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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信箋

2026-03-31 作者:花生醉下酒

韓青從那扇通往後園的小門中走出,沿著狹長的甬道,一路回到自己的石室。

推開石門,昏黃的燈光撲面而來。他閃身進去,反手將門關上,然後摸索著門後的機關,將那沉重的石門徹底鎖死。

“咔嚓”一聲輕響,門上的禁制符文微微閃爍,隨即隱入石中。

安全了。

韓青站在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上揚,上揚,再上揚——最終咧成一個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太開心了。

今天這一趟,收穫太大了。

首先,是那完整的瘟毒虻蟲群。

瘟毒虻啊!

這東西他太喜歡了。

速度快,毒性強,一旦成群結隊地撲上去,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一頭活生生的妖獸啃成白骨。可謂是殺人越貨的奇蟲,居家旅行的必備良品。

唯一的缺點,就是肉身強度不高。

這東西畏懼火焰,對火系法術的抗性非常低。一個範圍性的火系法器,就能將它們燒得七零八落。

但是——

完全可以靠數量彌補啊!

韓青伸手從腰間解下那個裝著瘟毒虻的靈獸袋,捧在手裡,細細端詳。那袋子灰撲撲的,有些舊了,但袋口的封印符文依舊清晰,隱隱有靈光流轉。

完整的蟲群。

可以自行繁育。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就能培育出成千上萬只瘟毒虻!

這玩意兒只要有腐血就可以一直繁殖,飼養成本低得驚人。到時候,成千上萬只瘟毒虻鋪天蓋地地撲上去,甚麼火系法器能擋得住?

燒了一批,還有一批。

燒了兩批,還有十批。

耗都能把人耗死。

韓青越想越美,嘴角咧得更高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靈獸袋放到一邊,又拿起另一個。

黑腐蠅。

馬七說,這是他築基之後培育的新蟲種,比瘟毒虻犀利不少。

韓青盯著那袋子,眼中滿是期待。

韓青知道這蟲,在書上看過。

這是四階毒蟲。

而且在四階之中排位很靠前。

比瘟毒虻,它的毒性更剛烈,對修士的神魂也有一定的損傷,對肉身的損害是毀滅性的。

而且——

它的肉身強度,比瘟毒虻要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韓青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他本以為,馬七最多就是給點丹藥、給點符籙,打發他走。沒想到馬七竟然給了自己這麼多!

雖然那黑腐蠅還沒有完全馴化,需要多費些事,但這都不是問題。

有《混合培育法》在手,有馬七給的那本手札在手,他有信心將它們徹底馴服。

有了這兩種奇蟲,他的戰鬥力,增加了不止一籌。

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培育,他相信,就算是練氣大圓滿的修士,如果沒有強力的手段,也會被他生生耗死。

更何況——

韓青摸了摸腰間的另一個靈獸袋,那裡裝著刺甲蚤。那五隻刺甲蚤雖然現在萎靡不振,但等雌蚤產下卵來,等新的刺甲蚤孵化出來,那又是一股強大的戰力。

還有那兩隻青斑避日蛛。

等他安全之後,給它們服下進階藥液,等它們完成進階——

韓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

還有一件事。

枯木舟。

馬七沒有找他索要。

韓青的笑容裡,多了一絲狡黠。

他是絕對不會主動還給馬七的。

首先,飛行法器本身就少,而且賣得極貴。一艘普通的飛舟,動輒幾萬法錢,還不是想買就能買到。馬七這艘枯木舟,雖然賣相不怎麼樣,但速度快,操控靈活,是逃命的利器。

有這東西在手,逃命也多了一份保障。

韓青摸了摸腰間,那枯木舟正靜靜地躺在他的儲物袋裡。

他決定了。

只要馬七不開口要,他就裝糊塗。

反正馬七現在修為被封,也用不上。等以後馬七恢復了修為,再說還的事。

韓青收起笑容,在石床邊盤腿坐下。

他先從靈獸袋中放出那四隻刺甲蚤。

那四隻雄蚤,此刻已經恢復了不少精神。它們在石床上爬了幾圈,便各自找地方趴下,一動不動。

韓青又放出那兩隻青斑避日蛛。

兩隻蛛兒一出來,便警覺地四下張望,那兩隻巨大的毒牙微微張開,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幽寒光。韓青伸手輕輕摸了摸其中一隻的背殼,那蛛兒才放鬆下來,八條長腿微微蜷縮,趴在他手邊。

