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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荒唐

2026-03-31 作者:花生醉下酒

地下世界的清晨,缺乏雄雞報曉,亦無晨曦破曉,唯有洞頂那些巨大的螢石,其光芒從模擬夜晚的柔和昏黃,逐漸轉為模擬白晝的明亮,以此宣告新的一日開始。

韓青幾乎是在感知到光線變化的瞬間便結束了打坐。

他心繫行程,不願在此地多作停留。

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袍,確認重要物品皆在身上後,他便推開石門,步入尚顯冷清的街道。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日盛宴的餘味——酒氣、肉香、以及那特有的腥臊氣息混雜在一起,地上偶見狼藉的骨頭、破碎的酒罈以及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紅色彩綢碎屑。

一些凡人工匠已經開始忙碌,清理著街道,搬運著雜物,為新的一天做準備。

韓青步履匆匆,按照記憶穿過幾條街道,徑直來到街尾一處相對僻靜的石屋前。

這裡便是蕹石為李貢安排的臨時住所,比韓青那棟小樓要簡樸許多,更類似於一個臨時的貨棧。

然而,石屋前的景象卻讓韓青心頭一沉。

李貢那幾十具殭屍依舊呆呆地立在屋外空地上,如同沉默的雕塑,但它們身上揹負的貨物、包裹,卻大多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幾名穿著社君祠特有號服、腰間佩著短棍的鼠妖守衛。

它們體型壯碩,皮毛油亮,正虎視眈眈地看守著這些殭屍和剩餘的少量物品。

空地上還散落著幾個被開啟的空箱子,裡面空空如也,顯然已被洗劫過一番。

韓青眉頭緊鎖,上前幾步,目光掃過石屋洞開的房門,裡面同樣空無一人,只有一些凌亂的、不屬於李貢的個人物品。

“這位……太保,”韓青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向其中一名看似頭領的鼠妖守衛拱了拱手,“請問在此間居住的行商,遊屍門的李貢李道友,現在何處?他的這些貨物……”

那鼠妖守衛抬起眼皮,用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打量了韓青一下,鼻子抽動,似乎在辨認氣味,然後甕聲甕氣地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找那個姓李的行商?他犯了事,貨物暫時扣押!人嘛……哼,關著呢!”

“犯了事?所犯何事?關在何處?”韓青心中一凜,連忙追問。

那鼠妖守衛卻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去去去,俺們只管看守,具體緣由,你去問蕹知客!莫要在此礙事!”

見從這些守衛口中問不出更多,韓青不再糾纏,立刻轉身離開。

他需要儘快找到蕹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貢雖然滑頭,但絕非不知輕重之人,怎會一夜之間就“犯了事”,連貨物都被扣押了?

他在略顯空曠的街道上快步穿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幸運的是,沒走多遠,他便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是昨日宴席上,曾試圖給他遞那腥氣包子的一位太保。

這位太保體型比一般鼠妖要胖碩一圈,正蹲在一家剛剛開門、專門為鼠妖服務的梳洗店門口,打著哈欠,似乎還沒完全從昨日的宿醉中清醒過來。

韓青立刻上前,依著禮節拱手:“這位太保,有禮了。”

那胖碩太保懶洋洋地轉過頭,看到是韓青,似乎也認了出來,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哦,是你啊,蟲修一脈的小子。有事?”

“打擾太保清靜,”韓青語氣保持恭敬,“在下想尋蕹石蕹知客,有急事相詢,不知太保可知他現在何處?”

“蕹石頭兒啊,”胖碩太保用爪子撓了撓自己肥厚的下巴,“這個時辰,他多半在‘賬房洞’裡對著那些破冊子較勁呢。喏,順著這條道往左拐,看到一棵榛菇樹再右拐,最大的那個洞口就是。”

它說完,便不再理會韓青,繼續打著哈欠,等著梳洗店開門。

韓青道了聲謝,按照指示快步尋去。

果然,在拐過兩個彎後,他看到了那棵奇特的、枝幹和傘蓋上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巨大蘑菇,與其說是樹,不如說是一種奇特的巨型菌類。

榛菇樹旁,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拓寬的巨大洞口,門口掛著木牌,上面用一種兼具文字與圖案的符號寫著甚麼,想必就是“賬房洞”。

洞口有兩名人類修士守衛,修為在練氣三四層左右。

韓青報上姓名並說明來意後,其中一人入內通報,很快便出來示意韓青可以進去。

洞內頗為寬敞,石壁被打磨得平整,鑲嵌著照明螢石。

裡面擺放著數十張長條桌案,上面堆滿了厚厚的賬冊、卷宗以及計算用的算盤、羅盤等物。

十多名穿著類似儒衫、但明顯為了方便行動而改良過的人類修士正在伏案工作,撥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蕹石正坐在最裡面的一張獨立桌案後,眉頭微蹙,手指快速在一本攤開的厚厚賬冊上劃過,似乎在核對甚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韓青,臉上立刻習慣性地堆起了熱情的笑容,站起身迎了過來。

“韓師兄!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可是住處有甚麼不周到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蕹石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韓青沒有時間與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蕹師兄客氣了,住處很好。我此次前來,是為了李貢李道友。今日一早我去他住處尋他,卻發現他人不在,貨物也被扣押,守衛說他‘犯了事’被關押起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李道友他……究竟所犯何事?”

