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8章 下船

2026-03-31作者:花生醉下酒

那胖大和尚善勇大師聲稱認識自己,韓青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滿是困惑與不解。

他搜腸刮肚,反覆確認,自己自踏入西齊佛國以來,行事低調,除了與丹珠佛子有過接觸,絕無可能與這等築基後期、地位尊崇的大禪師有任何交集。

然而,眼下形勢比人強,周圍群情激憤,無數雙充滿敵意和仇恨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這幾個“驅靈門餘孽”。

這善勇大師的話,無疑是他們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韓青深知,此刻任何不合時宜的質疑或辯解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他只能將滿腹疑問強行壓下,低眉順眼地站在馬七身後,默不作聲,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善勇大師喘息稍定,繼續以那微弱卻堅定的聲音說道:

“阿彌陀佛……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不打誑語。這幾位施主,出身驅靈門確是不假,然貧僧願以自身修為擔保,他們與方才那夥窮兇極惡、殺人掠貨的獸修絕非同路。是非曲直,還望諸位施主明察,莫要牽連無辜。”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暫時壓制住了部分人的怒火,但空氣中瀰漫的敵意並未完全消散。

就在這微妙的對峙時刻,天際再次傳來破空之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青、紅、黃三道熟悉的劍光去而復返,正是南山三友。

三人緩緩降落在甲板之上,衣袍之上沾染了些許血跡與戰鬥的痕跡,顯然經歷了一場激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大小眼歪嘴的丙禮,他手中赫然提著一個碩大無比的物事——那是一顆猙獰的鱘魚頭顱!

這魚頭大如馬車,面板呈暗青色,覆蓋著厚厚的粘液與鱗片,斷裂的脖頸處還在滴滴答答地淌著濃稠的、散發著腥臭的藍色血液,那雙冰冷的豎瞳依舊圓睜著,殘留著臨死前的驚駭與暴戾。

如此龐然大物,在丙禮手中卻彷彿輕若無物,被他隨意地提拎著。

章德恙目光掃過甲板上的慘狀,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遺憾:“可惜,讓那慄老兒和他的徒子徒孫跑脫了,他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未能竟全功。”

齙牙凸眼的霍傑介面道,聲如洪鐘,帶著幾分快意:“雖跑了主犯,但至少斬了那助紂為虐的鱘魚妖修,也算替死難的道友出了一口惡氣!這孽畜吞食生靈,死有餘辜!”

說罷,丙禮隨手將那巨大的鱘魚頭“咚”地一聲擲於甲板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周圍人一陣心悸。

南山三友的歸來,瞬間吸引了絕大多數乘客的目光,眾人紛紛圍攏上去,七嘴八舌地將方才對韓青五人的質疑和盤托出。

章德恙、霍傑、丙禮三人聞言,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眉頭微蹙。

他們並未立刻下定論,而是走到了氣息萎靡的善勇大師身旁,低聲詢問了幾句。

在得到善勇大師肯定的答覆,其中提到了智僕祖師的名號。

並再次強調了韓青的“佛緣”後,三人沉吟片刻,似乎達成了共識。

章德恙轉向眾人,朗聲道:“諸位,既然善勇大師以自身清譽作保,言明這幾位驅靈門小友與那慄老兒並非一路,且與智僕大師一脈有緣法牽連,那我等相信,他們斷無可能與此次劫掠之事有所勾結。善勇大師的為人與眼力,我等信得過。”

南山三友的威望顯然極高,他們此言一出,原本激憤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不少,許多人臉上的怒色漸漸被猶疑和思索所取代。

章德恙、霍傑、丙禮三人又將目光投向韓青等五人。

馬七見狀,立刻帶著韓青、孫繭、王健、趙鐵柱上前,極其恭敬地躬身行禮,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馬七作為代表,聲音帶著真摯的感激,高聲道:“晚輩亂鳴洞弟子,拜謝章、霍、丙三位前輩救命之恩!若非三位前輩及時趕來,仗義出手,我等幾人今日定然已遭那惡徒毒手,身死道消!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五人異口同聲,再次深深一拜:“拜謝三位先生!”

