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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戰後漢中

2026-05-24 作者:廉頗老矣

次日,天剛矇矇亮。

漢中城西的粥棚已經支了起來。

幾十口大鍋架在廢墟之間的空地上,鍋裡煮著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粥香混著清晨的霧氣,在殘垣斷壁之間飄蕩。

那些在戰火中活下來的百姓,排著長隊,手裡端著破碗、瓦罐,甚至有人用半片葫蘆當碗。

沒人說話,只有粥勺碰鍋沿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孩子啼哭。

一個老漢接過粥,手抖得厲害,粥從碗邊灑出來幾滴,燙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他顧不上疼,低頭喝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活下來了...”

他喃喃自語:“終於活下來了...”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孩子餓得直哭。

她把粥碗湊到孩子嘴邊,自己一口沒喝。

再遠些,幾個半大孩子在廢墟里翻找,試圖從倒塌的房屋裡刨出還能用的東西。

有人刨出一床燒了半截的棉被,有人撿到一隻缺了口的鐵鍋,有人甚麼也沒找到,蹲在瓦礫堆上抹眼淚。

城北,同樣的粥棚也支起來了。

醫護營在城隍廟前搭了臨時醫棚,幾個郎中正在給受傷的百姓包紮上藥。

一個老婦人腿上被廢墟劃了一道口子,傷口已經化膿了,郎中用小刀剜去腐肉,她疼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李小栓帶著近衛隊在街上巡邏。

他看見一個年邁老人站在一堵塌了半邊的牆前,愣愣地看著牆上那個被炮彈震出來的窟窿。

牆後面是老人家曾經的臥房,如今只剩幾根燒焦的房梁和一些摔碎的陶罐。

李小栓走過去,把兩床從繳獲物資裡調出來的棉被遞給他。

老人接過被子,嘴唇翕動著,想說些甚麼,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拿著吧。”

李小栓輕聲說了一句,轉身繼續巡邏。

他沒有回頭看那老人的表情。

數年的征戰,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情了,再看下去,心裡那道口子會裂得更大。

......

辰時初。

府衙前院。

被俘的大順軍將領被押到了前院。

高一功左手吊在胸前,劉體純頭髮被燒焦了一撮,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硝煙。

兩人身後,是二十幾個把總以上的軍官。

個個帶著傷,鐵甲上全是刀痕和乾涸的血跡,號衣破破爛爛。

院中站著兩隊明軍士兵,燧發槍抵肩,槍口微微低垂。

沒有人押著他們下跪,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低著頭。

片刻後,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朱友儉從後堂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龍袍,只穿了一身深黑色的常服,腰間沒有佩劍。

王承恩跟在身後,手裡捧著一疊文書。

高一功抬起頭,看了朱友儉一眼。

這個大明皇帝比他想象中要年輕,也比想象中要普通。

臉上沒有想象中的凌然傲氣與得意,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朱友儉走到臺階前,目光從這些傷痕累累的降將臉上一一掃過。

“李自成寧死不降,你們為何降?”

院中一片死寂。

高一功的喉結動了動。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有些嘶啞道:“回陛下...闖王有令,沒被選上的弟兄不必陪葬。”

朱友儉沉默了片刻,深呼一口氣,看來李自成是將那些刺頭一起帶走了。

“起來吧。”

高一功沒有動。

“起來。”

高一功猶豫了一下,緩緩站起身。

身後的降將們也陸續站起。

朱友儉看著他們,繼續道:“朕知道,你們很多人跟著李自成,不是因為想造反,而是因為沒有活路。”

“陝西大旱,官府不賑災,反而加徵遼餉。”

“你們沒有飯吃,沒有地種,只能造反。”

“這是朝廷的錯,不是你們的錯。”

高一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這句話,他從未聽過。

從他跟著李自成造反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賊寇,是流賊,是朝廷要剿滅的叛逆。

在那些大明官員眼裡,他們是該千刀萬剮的罪人。

可眼前這個大明皇帝,竟然說是朝廷的錯,不是你們的錯。

朱友儉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繼續道:“你們,願意留下者,編入各營為補充兵,身體不合格者,發放路費遣返原籍,等待當地縣官,分田安置。”

“不願意留下,也無人強迫。”

他頓了頓:“高一功,劉體純。”

二人同時抱拳,卻又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將軍了,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你們二人,分派至李定國、黃得功部擔任副將。”

“其他人,也進入各軍各營中擔任軍官。”

高一功他們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副將?

他們這些降將,沒有被砍頭,沒有被囚禁,反而被任命為副將?

雖是副將,但李定國的粵軍,黃得功的獨立旅一營那可都是大明的王牌部隊。

可以說是重任!

“陛下...”

高一功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朱友儉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朕信得過李自成的眼光,他能重用你們,說明你們有本事。”

“有本事的人,朕不會浪費。”

“而且,朕說了,你們的造反,不是你們的錯,而是當時的朝廷逼你們不得不反。”

“若是你們,就多殺幾個韃子吧!”

眾人聞言,心中感激之情難以言說,只能抱拳而道:“謝陛下不殺之恩,我等必為陛下驅除韃奴,復我遼東!”

......

與此同時,降軍遣散在城東那片還沒完全燒燬的臨時營地進行。

幾個書記官坐在臨時搭起的棚子裡,面前攤著厚厚的登記冊。

降軍士兵排成數隊,挨個登記。

“姓名?”

“張狗剩。”

“籍貫?”

“陝西米脂。”

“願從軍還是願返鄉?”

“返鄉...俺想回家種地。”

書記官在冊子上寫了幾筆,然後遞給張狗剩一個布袋。

布袋裡裝著一個月口糧和五兩銀子,還有遣返戶籍的文書、路引。

張狗剩接過布袋,手在發抖。

他跟著李自成打了七年仗,從一個種地的莊稼漢變成了縱橫數省的賊寇,又從賊寇變成了俘虜。

他以為等著自己的是砍頭,或者被編入苦役營,幹到累死。

但迎接他的卻是一個月口糧、五兩銀子,以及一條回家的路。

“下一個。”

張狗剩被後面計程車兵推了一下,回過神來。

他抱著那個布袋,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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