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能奇。”
艾能奇渾身一震,大步出列:“末將在!”
“朕給你一千精銳騎兵。”
朱友儉看著他,繼續道:“等城西大營陷入膠著之後,你率騎兵從側翼突入,製造混亂。”
“不要戀戰,衝進去,殺一陣,就撤出來,讓守軍摸不清我們的主攻方向。”
艾能奇的胸膛劇烈起伏,抱拳而道:“末將...必不負陛下所託!”
朱友儉最後看向趙黑塔:“趙黑塔,你炮隊的任務最重。”
“配合李猛的同時,你麾下的十門紅夷大炮還得負責壓制漢中城內的火炮,同時尋找城牆薄弱點。”
趙黑塔抱拳:“陛下放心,末將的炮,陛下指哪打哪。”
部署完畢,帳中安靜了片刻。
朱友儉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臉:“各營回去準備。午後申時,聽中軍號令,全線出擊。”
“是!”
諸將領命,魚貫而出。
高傑走到帳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沙盤上那三座營寨的位置,咧嘴笑了笑,低聲自語了一句:“王體中...左光先...鄭四維...老子倒要看看,你們能撐多久。”
午後申時。
漢中城西,三里外。
明軍陣中,戰鼓擂響。
“咚~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鼓聲,穿透午後灰白色的天光。
李定國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那座用粗木和夯土壘成的營寨,緩緩拔刀。
“全軍,出擊!”
命令一下,傳令騎兵跑動,各大陣列也開始移動。
前排楯車,每輛車由八名輔兵推動,碾過被晨露浸溼的泥土,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楯車後方,火繩槍手排成三排橫隊,貓著腰,緊跟在車後。
再後方,是二十門佛朗機子母炮。
城西大營的寨牆上,王體中看著那片緩緩逼近的墨綠色陣列,手在微微發抖。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從陝西一路打到湖廣,再從湖廣打回陝西,不是沒見過陣仗的人。
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陣列。
那些楯車排得太整齊了,車與車之間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車後的火銃手,步伐統一,連抬腳的高度都差不多,像是同一個人的影子。
更讓他心裡發毛的是,那片陣列推進的速度。
不快不慢,穩得像一座移動的山。
“放箭!”王體中吼道。
寨牆上的弓手鬆開弦,箭矢如蝗蟲般飛出,劃出一道道弧線,落嚮明軍陣中。
但大部分箭矢被楯車擋下,發出“篤篤篤”的悶響,釘在木板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少數箭矢越過楯車,落在火銃手陣中,但那些士兵只是低著頭,繼續推進,連腳步都沒有亂。
有人中箭倒地,立刻有醫護兵上前拖走,空缺的位置馬上被後面的人補上。
王體中的臉色更難看了。
“火炮呢?我們的火炮呢?!”
“將軍,火炮昨日被明軍紅夷大炮打掉了三門,剩下的...怕是不夠射程。”
王體中猛地一拳砸在寨牆的木樁上。
“楯車,停!”
粵軍隊正們的吼聲在陣中此起彼伏。
楯車同時停下,輔兵迅速放下車後的撐腳,將車身固定。
火銃手從車後閃出,依託楯車的擋板,架好燧發槍。
“第一排!架槍!”
“第二排!準備!”
“第三排!待命!”
三段擊陣型,成型。
“放!!!”
“砰!!!”
三千支火繩槍同時噴出火光!
白煙如牆般騰起!
鉛彈如暴雨般潑灑向寨牆!
寨牆上的夯土被鉛彈擊中,濺起一片片碎渣。
兩個弓手剛探出頭,就被鉛彈擊中面門,慘叫著從寨牆上摔了下去。
其他人嚇得縮回腦袋,躲在寨牆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繼續壓制!”李定國吼道。
雖然他們裝備的是淘汰下來的火繩槍,但在李自成的大順軍面前,依舊是跨時代的場務。
在火繩槍的不斷射擊下,白煙越來越濃,將整個前沿陣地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二十門佛朗機子母炮同時開火。
開花彈劃出高拋彈道,越過寨牆,砸入營寨內部。
“轟!!!”
第一發開花彈在營寨中央炸開,鑄鐵破片向四面八方潑灑,兩個正在搬運箭矢的輔兵被擊中,一個被破片削去半邊肩膀,另一個大腿被鐵釘貫穿,慘叫著倒地。
第二發落在馬廄附近,幾匹戰馬受驚,嘶鳴著掙斷韁繩,在營寨內亂衝亂撞。
第三發精準命中一座望樓,木製的望樓被炸得坍塌,上面的哨兵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來。
營寨內開始出現混亂。
王體中站在寨牆後,看著這一切,嘴唇在發抖。
他知道,再不反擊,營寨就真的守不住了。
“開啟寨門,衝出去!跟他們肉搏!”
他的副將瞪大了眼睛:“將軍,明軍火器兇猛,衝出去就是送死啊!”
“不衝出去,難道在這裡等死嗎?!”王體中吼道。
副將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寨門被緩緩開啟。
大順軍士兵吶喊著衝出寨門,揮舞著刀槍,試圖衝入明軍陣中。
但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更密集的鉛彈。
“前排蹲下!後排預備!”
“放!”
“砰!!!”
衝在最前面的百來個士兵,像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齊刷刷倒下一片。
一個百總衝在最前面,胸口爆開一團血霧,仰天倒下。
他身後計程車兵踩著他的屍體繼續衝,又被第二排火銃放倒。
有人試圖繞過楯車,從側翼接近,但那邊的火銃手早就等著他們了。
三輪齊射之後,寨門口躺滿了屍體,鮮血滲進泥土,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泥沼。
剩下計程車兵愣在原地,看著前面那些還在抽搐的屍體,手中的刀慢慢垂了下來。
沒有人敢再往前衝了。
“收兵!收兵!”王體中嘶聲吼道。
殘兵連滾帶爬地退回寨內,寨門“砰”的一聲重新關上。
李定國看著這一幕,沒有下令追擊。
他要的,就是把王體中拖在這裡。
而此刻,城北大營,側後方的密林裡,李猛正蹲在一棵老樹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望著那座營寨的側後方。
那座營寨的望樓確實只覆蓋了正面和兩側,側後方因為地勢起伏,有一段約百步寬的盲區。
只要穿過那片盲區,就能直接摸到營寨的木柵欄。
“炮隊準備好了嗎?”李猛低聲問身邊的親兵。
“準備好了。趙將軍說,等西營那邊打得差不多了,就發訊號。”
李猛點了點頭,吐出草莖。
“傳令下去,等炮聲一響,就放煙霧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