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胖大和尚所化的金剛法身耗盡最後力量,金身崩碎,本體如同斷翅的鳥兒般從空中無力墜落,甲板上一位一直密切關注戰局的中年僧人身形立刻暴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疾射而出,險險地在半空中將其接住,而後一個旋身,穩穩落回甲板。
他迅速將氣息奄奄、面如金紙的胖大和尚平放在地,雙手立刻抵住其背心,精純溫和的佛門元力源源不斷地渡入,試圖穩住其瀕臨潰散的生機,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悲憤。
而就在此時,眾人驚喜地發現,因那驚天一劍之威,原本濃稠如墨、隔絕內外的詭異黑霧,竟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久違的天光透過缺口灑落,雖然依舊被周遭烏雲過濾得昏黃,卻足以讓人精神一振!
“缺口!黑霧開了!”
“快!發訊號求援!”
“有機會了!”
船上殘存的乘客見狀,絕望之中頓時生出一線希望,紛紛大喜過望。
不少人慌忙從儲物袋中掏出各式各樣的傳訊靈符、預警焰火、或是其他獨特的報警法器,毫不猶豫地將其激發!
霎時間,只見五顏六色的靈光如同受驚的鳥群,從寶船之上升騰而起,爭先恐後地朝著那道被劈開的黑霧缺口激射而去!
沒有了黑霧的阻擋,這些蘊含著求救資訊的靈光迅捷無比地穿透出去,隨即四散分開,化作道道流光射向遠方天際,試圖將此地遭遇襲擊的訊息傳遞出去。
一時間,空中靈光紛亂如雨,數量之多,範圍之廣,令黑霧外的劫修們根本來不及,也無法進行有效攔截!
懸浮於空中的慄姓修士,眼睜睜看著無數求援訊號暢通無阻地飛向四面八方,那張稚嫩的臉上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陰鷙得可怕,彷彿生吞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他氣得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從牙縫裡擠出憤怒的低語:“混賬!訊息有誤!這賊禿竟還藏著如此搏命的底牌!宗內那些負責打探訊息的暗線都是幹甚麼吃的!如此關鍵的情報竟然疏漏!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知道事態已然失控,必須速戰速決。
他厲聲喝道:“不能再拖了!全力出手,速戰速決!做完這一票,所有人都給老夫躲起來避避風頭!”
說罷,他迅速從腰間一個精緻玉瓶中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郁生機與腥氣的血紅丹藥,屈指一彈,精準地射入下方那條剛剛被震飛、顯得有些萎靡的小青龍口中。
小青龍吞下丹藥,發出一聲舒暢的低吟,身上那些被金光劍氣震出的細微裂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暗淡的鱗片重新泛起青光,兇戾之氣更盛之前。
它甩動巨大的頭顱,再次發出一聲咆哮,修長有力的身軀毫不猶豫地又一次狠狠纏繞上了寶船那搖搖欲墜的最後一層防護罩!
馬七與孫繭同樣沒有猶豫,幾乎在缺口出現的瞬間,也各自迅速激發了一道特製的、帶著驅靈門獨特標記的通訊警訊符籙,兩道幽暗的流光混在漫天靈光中悄無聲息地遁走。
甲板上,殘存的僧人們依舊在苦苦支撐著最後的防護陣法,個個嘴角溢血,身形搖搖欲墜。一些膽大或是明白唇亡齒寒道理的乘客,此刻也從藏身的艙室中衝出,開始向陣法節點注入自身靈力,並高聲呼籲:
“諸位道友!此時不出力,更待何時?陣法一破,誰都活不了!合力支撐,尚有一線生機!”
在馬七和孫繭的帶領下,韓青、面無人色的王健以及沉默的趙鐵柱,迅速而悄然地退到了寶船相對僻靜的尾部區域。
馬七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孫繭則手中暗釦靈符,顯然是在等待防護罩徹底破裂的那一瞬間,便立刻施展遁術,帶著幾名弟子逃離這是非之地。
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他們一撥。
船尾附近,另外幾波看起來頗有經驗的修士,也各自聚攏,悄然後撤,目光閃爍,打著同樣的主意,準備隨時棄船逃命。
或許是因為加入支援的修士增多,原本黯淡欲滅的最後一層防護罩,靈光竟暫時穩定了下來,甚至略微厚重了一絲,頑強地抵擋著外界的攻擊。
空中的慄姓修士見狀,眼中寒光一閃,顯然失去了耐心。
他冷哼一聲,雙手迅速掐動一個詭異的法訣,隨即右手食指與拇指探入自己那看似稚嫩的耳朵中,輕輕一揪——
竟從耳中抽出了一柄不過寸許長短、通體閃爍著銀白色寒芒、薄如蟬翼的微型飛刀!