周圍的乘客與僧人們見狀,也紛紛隨著躬身施禮,齊聲道:“拜謝三位先生救命之恩!” 聲浪匯聚,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強者的尊崇。

章德恙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並無居功自傲之色:“諸位不必多禮。我三人也只是恰在附近雲遊,收到了寶船發出的緊急求援符訊,這才趕來相助。斬妖除魔,護佑一方,本是我輩分內之事。”

他話鋒一轉,關切地看向被沙彌攙扶的胖大和尚:“善勇大師,你的傷勢如何?可還撐得住?”

此時韓青才知道這胖大和尚的法號。

善勇大師強打起精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聲音依舊虛弱:“勞章先生掛懷。貧僧只是元氣虧損有些厲害,臟腑受了些震盪,靜養一甲子便無大礙。

只要此次承運的宗門物資未曾有失,能護得船上大多數乘客周全,貧僧受這點傷,實在無足掛齒。”

丙禮聞言,那大小眼中流露出真誠的讚許,點頭道:“善勇大師捨身護船,力戰不退,當真乃佛門高僧,令人敬佩!”

善勇大師連忙謙遜回應:“阿彌陀佛,三位先生急公好義,不遠千里趕來救援,才是真正的當世楷模,萬家生佛!貧僧佩服之至!”

雙方這番互相推許、商業互吹,言辭懇切,姿態磊落,聽得甲板上眾多劫後餘生的修士們心潮澎湃,眼中無不流露出深深的敬佩與嚮往之色。

“看見沒!這才是真正的名門正道!這才是頂天立地的大俠風範!”

“南山三友,名不虛傳!”

“善勇大師也是真高僧啊!”

陣陣低語在人群中傳播,充滿了對光明、正義與力量的嚮往。

韓青靜靜地聽著、看著,心中受到的衝擊遠比旁人更大。

他自接觸修仙界以來,便是在亂鳴洞那等弱肉強食、陰謀算計的環境中掙扎求生,後來所經歷的黑瘴坊等地,也多是修真界光鮮表象下的陰暗角落。這些地方雖然真實,卻絕非修真界的全部。

事實上,廣闊的修真界中,存在著大量如南山三友、善勇大師這般,行事正直,以除魔衛道、護佑蒼生為己任的名門正派與有道之士。

修真之道,固然講究弱肉強食,但也極其看重“念頭通達”,順應本心。

人心固然有陰暗自私的一面,但追求光明、踐行正義,亦是無數修士內心深處的本心與嚮往。

思緒拉回現場。

南山三友將目光重新落在韓青五人身上。

章德恙沉吟片刻,開口說道:“爾等五人,雖與此次劫掠無關,甚至自身亦是受害者。然則,爾等驅靈門人的身份,在此刻確實頗為尷尬。

若繼續留在船上,難保不會有個別情緒激動的道友,將對那慄老兒的仇恨遷怒於你們,屆時再生事端,反為不美。”

大小眼丙禮介面道,語氣倒是平和了許多:“此地雖顯偏僻,但離火方國已然不遠。你們驅靈門內的派系傾軋,我等外人雖不便過多插手,但也略知一二。驅靈門內,也並非全是如慄老兒那般兇殘之輩。”

齙牙霍傑聲如洪鐘,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那慄老兒已被我兄弟三人殺退了銳氣,又失了妖修這強力臂助,料想他短時間內絕無膽量再捲土重來。你們在此下船,只要小心行事,應無性命之憂。”

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析得合情合理,安排得妥帖周到,既考慮了船上其他乘客的情緒,也顧及了韓青等人的安危與行程,讓人挑不出絲毫毛病,唯有心服口服。

韓青看著這三位容貌奇特、卻言行光明的金丹大修,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深刻地認識到,一個人的外表美醜無關緊要,內心的正直與善良才是贏得他人尊重的根本。

而心地善良、行事正直,也並非意味著愚蠢或沒有心機,恰恰相反,真正的智慧往往與高尚的品德相伴,如同南山三友這般,三言兩語便能直指問題核心,提出最優的解決方案。

馬七與孫繭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這是當前最好的選擇。

馬七當即上前,再次帶著韓青等人,恭敬地向南山三友以及善勇大師深深一揖:“晚輩等多謝三位前輩與大師周全之恩!謹遵前輩安排!”

