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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魏延

2026-03-31作者:花生醉下酒

暮色漸沉,育鶴谷深處的靜室內,柳芸獨自憑窗而立。

窗外,幾隻鐵喙白鶴在雲霧間翩躚,姿態依舊優雅,但在她眼中,卻如同無聲的嘲諷。那枚被竊的鶴卵,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頭。

“絕不能動用門內力量……”

她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此事一旦傳開,她柳芸執掌育鶴谷多年建立的威信將蕩然無存,更會淪為整個白鶴觀的笑柄。

兩個築基期的蟲修,若她孤身前去,未必能穩壓對方,甚至可能逼得對方狗急跳牆,毀了那枚鶴卵。

紛亂的思緒最終定格在一張塵封多年的面孔上。

那是她當年經歷紅塵劫時,偶然結識的一名散修。

一段露水姻緣,幾年耳鬢廝磨,她以化名相稱,他也只當她是尋常女修。

緣分散盡時,她不辭而別,重返山門,而他,也如同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直到多年後,那個名字再次傳入她耳中,已變得如雷貫耳,沉重得讓她都需要仰望。

只因那人的名字叫做——魏延!

昔日落魄散修,如今已是她必須藉助,卻又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力量。

一絲複雜的悔意與現實的緊迫交織,她終是下定了決心。

“清風。”

她聲音低沉,喚來了自己門下那名面容尚帶稚氣,卻辦事穩妥的弟子。

巧合的是,他與那遊商李貢身邊的侏儒僕役同名。

“師尊。”清風躬身行禮,敏銳地察覺到師尊今日不同以往的凝重。

“你持我信物,速往明州城大羅觀駐點,設法傳訊於……魏延將軍。”

(這裡稱呼將軍並非筆誤,後續章節中會解釋。)

說出這個名字時,柳芸的語氣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停頓,她將一枚溫潤的玉簡遞出,上面以特殊手法封存了她的神念訊息,“此事關乎重大,務必謹慎,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弟子明白!” 清風雙手接過玉簡,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神色凜然。

…………分割線…………

大羅觀在東衛國,便是懸於眾生頭頂的天。

白鶴觀雖屬驅靈門外門,傳承的卻是正宗的玄門道法,平日裡與大羅觀素有往來,但在這龐然大物面前,總不免有幾分寄人籬下的侷促。

清風領命,即刻動身。

他駕起一隻鐵喙大白鶴,沖天而起,穿過繚繞的雲霧,向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下方山河急速倒退,他心中卻無暇欣賞,唯有師尊那凝重無比的表情和魏延這個令人窒息的名號在腦中盤旋。

晝夜兼程,連續飛行兩日,饒是白鶴耐力非凡,也顯出了疲態。

終於在第二日黃昏,一座巍峨雄城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高聳,以巨大的黑巖壘砌,宛如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

城頭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兵戈之氣直衝雲霄,這裡便是東衛國的屯兵要塞,也是大羅觀一處重要據點的所在——明州城。

清風在城外按規定區域降落,收起靈鶴,整理了一下因長途跋涉而略顯凌亂的道袍,這才走向東城門。

城內氣氛與白崖城的繁華迥異,街道寬闊,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隨處可見巡弋的甲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金鐵與硝煙混合的肅殺之氣。

清風無暇他顧,按照師尊給出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大羅觀在此城的駐點。

那是一座氣勢恢宏、門前矗立著青銅巨鼎的道觀。

通報身份後,一名身著玄色道袍的大羅觀弟子熱情地將他引入偏廳。

清風不敢怠慢,直接說明了來意:“貧道奉家師之命,有緊急訊息需傳遞予貴觀的魏延將軍,還請師兄行個方便。”

然而,當“魏延將軍”四字出口的瞬間,廳內原本熱情的氛圍驟然一凝。

幾名大羅觀弟子臉上同時露出了極其古怪的神色,互相交換著眼色,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為首的那名弟子愣了半晌,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語氣開口道:“這位師兄,你……你確定是要找魏延師叔?”

“正是。”清風肯定地點頭,心中卻是一沉,莫非找錯了人,或是訊息有誤?

