘯,卻如孤魂獨在,

褚季野的神情起先近乎暴怒,而後慢慢的平靜了情緒,成了一片空白。

是了。

是他的錯。

如此之久了,他卻沒有給明月姐姐佩劍。

饒是劍尊,也是需要一柄好劍的。

他望著不見人影的茫茫山海,好似越過了重重山水,近乎一字一句道。

“回,海上明月樓。”

……

鬼滄樓近乎在瞬間化作了一片漆黑。

所有的喧囂——爭執也好,交流也罷,那些貪婪的、虛偽的、充滿慾望的聲音,在一瞬間歸於了平靜。

在雲頂間光芒最盛時,突然有大片的黑霧,裹住了所有鑲嵌在牆壁內,正發出光亮的人魚燭和明珠寶器。

無邊的漆黑驟然襲來,原本明亮的雲頂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盛凝玉心頭一悸。

有那麼一瞬,她以為自己好似回到了棺材之中。

沒有光亮,不可見,不可聞,不可說。

左手的指骨不自然的彎曲起來,搭在腰間木劍上的右手隱隱開始細細密密的作痛,更是輕微的顫抖。

身後,似乎有動靜。

輕不可聞,但他有些急切了,露出了細微的聲響。

盛凝玉漫不經心的想到,她握緊了劍柄,垂著眼,心頭計算著那人前行的速度。

一不。

兩步。

驟然,木劍出鞘!

這一招是盛凝玉本想用最新習得的第七重劍裡的“清風破曉”,然而不知怎麼回事,在木劍出鞘之時,她莫名覺得心頭有幾分一樣,手腕輕巧的翻轉,劍勢偏移之下,驟然形式一變。

這一招成了她曾經最喜歡的“相見歡”,而與此同時,天光乍亮!

在須臾之間,盛凝玉看清了所處之所與對面人的面容,她陡然睜大了眼睛!

她此刻已不在雲頂間中,而在鬼滄樓下,對面之人,也不再是玉衣師姐。

墨髮黑袍,面白如紙,神情之間天然帶著一股傲慢與嘲諷。

這赫然是鬼滄樓樓主——她曾經的大師兄宴如朝!!!

盛凝玉哪裡敢再往下,她理解挪開了劍勢,然而到底只有四分之一的靈骨,她對劍勢的掌握遠不如曾經的自己,紛飛之間,無法控制力道,竟是再一次將那鬼滄樓的柱子攔腰砍斷!

目睹鬼滄樓最中心的盤龍柱因自己一劍削去了龍首,就連柱身也發出轟轟然的聲響,整個盤龍搖搖欲墜,盛凝玉腦中一片空白,心頭只剩下兩個字——

要、死!

且不說之前的事情,大師兄有沒有消氣,但自己這一見面就這樣一份“大禮”,誰都無法接受吧?

時間緊迫,盛凝玉甚至來不及找寒玉衣求救,她站在一片殘餘的靈力旋渦中,看著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宴如朝,閉緊了雙眼裝死。

哈哈。

完蛋咯。

自己不僅沒有第一時間和大師兄相認,還混入了他的鬼滄樓內,但這事其實也不能全怪她吧?畢竟這可是宴如朝自己的鬼滄樓,他自己防範不嚴……

盛凝玉腦子亂七八糟紛紛擾擾,不過片刻功夫,她卻從自己踏入鬼市想到了盤龍柱上的龍首。

她縮著脖子,做好了被宴如朝出言嘲諷,甚至直接打幾劍鞘的準備。然而就在盛凝玉做主準備時,迎接她的,卻不是甚麼冷言,也不是冷硬的劍鞘——

而是一個擁抱。

沒有甚麼馥郁香氣,也沒有甚麼溫言細語,只是一個冷硬的、不帶絲毫溫度的擁抱。

宴如朝,她的大師兄,僵硬的抱住了她。

盛凝玉很不習慣如此,她的心頭近乎慌亂,手也不敢動,嘴巴卻開始胡言亂語:“哈哈,鬼滄樓樓主,許久不見,無意冒犯……”

“盛明月。”一道聲音打斷了盛凝玉的連篇胡言,“不要叫我鬼滄樓樓主。”

那人鬆開了她,盛凝玉怔怔的抬起頭。

在一片暗沉無光的黑色之中,面前人的雙眸是最璀璨的星辰。

靜默許久,盛凝玉張了張嘴,用好似從棺材裡剛爬出來時的生硬語氣,僵硬道:“……大師兄。”

她的嗓音乾澀,似乎極為不熟練這個稱呼,但還是再次重複道,“大師兄。”

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這樣叫他了。

也許久許久,沒有人這樣叫他了。

以至於宴如朝這個世人眼中不近人情又出手狠辣的鬼滄樓樓主,都有一瞬的怔忪。

不為別的,只為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大師兄。】

在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宴如朝是不許盛凝玉叫他大師兄的。

他是個叛出劍閣的叛徒,他是個入了鬼道的鬼滄樓之主。

即便修為高深,即便有所歸之處,但在世人眼中,他依舊是離經叛道之徒。

宴如朝從不在乎這些,但他知道,師妹不應該被他連累。

世人都道那劍閣之徒盛凝玉實在是個“混世魔頭”,但宴如朝知道,天底下,沒有比他的師妹更心軟的人了。

她會憐惜一朵落花,她會聆聽一陣鳥鳴,她會與一陣清風嬉戲,她會看見那些螻蟻般微小的凡人。

浮世三千,大道無情。

可他師妹的劍,最是有情。

此情是春夏秋冬,是天水收意,是盈日生驕。

亦是,明月溫柔。

是以,在叛出劍閣後,宴如朝不許任何人再提他之前的身份,動輒就會懲治,著實嚇到了一批人。

彼時的他想,他的師妹盛凝玉,註定是一輪明月高懸,她有她自己的道,不該被他所連累牽扯。

但宴如朝沒想到,這個作得千奇百怪,鬧騰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會就那樣陷入在彌天境。