令韓青感到驚訝甚至有些觸動的是,南山三友與重傷的善勇大師,面對他們這幾個修為低微的“驅靈門弟子”的施禮,竟然都微微頷首,鄭重地還了一禮!

這在韓青以往的認知中是絕無僅有的。

在他經歷過的世界裡,高階修士面對低階修士,往往高高在上,視若螻蟻,何曾有過如此平等、尊重的回禮?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韓青心中,再次重新整理了他對“修真之士”的認知,對南山三友的欽佩之情更甚。

“果然是道德高士,氣度非凡,令人心折。”

韓青在心中默默嘆道。

不再遲疑,馬七袖袍一拂,祭出那艘古拙的枯木飛舟。

舟身懸浮在甲板之外的空中,離那龐大的寶船尚有十餘丈距離。

馬七率先躍上飛舟,孫繭、韓青、趙鐵柱緊隨其後,那王健則是連滾帶爬,最後一個狼狽地竄了上去。

馬七操控著枯木舟,緩緩向下飛去。

他畢竟只是築基期修為,帶著四人,還無法長時間在萬丈高空中穩定飛行,必須儘快降低高度。

枯木舟漸漸遠離那艘傷痕累累卻依舊巍峨的渡空寶船。

從空中俯瞰,寶船巨大的軀體正在緩緩重新亮起靈光,雖然不如最初那般璀璨,卻頑強地調整著方向,繼續朝著既定的航線駛去,最終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雲層之中。

而馬七則操控著枯木舟,不斷向下,向著下方那一片連綿起伏、彷彿無邊無際的崇山峻嶺與茫茫林海降落。

脫離了渡空寶船那令人窒息的緊張環境,舟上幾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但新的疑問又浮上心頭。

馬七與孫繭幾乎同時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韓青,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審視。

馬七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韓青,你且說說,何時與西齊佛門,尤其是與善勇大師那等人物扯上關係的?他為何會當眾聲稱你身具佛緣,為你開脫?”

孫繭也介面道,目光銳利:“此事確實蹊蹺。那善勇大師乃是淨土宗有名有號的人物,築基後期的修為,等閒不會輕易為人作保。你入門尚淺,又是首次來西齊,如何能與他有所交集?”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如同磐石般的趙鐵柱,也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

而剛剛從驚嚇中緩過神來的王健,更是伸長了脖子,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死死盯著韓青,彷彿想從他臉上找出甚麼破綻。

面對四道含義各異的目光,韓青心中也是疑竇叢生,他眉頭微蹙,臉上露出真誠的困惑,攤手道:

“師尊,孫師姑,此事弟子當真不知!這幾日隨師尊在西齊,除了例行採購、參加法會,弟子一直謹言慎行,從未單獨行動,更不曾接觸過甚麼佛門高僧。

那善勇大師,弟子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其真容,之前連聽都未曾聽說過。他為何會出言相助,弟子也是一頭霧水。”

他的回答坦蕩而困惑,不似作偽。

馬七與孫繭聞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慮與思索。

馬七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枯木舟的船舷,陷入沉吟。

就在這時,那王健似乎是徹底從之前的尿褲子醜態中恢復了過來,又開始不安分地作妖。

他陰陽怪氣地“嘿”了一聲,湊近韓青幾步,用那種令人厭煩的腔調說道:“韓師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藏著掖著多沒勁?該不會……你其實是佛門派來的密探吧?不然那胖大和尚為何獨獨為你說話?還佛緣?”

韓青聞言,眉頭猛地一擰,心中怒火騰起,暗罵一聲:“這個搬弄是非的小人!”

他霍然轉頭,目光冰冷地直視王健,語氣強硬地反駁道:“王師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紅口白牙便要汙人清白?我韓青行事磊落,怎可能是佛門密探!你若再信口雌黃,休怪我不講同門情面!”

王健被韓青驟然爆發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隨即又覺得失了面子,梗著脖子強辯道:

“哼!你說不是就不是?那你證明給我們看啊!你證明不了,就說明你心裡有鬼!肯定是被那些禿驢收買了!”