韓青將它們安置在石床的角落,然後從懷中掏出那封信。

淡青色的信封,封口處的火漆完好無損,上面印著一隻猛虎的輪廓。

呼延渤的信。

韓青深吸一口氣,輕輕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

信箋是上好的宣紙,質地細膩,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上面用雋秀的毛筆字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一筆一劃,透著說不出的風骨與韻味。

呼延渤的文學造詣,非常的高。

這一篇書信,寫得花團錦簇,文采斐然。那些修辭手法,那些華麗句式,看得韓青眼花繚亂。

但他沒有沉迷於那些辭藻。

他一目十行,飛快地看完了整封信。

然後又從頭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地,又看了一遍。

拋開那些修辭手法和華麗句式,這封書信所表明的資訊量,其實不大。

無非就是以下幾點。

第一

呼延渤明確表示,韓青的職務調動,是門主安排的。要韓青心懷門主的恩情,好好為門主效力。

韓青的眉頭微微一挑。

門主安排的。

果然。

第二

韓青所要去的凡人國度,是一個名為浮南國的小國家。地理位置在南疆的極西南方,靠近六國域的方向。離總門所在的九泉山,很遠。

很遠。

韓青咀嚼著這兩個字。

很遠,意味著可以安心修行,不被外力打擾。

很遠,也意味著,出了甚麼事,求救都來不及。

他繼續往下看。

浮南國,人口不過百餘萬。共有五城十七寨,二百餘個村落。比六國域的任意一個國家,面積都小了不少,但佔地也是頗廣的。

山林田土,河流沼澤,一樣不少。

五城十七寨……

二百餘個村落……

韓青在心中默默記下。

第三

浮南國內有一座赤精靈礦,是宗門的礦產。那裡設定了一個礦主,是鬼修一脈的修士。名義上,這個礦主與凡俗使沒有關係。只要這個礦主不招惹韓青,讓他不要與對方發生衝突。

韓青點了點頭。

鬼修一脈的礦主。

井水不犯河水。

第四

還有一座藥園,明確是韓青所管轄的。

藥園。

韓青眼睛微微一亮。

這可是好東西。

第五

浮南國之前,是一個劍修門派的地盤。在驅靈門的征伐之中,這個劍修門派主動投靠,隨後被吞併。劍修宗門也被遷移到了九泉山。

但在當地,仍然有不少的傳承。

所以,讓韓青不要為難當地的散修。

韓青沉吟片刻。

劍修門派的傳承……

散修……

第六

門主對凡人的態度,還是友善的。所以讓韓青不要過度的殺戮凡人,要善待凡人。否則傳到門主的耳朵中,他也非常不好看的。

韓青看到這一條,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善待凡人。

這正合他意。

第七,也是最後一點——

要韓青不遺餘力地為宗門尋找水、土兩種靈根的弟子。一旦發現,全部扣留,不要給別人,全部交給呼延渤。其餘不論。

韓青的眉頭,微微皺起。

水、土兩種靈根的弟子?

全部扣留,交給呼延渤?

他想起了那一夜在呼延渤洞府中的對話,想起了那“換靈法”的合意,想起了那些他聽不懂、猜不透的事情。

這裡面,一定有文章。

但他沒有深究。

因為呼延渤在最後明確表示——

有難題,讓韓青找他,由他來解決。千萬不要逞強。

韓青將信箋摺好,重新塞回信封,收入懷中。

他坐在石床上,望著那昏黃的燈光,默默思量。

呼延渤說的話,不能全信。

但也不能不信。

畢竟,他現在是人家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棋子要做的,就是按照棋手的吩咐,走到該走的位置。

至於其他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韓青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伸手從腰間解下那個裝著金楓丹的儲物袋,從裡面倒出一顆丹藥。