他將那微型飛刀託在掌心,對著寶船的方向,猛地張口一吹!
“嗡——!”
一股精純磅礴的法力伴隨著他這一吹,注入飛刀之中!那寸許飛刀瞬間銀光大放,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萬!
眨眼之間,漫天都是密密麻麻、如同銀色蜂群般的飛刀虛影,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尖嘯,如同疾風驟雨般,朝著寶船那剛剛穩定些許的防護罩爆射而去!
“叮叮噹噹——!!”
無數飛刀撞擊在防護罩上,爆開連綿不絕的金鐵交鳴之聲與刺目的靈光火花!
雖然大部分飛刀被護罩彈開、震碎,但這密集而強力的攻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絲厚重感瞬間消散,護罩靈光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稀薄下來,眼看就要徹底崩潰!
有僧人嘶聲力竭地高喊:“諸位道友!反擊!唯有擊退強敵,方能活命!唇亡齒寒啊!”
寶船上的乘客雖有上百之眾,但修為達到築基期的不過十餘人,且大多隻是築基初期。在這等級別的戰鬥中所能起到的作用,實在是杯水車薪,寥寥無幾。
終於——
“咔嚓……轟隆!!”
在青蛟的死亡纏繞、鱘魚妖修眉尖刀的瘋狂劈砍,以及那漫天銀刃飛刀的持續衝擊下,渡空寶船最後一層防護罩,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飄零的光點,徹底消散!
“桀桀桀!終於破了!血肉資糧,老子來了!!”
鱘魚妖修最為興奮,它發出震耳欲聾的怪笑,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腥風,第一個衝殺上了毫無遮攔的甲板!
一名離得近的僧人目眥欲裂,怒吼著催動一柄金光閃爍的降魔杵,化作一道金虹直刺妖修面門!
同時,周圍倖存的修士們也紛紛激發手中僅存的攻擊符籙,火球、冰錐、金針……各式低階法術如同雨點般砸向那龐大的妖軀!
然而,這鱘魚妖修身體本就強橫無比,覆蓋著厚厚鱗甲,加之它手中那柄煞氣逼人的眉尖刀舞動起來,刀光如同潑水不進,形成一道慘綠色的刀幕,竟將大多數攻擊輕易擋下或彈開,火星四濺,卻難傷其分毫!
“血食也敢反抗?”
鱘魚妖修獰笑一聲,巨大的身軀猛地前衝,速度快得驚人,瞬間逼近一名正在催動飛劍的築基初期修士。
手中眉尖刀帶著惡風直劈而下!
“嘭!”
那修士倉促撐起的護身靈光如同紙糊般應聲破碎!
他還未來得及發出慘叫,鱘魚妖修那鏟子般的巨口猛地張開,一股強大的吸力憑空產生,竟硬生生將那修士囫圇吞入了腹中!
只能聽到一聲短暫而淒厲的戛然而止。
生吞活人!
這血腥殘暴的一幕,瞬間震懾了附近所有試圖反抗的修士,不少人臉色煞白,攻勢都為之一滯。
那條小青龍也趁機將巨大的頭顱探上甲板,張開血盆大口,腥風撲面,就要將幾名躲閃不及的乘客吞食。
“畜生!”
鱘魚妖修卻猛地回頭,對著小青龍發出一聲怒吼,“沒聽你家主人吩咐嗎?這些血肉資糧都是老子的!給老子住口!”
那兇戾的小青龍被它這麼一喝,龐大的身軀竟然真的頓住了,豎瞳之中閃過一絲忌憚,悻悻地閉上了巨口,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掃視著甲板上慌亂的人群。
鱘魚妖修得意地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繼續揮舞眉尖刀,在甲板上逞兇,追殺那些落單的修士。
與此同時,黑霧之中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劫修弟子,也紛紛駕馭著遁光衝殺上來,亮出各式法器,放出猙獰的靈獸,開始對寶船上殘存的人員進行無情的清洗與劫掠。
而一直等待時機的馬七與孫繭,在防護罩破碎的瞬間,便已同時掐訣!
兩人身上湧起一股詭異的灰黑色煙塵,迅速擴散,就要將韓青、王健、趙鐵柱三人一同裹挾進去,施展遁術逃離!