那弟子臉上的驚訝漸漸轉為一種混合著敬畏與好奇的表情,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師兄來得可真巧,或者說……真不巧。因前線戰事與觀內安排,魏延師叔他……眼下就在這明州城內。”

在那名弟子的引領下,清風穿行在明州城格局嚴整的街道上,最終來到了西門附近。

還未靠近,便聽到陣陣莊嚴肅穆的頌念聲,以及一種沉重壓抑的氛圍。

西城門內外,正在舉行一場規模浩大的法事。

此法在凡俗世間被稱為“刀兵法”,專為超度戰死沙場的軍魂英靈而設。

近來東衛國與鄰邦東庸國戰事激烈,傷亡慘重,此類法事幾乎每隔幾日便會舉行一次。

此刻,法事正值高潮。

數百名精銳甲士按五行方位肅立兩側,他們鎧甲鮮明,兵刃映著夕陽,反射出片片冰冷的寒光,沉默如同雕塑。

隊伍兩旁,支著五面高達三丈的五色長幡,分別對應青、赤、黃、白、黑,幡面上符文流轉,靈光隱隱。

更有各色繪有狻猊、睚眥等猙獰猛獸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天空中,無數的黃色符籙被法力催動,如同有了生命般漫天飛舞,盤旋上升,又簌簌飄落,宛如下起了一場悲壯的符紙之雨,又似出殯時拋灑的漫天紙錢,為這肅殺的場面平添了幾分神秘與淒涼。

而在城門洞前的空地上,所有的焦點都匯聚於一人之身。

那是一名身高九尺的巨漢,巍然屹立,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虎背熊腰,骨架極其雄健,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自然散發出一種迫人的氣場。

茂密而略顯粗獷的黑髮在頭頂隨意挽成一個道髻,一根看似樸拙的粗銅簪斜斜固定。

他的臉龐線條硬朗,如同刀劈斧鑿,下頜方正,鼻樑高挺,一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半開半闔,銳利的光芒內斂,卻更顯威嚴。

身上內穿玄色勁裝,外套一件製作精良的魚鱗細甲,令人驚異的是,每一片甲葉上都以硃砂銘刻著細密的道家真言,靈光隱現。

最外面,他罩著一件寬大的紫黑色八卦道袍,袍袖在風中鼓盪,與周遭的軍旅殺伐之氣既格格不入,又詭異地融合在一起。

腰間斜挎著一柄四尺餘長的連鞘古拙腰刀,刀柄處並非尋常樣式,而是一個精心鏤空、金光流轉的太極陰陽魚圖案,彷彿這兵刃並非單純殺戮之器,亦是某種玄門法寶。

此人,便是魏延。

他立於符紙翻飛、經幡林立的城門下,身影在夕陽的餘暉和法事的靈光中顯得既怪異莫名,又英武非凡,彷彿一尊從古老傳說中走出的,執掌殺伐與度化的神只。

關於魏延的傳說,在六國域的修真界流傳甚廣。

他並非名門出身,乃一介散修,據說靈根天賦也只是平平。

然而,此人性格狠厲果決,極其擅長爭鬥搏殺,還在散修摸爬滾打時,便已兇名在外,是個人人忌憚的煞星。

約在十數年前,他在一場與數名同階修士的生死搏殺中,以重傷為代價,將來敵盡數反殺,其展現出的狠辣與戰鬥天賦,恰被路過的大羅觀一位高層看在眼中,破格將其收入門下,成為關門弟子。

令人費解的是,他的修為境界提升並不快,至今仍停留在練氣期大圓滿的境界。

然而,此“大圓滿”非彼“大圓滿”。

他所修乃是正統的大羅觀核心傳承《十五重樓悟真訣》,練氣期便有足足十五層境界!

功法層數越多,根基越厚,同階戰力越強,但相應的,突破築基期的瓶頸也越是堅固如鐵,難如登天。

魏延困於這練氣十五層已有多年,始終未能踏出那關鍵一步。

可即便如此,憑藉這身雄厚到變態的根基,以及其狠辣刁鑽的鬥法手段,死在他手中的築基期修士,兩隻手都已數不過來!

而且不止是築基初期修士。

其兇名,早已響徹六國域,甚至讓人常常忽略了他那“區區”練氣期的修為。

引路的弟子示意清風稍候,自己則快步上前,在魏延身側低聲稟報。

魏延依舊半闔著眼,手中掐著法訣,引導著漫天符籙與軍魂英靈共鳴,並未回頭。

直到一段經文頌畢,他才緩緩收勢,漫天飛舞的符籙如同歸巢之鳥,紛紛落回法壇之上。

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終於完全睜開,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清風身上,並未蘊含殺氣,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銳利與沉重的壓力。

“白鶴觀的小道士?”

魏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金石之音,穿透了法事餘韻的寧靜,“柳芸……她派你來的?”

清風在那目光下只覺得呼吸一窒,連忙上前幾步,深深躬身,雙手將那枚玉簡高舉過頭頂,恭敬道:“晚輩白鶴觀弟子清風,奉家師柳芸之命,有緊急之事,需面呈魏將軍!”

魏延的視線在那枚熟悉的、帶有柳芸獨特氣息的玉簡上停留了一瞬,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他並未立刻去接,只是淡淡地問:“她,遇到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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