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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故闖王李公之墓。 shuhaige.net

2026-05-24 作者:廉頗老矣

不一會兒,高傑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

他左臂的夾板已經重新固定好了,臉上的刀口也包紮了起來。

高傑的精神頭一點沒減,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壓不住的殺氣。

“他孃的,剛才誰把老子架走的?!”

高傑一進院子就吼:“老子正跟那小子打得痛快,你們...你們...嘿呀!!!”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看見了院中那個拄刀而跪的身影。

腳步頓住了。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李自成的屍體。

“這是...”

高傑的聲音忽然啞了:“死了?”

李猛回答:“我與黃將軍、艾將軍三人合力,才拿下他。”

高傑沉默了很久。

畢竟是前主,而且那事確實也是自己做的不地道。

高傑大步走到李自成面前,站定。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取下自己的頭盔,低下頭,默立了三息。

這是軍中最高的致敬。

對值得敬佩的敵人,有這樣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取下頭盔,低頭默立。

高傑重新戴上頭盔,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些還活著的將領和士兵,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孃的。”

“看甚麼看!該幹嘛幹嘛去!”

“是!”

院子裡計程車兵們重新忙碌起來。

......

一刻鐘後,府衙中堂。

“傳令下去,城中所俘虜的大順軍將士,願意歸降者,編入軍籍。”

“不願降者,發給路費口糧,分田返鄉。”

“不得刁難。”

“是。”

朱友儉又看向城南方向,那邊還關押著幾萬大順俘虜。

“明日,朕親自去俘虜營。”

李小栓一愣:“陛下,這太危險...”

“不危險。”

朱友儉平靜道:“李自成已經死了。他的部下,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況且。”

他頓了頓,有些疲憊道:“朕也不會把他們都殺了。”

“都是大明百姓。只是沒飯吃,才跟著李自成造反。”

“只要有吃有喝,他們豈會造反了。”

李小栓低下頭,抱拳:“陛下聖明。”

朱友儉沒有再說甚麼。

他最後看了一眼院中那個拄刀而跪的身影,轉身,大步朝府衙外走去。

出院門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甚麼。

“承恩。”

“老奴在。”

“傳朕旨意,李自成本名李鴻基,陝西米脂人。”

“崇禎二年,陝西大旱,朝廷、官員不作為,反而加徵遼餉,致使百姓無以為食,李鴻基遂起兵造反。”

“此事,讓史官如實記錄。”

“朕不避諱這些。”

王承恩愣住了。

如實記錄?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大明的史書上,將會留下這樣一段話:

大明朝廷失政,致使百姓無以為食。李鴻基,米脂人也,因飢寒交迫,起兵造反。

這段史書流傳下去的,不只是李自成的名字,更是大明朝廷的恥辱。

“皇爺...”

王承恩顫聲道:“這要是寫進史書,後人會怎樣看大明?”

朱友儉沒有回答,只是挺直了腰桿,繼續向前方走去。

“如實寫。”

“朕就是要讓後人都知道,大明之失,罪在朝廷,不在百姓。”

“若不能正視前人的錯誤,後人又如何能夠避免?”

“寫。”

王承恩看著朱友儉的背影,喉頭髮堵。

他深深躬下身去:“老奴,領旨。”

當日傍晚,漢中城外,一處地勢稍高的黃土坡上。

數百士兵正在挖掘墓穴。

墓穴挖得不深不淺,剛好夠放下一口棺槨。

旁邊還有幾處稍小一些的墓穴,是給李過、張鼐、王旭他們準備的。

棺槨是臨時趕製的,來不及用上好的木料,只用了普通的松木,但做工很精細。

每一口棺槨都刨得很光滑,邊角打磨得嚴絲合縫。

李自成的棺槨最大。

棺蓋還沒有合上。

他已經被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

那柄雁翎腰刀,已經擦乾淨了血跡,放在他的右手邊。

這是他用了十餘年的老夥計,陪他從陝西一路打到漢中,陪他經歷了無數場生死大戰。

現在,它要陪他一起走了。

朱友儉站在墓穴前,看著那口敞開的棺槨。

棺槨裡,李自成安靜地躺著。

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了,露出那張滿是風霜和皺紋的臉。

眼睛閉著,神情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是胸口那幾處觸目驚心的刀傷和槍傷,真的會讓人以為他只是太累了,歇一歇就會醒來。

朱友儉看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輕聲說了一句話。

“若朕不是皇帝,也許,我也會像你一樣。”

王承恩心頭一震,連忙低下頭,裝作沒有聽見。

朱友儉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轉過身,對負責葬禮儀式的官員點了點頭。

“合棺。”

“起樂。”

低沉的號角聲在黃土坡上響起。

沒有盛大的儀仗,沒有滿朝的文武,只有數百士兵列隊而立,手持火把,在暮色中列成兩排。

火把的光芒在晚風中搖曳,映著那些士兵臉上莊嚴肅穆的表情。

棺蓋緩緩合上。

木槌敲擊棺釘的聲音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棺槨被緩緩放入墓穴中。

鐵鍬剷起黃土,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

黃土落在棺蓋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聲音越來越悶,越來越輕,直到最後完全消失。

一個墳包,在暮色中漸漸成型。

墳前,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只刻了七個字:

“故闖王李公之墓。”

朱友儉走到碑前,站定。

他從王承恩手裡接過一碗酒,雙手端起,對著石碑,高高舉起。

然後,緩緩灑在地上。

酒水滲入黃土,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朕,朱由儉。”

“敬闖王一杯。”

“敬你的氣節,敬你的勇氣,也敬你為了百姓而戰的那顆心。”

“李自成,無論後世怎樣評說。”

“今日,朕敬你一碗。”

說完,他將空碗放在碑前。

轉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後,王承恩高聲道:“陛下有旨,李自成以王侯之禮下葬,其義子李過、張鼐、王旭等合葬於側,永享祭祀。”

“欽此。”

數百士兵單膝跪地,齊聲道:“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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