然而,就在灰黑色煙塵剛剛升騰而起,尚未完全凝聚的剎那——
一個冰冷而帶著戲謔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們身後極近處響起:
“幾位師侄,如此匆忙,這是打算……去哪裡呀?”
慄姓修士那稚嫩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竟不知何時,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船尾,恰好擋在了他們的遁光路線之上!
他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寬大的黑袍袖袍隨意地向前一揮——
“咻咻咻——!”
那漫天飛舞的銀色飛刀虛影,如同得到了指令的蜂群,瞬間調轉方向,帶著尖銳的嘯音,如同銀色的死亡風暴,朝著馬七、孫繭以及他們身旁的三名弟子籠罩而下!
馬七和孫繭臉色劇變,不得不中斷遁法,狼狽不堪地揮動法器、激發護身靈光進行格擋和躲閃。
灰黑色的遁光煙塵在飛刀的衝擊下劇烈波動,隨即“噗”的一聲,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徹底潰散消失。
遁法被強行破除!
馬七踉蹌一步,穩住身形,抬頭看向那懸浮在前方、臉上帶著玩味笑容的慄姓修士,又掃了一眼甲板上正在發生的血腥屠殺,以及那虎視眈眈的鱘魚妖修和眾多劫修弟子,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
“完了……”
一個冰冷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升起,“沒機會了……這次,怕是真的要……栽在這裡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馬七等人幾乎陷入絕望之際——
“錚——!”
一聲清越悠長、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汙濁的劍鳴,如同九天鶴唳,毫無徵兆地從極遠處的天際傳來!
這劍鳴初聽時似乎還在遙遠的天邊,但下一個剎那,一道璀璨奪目、凝練到極致的銀色流光,已然撕裂長空,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破空而至!
其所過之處,連那翻湧的黑霧都被凌厲無匹的劍氣餘波強行排開,留下一條筆直的、久久無法彌合的真空通道!
這道劍光的目標明確無比,直指正要對馬七等人下殺手的慄姓修士!
劍光之中蘊含的森然劍意與磅礴靈力,讓周遭的空氣都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那慄姓修士臉上的殘忍戲謔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在這等偏遠空域,竟會突然殺出如此一位劍道高手!
“甚麼東西?!”
他驚撥出聲,反應卻是極快。
那柄原本襲向馬七等人的銀色飛刀主刃,在他的神念急召之下,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瞬間放棄原目標,化作一道銀電倒射而回,試圖攔截那道致命的銀色劍光!
“叮——!!!”
飛刀與劍光在空中狠狠碰撞!
然而,那看似凝實的飛刀,在與銀色劍光接觸的瞬間,竟發出一聲哀鳴,被劍光中蘊含的沛然巨力與無上鋒銳硬生生撞得偏斜開去,靈光都為之一黯!
銀色劍光其勢不減,甚至速度更快了一分,如同附骨之疽,依舊帶著斬滅一切的決絕,直取慄姓修士那看似稚嫩的脖頸!
凌厲的劍氣尚未及體,已然讓他脖頸處的面板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與撕裂般的疼痛!
生死關頭,慄姓修士再也不敢有絲毫保留!
他那張稚嫩的臉上閃過一絲狠厲與肉痛之色,猛地張口——
“噗!”
一道凝練如實質、鮮豔欲滴、彷彿由無數細密符文壓縮而成的“紅霞”,被他從口中噴吐而出!
這紅霞非同小可,出現時竟帶著一股灼熱而腥甜的氣息,彷彿不是霞光,而是某種活物或精血所化。
它迅速展開,如同一面柔軟卻堅韌無比的紅色綢緞,精準地擋在了銀色劍光之前!
“叮——!”
又是一聲清脆卻迥異於金屬碰撞的異響!
那看似無堅不摧的銀色劍光,斬在這柔韌的“紅霞”之上,竟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前進之勢驟然受阻!
劍光劇烈震顫,與紅霞接觸處迸發出刺目的紅白兩色光芒,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一時難以將其斬破!
趁著這寶貴的喘息之機,慄姓修士身形暴退十數丈,與那詭異的劍光拉開距離。
他穩住身形,抬手召回那靈光略顯暗淡的飛刀,懸浮於身前,臉色陰沉得可怕,又驚又怒。
他用手抹了一把嘴角可能因強行催動紅霞而滲出的一絲血跡,朝著劍光襲來的方向,運足法力,發出了憤怒至極的咆哮,那粗啞的聲音因為暴怒而更加刺耳:
“甚麼人?!藏頭露尾,如此不長眼!膽敢偷襲你慄爺爺!壞我好事!給老子滾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