韓青見他胡攪蠻纏,心中厭惡更甚,冷笑一聲,反唇相譏:“證明?我韓青行事,何需向你證明?倒是王師弟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往後稍稍吧!你身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尿騷味,著實有些燻人!

你既然口口聲聲懷疑我,便拿出真憑實據來!若拿不出來,就閉上你的嘴,少在這裡無的放矢!”

他這話說得極不客氣,直接揭了王健最不堪的短處。王健頓時被噎得面紅耳赤,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指著韓青“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旁邊的趙鐵柱見到王健這副吃癟的窘態,再也忍不住,那張木訥的臉上竟罕見地扯動嘴角,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壓抑不住的悶笑:“噗嗤……”

王健正無處發洩怒火,聽到笑聲,立刻將矛頭轉向趙鐵柱,惡狠狠地瞪著他:“傻柱!你笑甚麼笑!有甚麼好笑的!”

趙鐵柱收斂了笑容,恢復了一貫的面無表情,甕聲甕氣地回答道:“沒笑甚麼,只是……想到了開心的事情。”

他這敷衍的回答更是讓王健氣急敗壞,跳腳道:“不許笑!”

“夠了!健兒,莫要再胡鬧了!” 孫繭終於出聲呵斥,但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偏袒,並未真正嚴厲責備。

馬七也擺了擺手,目光重新回到韓青身上,眉頭依舊緊鎖:

“好了,此事暫且擱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那善勇大師為何會為你發聲。不過,正如你所說,在西齊這些時日,你確實未曾脫離我的視線,此事……確實透著古怪。”

他頓了頓,似乎暫時將疑惑壓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既然危機已過,之前為防萬一,交給你們保管的儲物袋,現在該物歸原主了。裡面裝著此次需上繳宗門的緊要物資,不容有失。”

韓青和趙鐵柱聞言,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從馬七和孫繭那裡接過的幾個灰色儲物袋取了出來,恭敬地遞還給各自的師尊。

韓青在交出儲物袋的同時,手微微一頓,想起了藏在懷中的那張中階御風符。

他遲疑了一下,正想將其也取出交還,腦海中卻響起了馬七低沉的傳音:“那張符籙,你且自己留著吧。算是……以防萬一。記住,此符珍貴,非到生死關頭,不要輕易動用。”

韓青能清晰地感覺到,馬七傳音時,那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肉疼之感。

顯然,這張中階御風符對他而言,也並非可以隨意賜下之物。

這份在危急關頭暗中給予的護身之意,讓韓青心中微暖。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將符籙重新收好,然後對著馬七,鄭重地施了一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馬七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將韓青交還的儲物袋仔細收好。

然而,輪到王健時,他卻扭捏起來,非但沒有立刻交出儲物袋,反而湊到孫繭身邊,拽著她的衣袖,用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撒嬌語氣說道:

“師尊~這些東西,就放在徒兒這裡保管嘛!您還信不過徒兒嗎?左右是不會丟的,何必換來換去那麼麻煩?”

那儲物袋中裝著的,可是驅靈門蟲修一脈此次需要上繳總壇的大量修行資材,價值不菲,責任重大。

按理說,孫繭絕不該如此縱容。

然而,讓馬七和韓青都有些意外的是,孫繭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竟真的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寵溺地說道:“罷了,既然你想拿著,那便由你暫時保管吧,務必小心,萬不可遺失。”

馬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並未多言。

韓青也是心下搖頭,覺得孫繭對這王健的溺愛,實在有些過頭。

唯有趙鐵柱,似乎對此早已司空見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王健見師尊應允,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彷彿打了勝仗一般。

他挑釁似的斜睨了韓青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姿態傲慢。

韓青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只覺得此人行為幼稚可笑,心思更是淺薄。

這儲物袋中之物,豈是那麼好拿的?且不說其中物資的價值與重要性,單是保管的責任,便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自己能力不足,無法確保萬全,本應儘快交還師門,以免出了差錯擔待不起。這王健倒好,竟還主動攬下,真不知是該說他蠢還是膽大。

韓青只覺得與此人多說無益,徒增煩惱,便不再理會他,將目光投向下方越來越近的、彷彿沒有盡頭的蒼翠林海。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