聽到韓青是為此事而來,蕹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化為一種混合著尷尬、無奈甚至有點想笑又強忍住的古怪表情。

他搓了搓手,示意韓青到旁邊一張用於待客的茶桌旁坐下,又親自給韓青倒了杯水,這才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韓師兄,您先別急,這事兒……唉,說起來,真是……真是荒唐他媽給荒唐開門——荒唐到家了!”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更明顯了:“李掌櫃他……唉,他昨天不是喝多了嗎?然後……然後他就抱著‘小耳太保’,兩個人……呃……一人一鼠,睡了一夜。”

韓青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抱著睡了一夜?然後呢?他現在還在那位小耳太保那裡嗎?我這就去尋他。” 說著他便要起身。

“別!韓師兄,您聽我說完!”

蕹石連忙按住韓青的胳膊,臉上露出焦急之色,“他現在沒在小耳太保那兒,是被關押起來了!”

“關押?”

韓青徹底糊塗了,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就因為喝多了抱著睡了一覺?這……這算甚麼罪名?難道社君祠還有禁止醉酒的法令不成?”

“唉,若只是尋常醉酒,自然無妨。” 蕹石臉上的苦澀意味更濃了,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彷彿生怕被第三個人聽去,“關鍵是……關鍵是那位小耳太保,它……它是個雌的啊!”

“雌的?” 韓青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其中的關竅。

“是啊!” 蕹石一拍大腿,表情誇張,“韓師兄你想啊,一個男性人類修士,喝得爛醉如泥,抱著一位尚未化出人形的雌性太保,同榻而眠,整整一夜!這……這成何體統?!傳將出去,小耳太保的清譽何在?我們社君祠的臉面何存?”

韓青聽到這裡,額頭上彷彿真的浮現出幾道黑線,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有些跟不上了:“清譽?這……一位尚未化形的鼠妖,與人同睡一榻,有何清譽可言?這……這從何說起?”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所謂的“貞潔”觀念,是如何套用在一隻老鼠身上的。

蕹石卻是一臉“你怎麼還不明白”的焦急,解釋道:“韓師兄,話不能這麼說!小耳太保雖未化形,但靈智已開,能言人語,已非凡俗鼠輩!在我社君祠,這等有了修為的太保,其地位與尊嚴,豈容輕侮?更何況……”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敬畏,聲音也變得更加低沉:“更何況,這位小耳太保的來歷,可不簡單!它的爺爺,乃是灰老太爺的親兒子!在老太爺的子嗣中排行第七百六十四位!”

雖然排名聽著靠後,但“灰老太爺親兒子”這個身份,已然足夠沉重。韓青心中一震,那位半步元嬰大能的後裔……

蕹石繼續道:“此事不知怎的,傳到了老太爺耳中。雖然老太爺在閉關,但似乎也分神關注了一下。據說……據說老太爺那邊傳下話來,既然壞了小耳的‘貞潔’,那就要負責到底!必須娶了她!”

韓青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好。

他看著蕹石那完全不似作偽的認真與無奈表情,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一位結丹大妖的後裔,因為被一個人類醉漢抱著睡了一覺,就非要逼著這個人類娶她?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談!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吐槽的衝動,苦笑著問道:“所以……太保們就硬要李大哥娶那位小耳太保?還扣押了他的貨物和殭屍充當……嫁妝?” 他感覺“嫁妝”這個詞用在這裡,無比的彆扭。

“正是如此。”

蕹石無奈地點點頭,“這是灰老太爺一脈的意思,誰敢違背?李掌櫃的那些貨物和殭屍,已經被視為……呃,視為聘禮的一部分,暫時由祠中保管了。”

韓青揉了揉眉心,感覺一陣頭痛。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蕹師兄,此事……難道就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嗎?李大哥他畢竟是遊屍門的行商,此事若傳回遊屍門,恐怕……”

蕹石聞言,臉上露出極其為難的神色,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這邊,才湊到韓青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韓師兄,不瞞你說,娶,是肯定要娶的,這是老太爺的意思,誰也不敢違逆。但是……不是現在!”

“哦?此話怎講?” 韓青看到了一絲曙光。

“老祖宗早年立下過規矩,”蕹石解釋道,“為了防止……呃,防止一些有礙觀瞻的‘醜事’發生,也為了確保後代血脈的……純粹與穩定,祠中太保若要與人修結合,前提是太保必須先行化出完整的人形!否則,兩者……物種迥異,根本無法……行夫妻之實,結合也無從談起。”

韓青立刻抓住了關鍵:“也就是說,只要那位小耳太保一日未能化形,這婚事便一日無法真正舉行?”

“理論上是這樣。”

蕹石點點頭,“所以,眼下如果想暫時讓李掌櫃脫身,唯一的辦法,就是先答應太保們的請求,讓李掌櫃與小耳太保‘訂婚’,立下婚約。等到小耳太保將來修煉有成,化出人形之後,再擇吉日舉辦正式的婚禮,完婚圓房。”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目前唯一能平息老太爺一脈怒火,又能讓李掌櫃暫時獲得自由的辦法。否則,他恐怕要被一直關押在此,直到小耳太保化形……那可就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

韓青沉默了片刻,心中快速權衡。

這無疑是一個緩兵之計,而且充滿了不確定性。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讓李貢一直被關在這裡,絕不是辦法。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韓青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接受了這個荒誕的現實,“那就按蕹師兄說的辦吧。先訂婚,穩住局面,讓李大哥恢復自由再說。”

蕹石見韓青松口,也明顯鬆了口氣:“韓師兄深明大義!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這就帶您去見李掌櫃,將此事與他分說清楚。他現在被暫時看管在‘靜思洞’,情緒……可能有些激動。”

在蕹石的帶領下,韓青離開了喧囂忙碌的賬房洞,再次步入那縱橫交錯的地下街道,向著關押李貢的“靜思洞”走去。

他心中五味雜陳,怎麼也沒想到,原本計劃好的行程,竟會因這樣一場莫名其妙的“桃花劫”而橫生枝節。這社君祠的規矩與邏輯,當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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