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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丁魁楚來了

次日,酉時初,粵華客棧三樓。

朱友儉站在窗邊,望著樓下碼頭區的燈火。

江風帶著溼氣吹進來,吹動了他身上那件半舊的黑綢長衫。

王承恩站在他身後半步。

“皇爺。”

王承恩低聲回稟道:“丁魁楚的儀仗,在三條街外停下來了。”

朱友儉沒回頭:“在做甚麼?”

“像是在巡視碼頭稅卡。”

王承恩繼續說道:“身邊帶了至少兩百親兵,穿著嶄新的鴛鴦襖,陣仗不小。”

朱友儉輕笑一聲:“他這是在向朕示威。”

“廣州是他的地盤,連迎接朕的時機,都要由他掌控。”

“先讓朕等,等他擺足了架子,巡夠了碼頭,再順路過來拜會。”

王承恩咬牙:“這老賊......”

“沒有辦法,誰叫如今的朝廷管不了他們呢?”

聞言,王承恩微微一笑:“陛下英明,只用了一年就掌控了大半個江山。”

朱友儉無奈一笑:“並非我英明,而是大明將士的英勇,才有了現在的大明。”

“只要拿下兩廣,那南方除了賊陷區,便全在朝廷掌控之中了。”

說到這裡,朱友儉深呼一口氣,隨後轉身,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再次望向窗外:“讓他演吧。”

“演戲的人,演得越投入,他越難發現破綻。”

王承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許久,樓下傳來喧鬧聲。

是客棧大堂的客人,似乎被外面的陣仗驚動了,紛紛湧到門口去看熱鬧。

夥計們努力維持著秩序:“各位客官稍安勿躁,是丁制臺巡視碼頭而已。”

不一會兒,三十幾騎騎士緩緩而來,蹄鐵敲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嗒嗒”聲。

中間夾雜著車輪滾動、甲葉摩擦的響動。

街上的行人早就被清開了。

客棧門口的空地上,夥計和掌櫃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

儀仗停下。

親兵分列兩側,手按刀柄,眼神凌厲地掃視四周。

一頂綠呢大轎穩穩落地。

轎簾掀開。

身著二品文官的緋色常服,胸前繡著錦雞補子,頭戴烏紗,腰束玉帶的丁魁楚走了出來。

他先沒進客棧,而是轉過身,對圍觀的百姓溫和地笑了笑。

“諸位父老。”

“本官今日巡碼頭稅卡,順路來此拜會一位故人。些許動靜,驚擾了諸位,還望海涵。”

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

“故人?甚麼故人能讓丁制臺親自來?”

“沒聽說啊......”

“看這陣仗,怕不是尋常人物。”

......

“諸位且散了吧。”

他揮揮手:“莫要驚擾了客人。”

親兵開始驅散人群。

丁魁楚這才轉身,邁步走進客棧。

掌櫃和夥計還跪著,頭都不敢抬。

“那位湖廣來的朱先生,住哪間房?”

“回......回制臺大人,在三樓...天字一號房。”掌櫃哆嗦著回答。

丁魁楚點點頭,抬步上樓。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踩在木樓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親兵跟上去四個,剩下的守在了樓梯口和大門口,將整個客棧封鎖的嚴嚴實實的。

三樓,走廊很安靜。

天字一號房在走廊盡頭。

丁魁楚走到門前,停下腳步。

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然後抬手,輕輕叩門。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門內靜了片刻。

然後,門開了。

開門的正是王承恩,他佝僂著腰,臉上堆著謙卑的笑:“這位大人是......”

丁魁楚沒看他,目光直接越過他,投向屋內。

朱友儉站在窗邊,背對著門,似乎在看江景。

丁魁楚深吸一口氣,在門外長揖一禮。

“湖廣朱先生安好?”

“故人丁魁楚,特來拜謁。”

聞言,朱友儉緩緩轉過身。

看著門外長揖不起的丁魁楚,他沉默了兩秒方才開口:

“丁制臺公務繁忙,何必親至?”

丁魁楚直起身,抬起頭。

四目相對。

丁魁楚的眼睛細長,眯著,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朱友儉的眼睛清澈,平靜,像在看不相關的人。

“先生駕臨廣東,下官豈敢怠慢。”

丁魁楚見房間只有朱友儉與一個老太監,便越過王承恩,邁步進門,四個親兵想跟進來,被他抬手止住了。

王承恩退到朱友儉身後,垂手站著。

丁魁楚又拱了拱手,這次沒再稱先生,而是直接道:“陛下微服南巡,一路辛苦了。”

朱友儉看著他:“丁制臺訊息靈通。”

“不敢。”

丁魁楚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恭敬,七分掌控:“廣東雖僻遠,但也是大明疆土。”

“陛下親征江西、湖廣,威震天下,下官在嶺南亦有耳聞。”

“只是沒想到,陛下竟會親臨廣州,實在令下官惶恐。”

朱友儉看著丁魁楚一臉惶恐的模樣,心中不覺一笑:果然,大明這些官員,一個比一個會演。

他走到桌邊坐下,示意丁魁楚也坐。

丁魁楚沒客氣,在對面坐下。

王承恩默默上前,給兩人斟茶。

“朕此行,不為公事,只為遊歷。”

朱友儉端起茶杯:“丁制臺不必多禮,也不必聲張。”

丁魁楚點頭:“下官明白。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關切起來:“廣東近日不甚太平。”

“海寇、流民時有滋擾,北面戰事雖歇,但難免有潰兵殘匪南竄。”

“為陛下安危計,下官已準備好行宮,陛下若無要事,還請莫要隨意走動。”

朱友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制臺有心了。”

“朕此行只為遊歷,不會給制臺添麻煩。”

丁魁楚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陛下言重了。”

“能接待陛下,是下官的福分。只是廣州城雜,三教九流匯聚,難免有些不開眼的東西。”

“陛下身份尊貴,萬一有甚麼閃失,下官萬死難贖。”

朱友儉“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房間裡又靜了下來。

丁魁楚覺得氣氛有些僵,便主動換了個話題:“陛下遠來辛苦,下官在總督府略備薄宴,為陛下接風洗塵,不知陛下可否賞光?”

朱友儉抬眼看他:“宴無好宴。”

丁魁楚笑容一滯。

“哈哈......”

朱友儉大笑起來:“朕只是開個玩笑,丁制臺”卻站了起來:“不過,既然制臺盛情,朕便去看看吧。”

丁魁楚鬆了口氣,連忙起身:“陛下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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