那丹藥龍眼大小,通體呈淡金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石室。

韓青將丹藥放入口中,吞入腹中。

一股溫熱的氣息,從小腹升起,緩緩散入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當韓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門邊,推開石門。

一股清新的晨風,撲面而來。

天邊,一輪紅日正在冉冉升起,將整個天空染成絢爛的橙紅色。遠處的山巒在朝霞中漸漸清晰,如同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韓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石室。

今天是蛉螟子帶馬七回亂鳴洞的日子。

他要去送行。

他先去了馬七居住的後園。

推開那扇小門,後園裡空蕩蕩的,只有那靈潭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靈潭邊的那塊青石上,空空如也。

馬七不在了。

韓青愣了一下,隨即轉身,朝理事樓的方向趕去。

理事樓前,一片繁忙。

那不大的廣場上,此刻擠滿了人。有穿著各色服飾的雜役弟子,有穿著灰藍色道袍的普通弟子,還有幾個穿著華貴服飾、一看就是其他分舵來的築基修士。

施安正站在門口,指揮著那些僕役們團團轉。

“那個箱子,搬到那邊去!”

“這幾個人,去裡面候著!”

“你,你,還有你——去準備茶水!”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些僕役們被他指揮得暈頭轉向,一個個跑得飛快,生怕慢了半步。

韓青的目光越過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理事樓內。

大廳裡,坐著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瘦削的身影。他穿著一襲灰色長袍,面容清瘦,顴骨微微凸出,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正是蛉螟子。

此刻,他正與一位陌生的老者交談。

那老者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卻透著精光。他的身上,散發著毫不掩飾的威壓——那是結丹期修士特有的氣息。

兩人低聲說著甚麼,聲音很輕,聽不真切。

蛉螟子身後,站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袍,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裝飾,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

馬七。

他孑然一身,身上甚麼都沒帶。沒有儲物袋,沒有靈獸袋,沒有法器,甚麼都沒有。只有那一身素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格外孤獨。

韓青沒有看到綠豆兒。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那少年不在。

韓青收回目光,朝理事樓走去。

施安一眼就看到了他,連忙招手:

“韓青來啦,進去找地兒坐!”

韓青點點頭,走進大廳。

大廳裡,已經來了很多人。

靠牆的位置,跪伏著一大片雜役弟子和普通弟子。他們低著頭,不敢抬起,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中央的位置,擺著幾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幾個陌生的面孔。有的穿著華麗,有的氣息深沉,一看就是其他分舵來的築基修士。他們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對跪伏在牆邊的那些弟子視若無睹。

空座位,還有不少。

韓青掃了一眼,選了一個左右無人的角落,悄悄坐下。

沒有人注意到他。

那些築基修士的目光,都落在蛉螟子和那陌生老者身上。那些跪伏的弟子,根本不敢抬頭。施安在門口忙得團團轉,顧不上他。

韓青就靜靜地坐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不與人交流。

大廳裡的嘈雜聲,此起彼伏。

有僕役搬動箱子的聲音,有低聲交談的嗡嗡聲,有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吆喝聲。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嗡嗡嗡的,如同一群蚊蠅在耳邊飛舞。

但韓青彷彿聽不見。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

陽光透過敞開的門灑落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時間緩緩移動,一寸一寸,悄無聲息。

蛉螟子和那陌生老者的交談,還在繼續。

他們的聲音很輕,韓青聽不真切,只能偶爾捕捉到幾個模糊的字眼——“門主”、“合意”、“那邊”……

馬七依舊站在蛉螟子身後,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大廳,掃過那些跪伏的弟子,掃過那些坐著的築基修士,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韓青身上。

那目光裡,有欣慰,有不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但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麼看著,看了一會兒,又收回目光,繼續靜靜地站著。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蛉螟子站起身。

那陌生老者也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蛉螟子轉過頭,目光掃過大廳。

那一瞬間,所有的嘈雜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那道深邃如井、卻又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跪伏的弟子,頭埋得更低了。

坐著的築基修士,紛紛站起身,垂手而立。

施安也從門外快步走進來,躬身站在一旁。

蛉螟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韓青身上。

他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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