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房間內灑下一片銀輝。
韓青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心神沉入體內,正全力運轉《少商小周天》法訣。
體內靈力如同溫順的溪流,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緩緩推進,已然貫通了絕大部分竅穴,只剩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位於手太陰肺經末端的“少商穴”,如同頑固的礁石,阻礙著靈力的圓滿迴圈。
他感覺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功行圓滿,屆時靈力運轉必將更加圓融順暢。
就在這全力衝關的緊要關頭——
“篤、篤、篤。”
一陣輕微卻清晰的敲門聲,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寧靜,也打斷了他高度集中的精神。
韓青眉頭微蹙,心中閃過一絲不悅與無奈。
但他聽出這敲門聲帶著一種特定的節奏,是師尊馬七的習慣。
他不敢怠慢,只得緩緩散去凝聚的靈力,將那即將衝關的勢頭強行壓下,體內奔流的靈力漸漸平復下來。
他長身而起,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了房門。
門外,馬七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衫,幾乎與廊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眼神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銳利。見韓青開門,他也不多言,只簡短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不要聲張,收拾一下,隨我走。”
韓青心知必有要事,點了點頭,迅速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袍,便悄無聲息地跟隨著馬七,走出了這棟奢華卻令人不適的小樓。
庭院中月光如水,將假山、花木的影子拉得老長,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輕盈地穿過重重院落,向著城主府的外圍走去。
夜風微涼。他跟在馬七身後,看著師尊那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蕭索的背影,最終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師尊,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馬七頭也沒回,腳步不停,語氣中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不耐煩,以及某種更深層次的煩躁:“還能去哪兒?自然是去拜會這白鶴觀中,真正掌管與我們亂鳴洞貿易往來的執事。難道真指望那胖子給我們安排傳送陣嗎?”
韓青恍然,原來是去走“私人”門路。
他想起白日裡受到的冷遇,以及王健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心中也憋著一股悶氣,不禁追問道:“師尊,弟子一直不解。為何這些獸修,似乎普遍都……都有些看不起我們蟲修一脈?同屬驅靈門,何至於此?”
走在前面的馬七,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映出一抹複雜的情緒,有憤懣,有不甘,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唉——此事,說來話長,也怨不得旁人勢利。”
馬七的聲音低沉了許多,那不耐煩的語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奈,“在你師祖蛉螟子他們那一輩,甚至更早的時候,我們蟲修一脈,在門內何曾需要看這些玩畜生的傢伙的臉色?”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對往昔榮光的追憶與嚮往。
“自你師伯祖發生那件事之前……咳咳……”
韓青心中一動,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從馬七口中隱約聽到關於那位神秘的“師伯祖”的訊息了。
上一次馬七也是語焉不詳,匆匆帶過。這一次又是這樣。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位未曾謀面的師伯祖,似乎與蟲修一脈的衰落有著莫大的關聯。
他心中好奇更甚,但見馬七似乎不願多提那人,便也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馬七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沉默了片刻,才組織好語言,繼續用那低沉的嗓音說道:“一切的轉折,都源於一門關鍵性的秘術,以及與之配套使用的獨門靈藥……的失傳。”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沒有直接點明那位“師伯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是含糊地說道:“因為某些……變故,那門至關重要的秘法和靈藥煉製之術,斷絕了傳承。”
韓青聽到這裡,忍不住插話問道:“秘術?靈藥?師尊,那究竟是……”
馬七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深邃:“那是一門……能夠催熟靈蟲的逆天秘法……”
“甚麼?!” 韓青聞言,渾身劇震,差點驚撥出聲,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靈蟲……還能催熟?!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馬七的語氣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靈蟲本身,其繁衍速度、種群數量,就遠非大多數靈獸可比。若是再輔以那等催熟秘法,配合特製靈藥,便能極大地縮短靈蟲的成長週期,甚至能在短時間內,批次培育出成熟期、甚至更強形態的戰鬥靈蟲!”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激動,彷彿看到了那曾經的輝煌景象:“你想一想,在那個時代,一位蟲修麾下,所能同時驅使的靈蟲數量、以及其成熟度和戰鬥力,要遠超現在數倍、乃至十數倍!
鋪天蓋地的蟲潮過處,任憑你獸修駕馭的靈獸個體再強,又能如何?那時候,誰敢小覷我們蟲修?那些獸修見了我們,也得客客氣氣,禮讓三分!”
說到激動處,馬七的手都不自覺地握緊了。
但很快,那激動便如同被冷水澆滅,迅速黯淡下去。
“可惜啊……大師伯呀……秘術失傳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落寞,“如今,我們培育靈蟲,只能依靠最原始、最緩慢的自然生長方式。
靈蟲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培育過程繁瑣複雜,其生長速度,更是遠遠慢於大多靈獸。
而且,同階之下,單體靈蟲的戰鬥力,往往也不如同階靈獸。”
他嘆了口氣,總結道:“此消彼長之下,我們蟲修一脈的優勢蕩然無存,反而處處受制。
實力不如人,自然就會被看不起。
修真界,說到底,還是實力為尊。那些獸修鼻孔朝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番話,如同冰冷的月光,照進了韓青的心底,讓他對蟲修一脈的現狀,以及白日裡所受的冷遇,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那不僅僅是簡單的勢利,更是源於實力衰落所帶來的,赤裸裸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