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四周,早已圍得水洩不通。
獨角麒麟獅在擂臺前站定。
與此同時,從人群兩側,又走出兩頭獅子。
一頭赤紅,鬃毛如焰,步伐大開大合,透著股莽撞勁兒,舞獅頭的是高傑。
他今日特意換了身短打,額頭綁著紅巾,隔著獅頭都能感受到那股興奮。
一頭靛青,身形沉穩,動作一板一眼,講究章法,舞獅頭的則是黃得功。
三獅呈品字形站立。
獨角麒麟獅居中,赤紅獅在左,靛青獅在右。
一個司儀模樣的軍官跳上擂臺,朗聲道:
“吉時已到,採青爭彩!”
規矩簡單,場中設梅花樁三十六處,象徵蜀道難關;設獨木橋三座,象徵江河險阻;設刀山一座(木刀塗銀),象徵戰場鋒鏑。
三獅需協作過關,最終由主獅採青!
“咚!”
鼓聲炸響。
三獅同時啟動!
赤紅獅果然性急,高傑舞著獅頭,一個猛子就往前衝,直奔第一處障礙。
那是一片用木樁模擬的梅花樁,樁高兩尺,間距不一。
靛青獅則穩紮穩打,黃得功先觀察了一下樁位分佈,才邁步上前。
獨角麒麟獅卻不急,在原地頓了頓,似乎在等甚麼。
果然,赤紅獅衝得太猛,過第三根樁時,前爪踏空,整個獅身一歪!
“小心!”
臺下驚呼。
就在這瞬間,靛青獅趕到,黃得功操控獅頭往側方一頂,正好抵住赤紅獅傾斜的身軀。
赤紅獅借力站穩,回頭看了靛青獅一眼,獅頭點了點,算是道謝。
但高傑那股莽勁兒又上來了。
過獨木橋時,赤紅獅又想搶前,過橋時獅尾擺動幅度太大,不小心掃到了靛青獅的前腿。
靛青獅一個踉蹌,險些從橋上掉下去!
臺下又是一片驚呼。
黃得功勉強穩住,獅頭轉向赤紅獅,雖然沒表情,但那停頓的三息,明顯透著不滿。
獨角麒麟獅此時才動。
它不走過橋,而是從橋下一鑽而過,動作靈巧如狸貓,瞬間到了對岸。
然後回身,看向還在橋上的兩獅。
赤紅獅和靛青獅對視一眼,那種微妙的氣氛,臺下百姓都感受到了。
“要內訌?”
“別啊...”
就在眾人擔心時,獨角麒麟獅動了。
它緩步走回橋頭,抬起右前爪,先輕輕拍了拍赤紅獅的肩部,又拍了拍靛青獅。
然後,獅頭轉向赤紅獅,點了點前方,又轉向靛青獅,點了點側翼。
赤紅獅和靛青獅同時頓了頓。
下一刻,赤紅獅率先動作,這次不再莽撞,而是仔細觀察了前方刀山的佈局,選了個最穩妥的角度,低伏,前衝!
靛青獅緊隨其後,保持在赤紅獅側後方三步,獅頭左右擺動,警惕敵情。
獨角麒麟獅則居中,步伐從容,像統帥押陣。
三獅配合陡然默契。
過刀山時,赤紅獅用身體撞開一條通路,靛青獅立刻補位,護住側翼缺口。
獨角麒麟獅則看準時機,一個騰躍,從兩獅中間穿過,率先突破。
最後一關,是高杆採青。
三丈木杆,光溜溜的,無從借力。
三獅在杆下停住。
赤紅獅和靛青獅對視一眼,同時伏低身軀。
赤紅獅在前,靛青獅在後,兩獅首尾相接,疊成一個穩固的基座。
獨角麒麟獅後退三步,助跑,騰空!
前爪精準踩在赤紅獅的肩背,借力再起,第二躍落在靛青獅背上。
兩獅同時發力,向上猛頂!
獨角麒麟獅借這股力,第三次騰躍,獅頭直衝杆頂!
陽光在這一刻破開雲層。
獅身在光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
獅口張開,精準銜住那團紅綢青。
然後,獅身在空中一個漂亮的探海。
前爪鬆開,僅憑後腿勾住杆身,整個獅身倒懸,獅頭昂起,獨角指天,紅綢青在口中獵獵飛揚。
時間彷彿凝固。
周邊數萬人,張著嘴,忘了呼吸。
下一刻,獨角麒麟獅腰腹發力,一個翻身,穩穩落地。
赤紅獅和靛青獅同時起身,三獅並立,首尾相連,在杆下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
“好!!!”
一瞬間掌聲、歡呼聲、吶喊聲,如山呼海嘯,幾乎要把擂臺掀翻!
許多人把手都拍紅了。
孩子們跳著腳尖叫。
老人一邊抹眼淚一邊笑。
三獅保持三角陣型片刻,然後同時伏低,獅頭觸地,向全場行禮。
禮畢,赤紅獅和靛青獅後退一步,讓出c位。
獨角麒麟獅獅頭抬起,面向眾人。
然後,獅口張開,紅綢青落下。
片刻後,舞獅頭的朱友儉和舞獅尾的鄭森,同時從獅身中鑽出。
兩人都是滿頭大汗,額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面板上。
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呼吸微促。
朱友儉手裡,捧著從紅綢青裡拆出的東西。
不是金銀珠寶,是一把飽滿的苞谷種子。
和一塊沾著泥土的紅苕。
他走到擂臺邊緣,將種子和紅苕高高舉起,大喝一聲:
“祝願來年豐收大吉!”
“祝願來年豐收大吉!!”
“祝願來年豐收大吉!!!”
剎那間,山呼海嘯,一浪接著一浪。
浪罷,朱友儉將紅苕交給鄭森,自己抓起一把包穀種子,用力向空中撒去!
種子在空中散開,劃出無數道金色的弧線。
“接福氣啊!”
有人大喊一聲,緊接著早已人群中準備的將士,將籃子中做成玉米粒樣式的飴糖撒向空中。
百姓們紛紛伸手,去接那些落下的種子糖。
接到的人如獲至寶,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沒接到的也不沮喪,笑著看熱鬧。
場面熱烈而有序。
朱友儉看著四周,笑了笑,轉身跳下擂臺,和鄭森一起,迅速消失在人群裡。
......
午後,集市徹底熱鬧起來。
朱友儉換回了那身玄色常服,只帶著王承恩和鄭森、李小栓,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三人手裡提著個竹籃,籃子裡裝滿了用油紙包好的飴糖。
“糖...糖...”
幾個孩子眼巴巴跟著,想靠近又不敢。
朱友儉停下,從王承恩籃子裡拿出幾塊糖,蹲下身。
“給。”
孩子們怯生生接過,最小的那個約莫四五歲,攥著糖,小聲說:“謝...謝謝陛下...”
朱友儉笑了笑,摸摸他的頭,“甜不甜?”
孩子舔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用力點頭:“甜!”
“甜就好好過年,好好讀書。”
朱友儉站起身:“以後考取功名,也讓父母當一當官老爺與官太太,讓爹孃也天天有糖吃。”
孩子似懂非懂,但天天有糖吃聽懂了,用力點頭:“嗯!”
周圍幾個家長遠遠看著,想過來行禮,被朱友儉用眼神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