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得功從正面進攻,李猛從側面騷擾。
一時間,刀光交錯,火星四濺。
李自成背靠廊柱,利用地形抵擋兩人的攻勢。
他的刀法變得更加瘋狂。
完全不顧防守,每一刀都在拼命。
黃得功一刀劈來,他不格擋,而是同樣一刀劈回去。
李猛從側面刺來,他不閃避,而是轉身一刀橫掃,逼得李猛不得不後退。
你來我往,眨眼之間已經三十餘合,黃得功抓住一個破綻,一刀直刺李自成胸口!
李自成側身閃過,刀刃擦著他的胸口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跨出一步,趁著黃得功收刀不及的間隙,反手一刀橫掃!
這一刀直奔黃得功右臂!
黃得功急忙收刀格擋,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刀刃砍在他的右臂甲片上,“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甲片被砍出一道深槽,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黃得功長刀脫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黃得功踉蹌後退數步,右臂發麻,一時間握不住刀。
李猛急忙衝上去,擋在黃得功身前,一刀逼退李自成的追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門方向傳來。
艾能奇握著長矛,大步走了進來。
他剛才一直在外圍清剿殘敵,聽到裡面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才趕過來看看情況。
一進院子,就看見李猛左臂帶傷,黃得功長刀脫手,而李自成雖然渾身浴血,卻仍然握著腰刀,站在廊柱前。
“艾能奇!”
李猛吼道:“一起上!”
艾能奇沒有猶豫。
他握緊長矛,大步朝李自成走去。
三人呈品字形,將李自成圍在院中。
李自成環顧四周。
李猛在左,黃得功在右,艾能奇在正前方。
三人都握著兵器,嚴陣以待。
而他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崩裂了大半。
血順著赤膊的上身往下淌,滴在腳下的青磚上,已經匯成了一小片暗紅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流失。
握刀的手也在發抖。
“來。”
李自成一聲戰喝後,艾能奇第一個出手。
長矛直刺,矛尖破風,又快又狠!
李自成側身閃過,矛尖擦著他的左肋掠過。
他還沒站穩,李猛已經從左側撲了上來,腰刀橫掃,直取他的左腿!
李自成想躲,但身體的反應已經跟不上意識了。
刀刃砍在他的左腿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瞬間湧了出來。
李自成悶哼一聲,左腿一軟,單膝跪地。
但他仍然咬著牙,揮刀逼退黃得功從右側發起的進攻。
刀刃碰撞,火星四濺。
黃得功被震得後退一步,虎口發麻。
艾能奇沒有給李自成喘息的機會。
趁著李自成格擋黃得功的間隙,他挺矛再刺!
這一矛直奔李自成右肩!
矛尖穿透皮肉,從肩胛骨下方刺入,從後背穿出!
“噗!”
血從矛尖穿透處噴湧而出。
李自成渾身一震,悶哼一聲。
左手死死抓住矛杆,不讓艾能奇拔矛。
右手揮刀,朝艾能奇砍去!
這一刀用盡了他全身最後的力氣。
刀刃破風,發出尖銳的嘯聲。
艾能奇急忙想抽矛後退,但矛杆被李自成死死抓住,一時間拔不出來。
眼看刀刃就要砍中艾能奇的脖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猛和黃得功同時出刀!
李猛的刀刺入李自成左肋。
黃得功的刀砍在李自成右肋。
兩刀幾乎同時命中。
李自成的身體猛地一僵。
揮出的刀停在半空。
然後,緩緩垂下。
“哐當。”
雁翎腰刀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李自成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兩處正在往外湧血的傷口,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腰刀。
他想伸手去撿。
但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手指動了動,卻怎麼也夠不到那柄跟了他十餘年的老夥計。
艾能奇用力拔出長矛。
矛尖從李自成右肩抽出,帶出一蓬血霧。
李自成的身體晃了晃,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柄掉在地上的雁翎腰刀撿起來,插在地上。
雙手扶著刀柄,不讓自己倒下。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際。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將他那張滿是風霜和血跡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嘴唇翕動了一下。
“弟兄們...”
“我來了...”
這一句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說罷,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身體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扶著刀柄,至死沒有倒下。
院中一片寂靜。
數百名明軍將士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拄刀而跪的身影,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
李自成赤膊的上身滿是鮮血和傷疤,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種說不出的光澤。
李猛、黃得功、艾能奇三人站在院中,看著那個拄刀而跪的身影。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慶祝。
只有沉默。
許久之後,黃得功率先開口:“快報給陛下吧,李自成死了。”
一名士兵抱拳,轉身跑出院子。
朱友儉站在府衙外圍的三層小樓上,手裡舉著千里鏡,剛剛的那一幕,他都看見了。
身後,王承恩低聲道:“皇爺,裡面應該是結束了。”
朱友儉沒有回答。
片刻後,一個滿身血汙的傳令兵從府衙方向跑了過來,單膝跪地。
“陛下!府衙已破!”
“李自成...死了。”
朱友儉沉默了幾息。
“傳令。”
“厚葬李自成,以王侯之禮入殮。”
王承恩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皇爺,這...不合禮制吧?”
朱友儉沒有回頭,只是平靜道:“有何不合禮制,若不是朝廷無能,也不會出現李自成這樣的人物。”
王承恩低下頭,不再多言。
朱友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將李過、張鼐、王旭等義子、將領,合葬於李自成墓側。”
“奴婢領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
朱友儉望著府衙的方向,沒有再說話。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半個時辰後,府衙後堂院中。
明軍士兵已經將院中的屍體清理了大半。
李自成的屍體仍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扶著刀柄,至死沒有倒下。
幾個士兵試圖將他放下來,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那雙已經僵硬的手死死握著刀柄,怎麼也掰不開。
“算了。”
李小栓走過來,攔住了那幾個士兵:“讓他就這樣吧。”
士兵們退開。
李小栓站在李自成面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計程車兵下令:“把後堂那些火藥搬出來。小心些,別碰翻了。”
“是。”
幾個士兵小心翼翼地走進後堂,將那些木箱一一搬出來。
木箱裡裝滿了火藥,引信盤繞在箱子旁邊,末端連在一個鐵製的發火裝置上。
如果剛才李自成沒有走出來,而是選擇點燃這些火藥,整座府衙都會被炸上天,院子裡這幾百明軍,一個都跑不了。
但他沒有。
李小栓看著那些被搬出來的火藥箱,沉默了片刻,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去稟告陛下,火藥已安全移除。”
“是。”
傳令兵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