甚麼彌天境,宴如朝扯了扯嘴角,不過是一片不知所謂的荒地。

可就是這樣的荒地,就這樣在他昏睡時,吞噬了他的師妹。

……

六十年。

忽然一股力氣,盛凝玉尚未反應過來時,就被拉入了懷中。

盛凝玉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要勾起笑,但還是失敗了。

莫名其妙的,盛凝玉的眼眶湧起了一陣熱意,

她要在後輩面前裝出一副無所不能的模樣,她要在好友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哪怕是昔日的師長,昔日的友人,似乎都不可盡信。

但唯有。

唯有在這個早已叛出師門的,曾立下x牌子“盛凝玉與鶴不得入內”的,曾讓她不許再叫“大師兄”的人面前,盛凝玉可以是最簡簡單單的“盛凝玉”。

她微微閉上了眼,靠在這個兄長的肩上,有些難過,眼眶也有些酸。

“大師兄,你不在的時候,許多人欺負我。”

【大師兄!是他們先欺負我,我?我只是還回去罷了。】

【大師兄,你不在,許多人都來挑釁,但是……嘿,他們打不過我!】

【大師兄!他們的長老欺負人,你不能只罵我,快去幫我罵她們!】

一別經年,還和當年如出一轍。

不服氣,愛告狀,鬧騰起來,恨不得直接炸了別的門派。

宴如朝笑了一聲,抬手擋在了盛凝玉的後腦上,低聲說出了那一句當年從未對他的師妹言之於口的話。

“放心。”他摸了摸盛凝玉的頭,扯出了一個笑。

這個笑若是曾經劍閣大師兄做出來,頂多是輕蔑倨傲,然而由此刻的鬼滄樓樓主做出來,卻全是嗜血的意味。

“大師兄,會幫你還回去。”

鬼滄樓,黑暗的角落中,靜靜佇立著一人的身影。

上霜心驚膽戰,屏息凝神,唯恐尊上一言不合就與鬼滄樓樓主大打出手。

她倒不是擔憂尊上打不過,只是著劍尊還在吶!倘若劍尊偏幫自家師兄……

但出乎意料,直到上霜退下之前,謝千鏡都沒有動手。

他當然知道會發生甚麼。

從他答應帶她來鬼滄樓,從他答應讓她一個人進入鬼滄樓中。

他知道,這不符合魔族本性,但很奇怪,他還是選擇了這麼做。

斷裂的靈骨久違的傳來鈍鈍的疼痛,體內好似有些東西正從骨血中破土而出,但謝千鏡還是佇立在黑暗處,靜靜的看著盛凝玉與他人相擁。

陰影遮蔽了他滿身。

……

東海之畔,海上明月樓中。

褚樂看著那已然被催掉一片的廢墟,看著底下瑟瑟發抖的家臣,心中無比焦躁。

再又一次看見叔父手中滿是鮮血,而叔父卻漠然的視而不見之後,褚樂終於忍不住。

他拉住了褚青詢問緣故,褚青深深嘆息:“大抵是與劍尊轉世被青鳥一葉花之人擄走有關。”

“甚麼劍尊轉世!”

褚樂急得團團轉,他自言自語道:“根本就是個假貨!一個假貨為何能騙得……”

“為何說是假貨?”

“因為——”

褚樂驀然反應過來,他倏地轉過身,卻被一陣巨大的靈威壓倒在地。

此刻的褚季野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這氣息宛如實質,將周圍的空氣都擠壓得發出近乎哀嚎的聲響。

周圍弟子跪了一地,褚青更是一臉驚恐道:“家主!”

褚季野不為所動,他用手中靈力束縛著褚樂,可面色卻不見絲毫急切,而是一片平靜。

唯有那雙前幾日還柔情似水的雙眼,此刻一片血色,宛如受傷的猛獸般死死的盯著褚樂。

“說。”他道,“褚樂,不要騙我。”

褚樂被靈力纏繞,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之中之中,空氣不斷的擠壓著他的胸腔,口中瀰漫起了血腥味兒,而當與褚季野對視時,更是腦中好似被操控一般,那些想好的藉口,在一瞬都如浪潮退去,唯有那個真實的答案,浮現在了岸上。

“因為,劍尊不會住在海上明月樓。”

褚樂眼神直愣愣的看著虛空,口中發出機械的回答。

“劍尊,只想拆了海上明月樓。”

……

與此同時,不遠處正在鳳族處理要事的鳳瀟聲,手指一動,眼神陡然看向東海之所。

她曾立下的束縛,破了。

作者有話說:【春夏秋冬,是天水收意,是盈日生驕——是清一學宮四時景的名字合起來~】

幾乎滿血復活!但最近確實有點流行感冒蔓延,大家注意防護!

本章今日明天二合一!還是24h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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