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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2026-04-11 作者:廉頗老矣

他喃喃道:“真多啊。”

他抬起頭,獨眼裡全是血絲:

“我爹的命,值多少兩?”

吳德全一愣。

孫石頭不再看他,轉頭對於欣說:

“於公公,你咋想?”

他嘴唇哆嗦著,看看孫石頭,又看看地上的銀子,最後看向倉庫外那些還在幹活的窮匠戶。

他想起自己進宮前,娘哭著送他,說:“欣兒...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你進宮,好歹有條活路...”

他想起宮裡那些老太監,一輩子攢不下幾兩銀子,老了被趕出去,凍死街頭的不知多少。

一百五十兩...

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於欣的手,緩緩收緊。

他閉上了眼睛。

三息後,他睜開眼,把手裡的木匣,也輕輕放在地上。

和孫石頭那堆,並排。

“孫大哥。”

於欣聲音有點啞:“我聽你的。”

孫石頭重重點頭。

他轉身,一腳踹在最近的一個箱子上:

“拿出來,驗貨!”

......

半個時辰後,孫石頭和於欣離開了吳記織坊。

吳德全面如死灰地癱坐在院子裡。

他知道,完了。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

城西廣發布行的東家錢茂,正在倉庫裡指揮夥計把發黴的棉布往夾層裡塞,聽到吳記織坊出事的訊息,手一抖,剪刀扎進了手指。

城南永順織坊的東家趙永祿,剛和兩個察驗人員談好價錢,一人二百兩,簽好了一份“全優”驗收單,聽到風聲,手裡的驗收單瞬間不香。

一天之內,三家試圖行賄的商戶,全部暴露。

還有七八家送了“茶水錢”但數額較小的,也惶惶不可終日。

傍晚,察驗所庫房。

孫石頭和於欣站在王承恩面前,腳邊放著十幾個沉甸甸木匣與包裹。

裡面是吳記織坊的六百兩,廣發布行的四百兩,永順織坊的五百兩,以及其他幾家的茶水錢。

還有一份名單,三家主犯,十二個從犯,清清楚楚。

王承恩的臉,從白到青,從青到黑。

最後,他一巴掌拍在長案上!

“反了!反了天了!”

老太監氣得渾身發抖:

“這才過了幾天,就敢這麼明目張膽!”

他抓起一個包裹,銀錠嘩啦啦散了一地:

“他們當皇爺的刀是擺設嗎?!”

“當大明的王法是兒戲嗎?!”

孫石頭、於欣等人垂手站著,不敢吭聲。

王承恩發完火,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孫石頭,又看看於欣,眼神複雜。

“你們...沒動心?”

孫石頭點頭道:“動心了。”

“俺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但俺爹臨死前說,這些人都該殺,若不是他們賄賂,俺妹也不會...”

於欣也低聲道:

“奴婢...奴婢是窮怕了。但孫大哥說得對,這錢拿著,燙手,燙良心。”

王承恩沉默良久。

他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銀錠,一枚枚放回包裹裡。

然後,他直起身,對眾人道:

“你們跟咱家走。”

“去見皇爺。”

......

總督府書房,亥時三刻。

燭光下,朱友儉正在看王闋送來的隨行人員名單。

王承恩帶著孫石頭、於欣等人進來時,朱友儉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名單。

“皇爺。”

王承恩躬身,心裡壓著火:“出事了。”

他把一個包裹和那份名單,輕輕放在書案上。

然後,用最簡單的話,把事情說了一遍。

孫石頭和於欣等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不一會兒,陳邦彥被匆匆召來,站在一旁,聽完臉色也變了。

“一日之內,十家...”

他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廣東商賈積弊之深,可見一斑。”

“若嚴懲過甚,恐生譁變,影響棉甲工期...”

朱友儉沒說話。

他放下名單,伸手,拿起那份行賄商戶的名單。

手指緩緩劃過上面的名字。

吳德全,錢茂,趙永祿...

他的臉上沒有意外,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厭倦。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大明上下爛了不是一天,他們以為風頭過了,朕的刀就收了。”

“承恩。”

“老奴在。”

“連夜鎖拿吳德全、錢茂、趙永祿三家主犯,及其核心管事。其餘行賄商戶,主事人一併下獄。”

“是。”

“明日午時,市口設刑場。吳、錢、趙三家主犯,以貪墨軍資、賄賂欽差、以次充好論處,斬立決。”

陳邦彥急道:“陛下,是否...”

朱友儉抬手止住他,繼續道:

“其直系親屬中,成年男丁,發往山西煤礦,挖煤二十年。女眷入官坊為役。”

“家產全部充公,鋪面、織機即刻查封。”

“原有訂單,還有工人...”

朱友儉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陳邦彥,明日你再組織一下人手,成立廣州紡織廠,查封的織機,還有那些匠人,全部編入這座新建的工坊。”

“原訂單就交給廣州紡織廠接受。”

“臣領旨。”

朱友儉看向跪著的孫石頭和於欣等人:

“孫石頭、於欣等人,拒賄守正,忠勇可嘉,各賞銀百兩。”

“將此他們事蹟,連同本案明發告示,張貼各坊市、城門。”

“朕要讓所有人知道。”

“跟著朕,好好幹活,有錢賺,有田分。”

“想伸手,想耍滑,朕就剁了那隻手。”

王承恩深深躬身:“老奴領旨。”

孫石頭和於欣等人重重磕頭:“謝陛下隆恩!”

朱友儉擺擺手:“都去辦吧。”

“朕累了。”

......

次日,午時。

廣州城,市口刑場。

人山人海。

四鄉八里的百姓湧來看熱鬧,更多的商戶被請來觀刑,面如土色地站在前排。

刑臺上,跪著九個人。

吳德全、錢茂、趙永祿三家主犯,外加六個核心管事。

背後插著亡命牌。

陳邦彥親自監刑。

他站在刑臺前,手裡捧著一卷黃綾詔書,朗聲誦讀。

“吳德全、吳吏等,受皇恩,承軍需,竟以黴棉充數,薄鐵代革,以次充好,欺君罔上!”

“更行重金,賄賂欽差,敗壞綱紀,罪無可赦!”

“依《大明律》,斬立決!”

“家產充公,親族連坐!”

每念一句,臺下商戶的臉色就白一分。

唸到斬立決時,有人腿軟得直接坐倒在地。

吳德全在臺上嘶聲哭喊: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沒人理他。

陳邦彥唸完,將詔書一收,退後一步。

“行刑!”

九名紅衣劊子手踏步上臺。

鬼頭刀舉起,在正午的陽光下,寒光刺目。

“唰~~~”

九顆人頭,幾乎同時滾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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