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章 鬼修

田樸聞言,明顯一愣,渾濁的眼神中透出巨大的茫然和撕裂感,他用力晃了晃依舊有些麻木的腦袋,彷彿要將裡面的混沌甩出去:“對…對!百死窟!我…我不是應該還在那窟裡嗎?怎麼會在這裡?” 他臉上肌肉扭曲,充滿了困惑與掙扎,似乎無法將破碎的記憶拼湊起來。

韓青沉聲道:“已經過去兩天了。”

“什……甚麼?!兩天?!”田樸猛地瞪圓了眼睛,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收縮,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肥胖卻略顯僵硬的雙手,又猛地抬頭看向韓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劇烈的顫抖。

“這怎麼可能?!我感覺……感覺就像是剛掉下去不久……怎麼會…怎麼會已經兩天了?!”

巨大的時間錯位感讓他一時間難以接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韓青繼續追問:“田大哥,你仔細回想,當日你下到百死窟深處,到底遭遇了甚麼?”

田樸雙手抱住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艱難地陷入回憶,斷斷續續地敘述起來:“那日……我下去後,一直很小心,躲開了好幾撥殺紅眼的人……我看到……看到那些木頭令牌在很深的地方會冒出淡淡的紅光,像指路的燈籠…很多人都在往亮的地方擠,搶……”

他喘了口氣,眼神飄忽,彷彿又回到了那黑暗的深淵:“我……我爭不過他們,就……就想著往更偏、更暗的地方去碰碰運氣……後來,我好像……好像看到下面極深的地方,有一點非常非常微弱的紅光,那光太暗了,幾乎要看不見,但我覺得那裡可能沒人搶,就……就咬著牙慢慢往下爬……”

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迷茫和恐懼:“可邪門的是……那紅光看著不遠,我卻爬了許久許久,感覺和它的距離一點都沒變,它就一直在那兒,幽幽地閃著…像…像鬼火一樣引著我……我不甘心,就……就一直往下……”

“後來……後來……”

田樸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下面突然傳來打鬥聲和慘叫聲,我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就……就直接摔了下去!”

他臉上浮現出極度後怕的神情。

“那一下摔得太狠了!我感覺全身骨頭都要碎了,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疼得幾乎暈過去……韓兄弟,我現在才知道你當初從墜魂崖摔下來沒死是多麼命大……我當時覺得自己肯定完了……”

他吞嚥了一下口水,艱難地繼續:“我……我剛勉強爬起來,還沒看清周圍,就被幾個人圍住了!他們……他們眼神瘋狂,嘴裡喊著……喊著‘殺了這胖子就能當二蟲室的侍藥弟子’!

我嚇壞了,慌忙就去摸符……結果……結果……” 他臉上露出極度懊悔和尷尬的神色,“我……我太害怕,拿錯了!摸到了那張炎銃符……直接……直接把自己給炸飛了……又掉了下去……”

韓青聽得一陣無語,這確實是田樸能幹出來的事。

“然後呢?”他追問道。

“然後……”田樸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然後我就記不太清了……好像做了很長很亂的夢,又感覺輕飄飄的像是死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只有那點紅光還在……一直亮著……”

他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好像……好像有一個很奇怪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它說‘抓住……揭開它……’那聲音……那聲音好像有魔力,我根本沒法反抗……我好像……好像在最後,用盡了所有力氣,真的抓住了甚麼東西,然後……狠狠地扯了下來……再後面……我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忽然,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驚恐地看向韓青:“韓兄弟!你說現在已經過去兩天了?!那……那我是不是已經從百死窟裡出來了?我……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是正式弟子了?我是甚麼身份?!”

韓青看著他,緩緩道:“二蟲室,侍藥弟子。”

“二蟲室?!侍藥弟子?!”

田樸失聲尖叫,臉上非但沒有喜悅,反而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吞沒。

“這怎麼可能?!趙執事他……他怎麼會收我?!李兒呢?!我的李兒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韓青神色凝重:“是你……或者說,是佔據了你身體的‘那個東西’,把李兒帶去了二蟲室。”

“我帶走了李兒?!不!不可能!我怎麼會把李兒再推進火坑?!”田樸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血色盡失,巨大的恐慌和不解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甚麼?!甚麼叫佔據我身體的東西?!”

韓青深吸一口氣,解釋道:“你被百死窟下的某個東西附身了。我剛才正是在與那個佔據了你身體的邪物爭鬥。”

“附……附身?”田樸茫然地重複著這個詞,似乎無法理解其含義。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呃啊啊啊——!”

田樸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如同觸電般不受控制地顫抖,脖頸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後扭曲,臉上剛剛恢復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一個完全陌生的、帶著慵懶邪魅腔調的嗓音,硬生生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與他原本憨厚的聲音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嗬嗬……現在……汝這小子……總該相信了吧?”

這分明是那個附身邪物的聲音!

它似乎正在與田樸脆弱的意識激烈地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田樸的臉上,驚恐茫然與邪魅猙獰兩種表情瘋狂交替閃爍,顯得無比詭異。

那邪物的聲音繼續斷斷續續地傳來,充滿了戲謔:“這具肉身……其實早就該死了……乃是本座……大發慈悲……勉強聚攏了他殘破的魂魄……才讓他能像現在這樣……與汝說話……”

“至於那個小崽子……本座可沒興趣對他做甚麼……是這胖子自己臨死前最強的執念……在驅動這身體保護那小鬼……哼……不過這軀殼靈力太低劣了……他那小侄兒的身體……倒是塊不錯的材料……”

“你敢!!”

韓青聞言暴怒,周身靈力瞬間激盪,“你若敢打李兒的主意,我就算滅殺了田大哥這副軀體也不會讓你得逞!”

“嘻嘻……急甚麼……”

那邪物的聲音帶著令人不適的笑意,“不讓本座碰那小鬼…也可以…本座甚至可以……將這身體的掌控權…還給汝這‘田大哥’……讓他繼續‘活’下去……”

“但是——”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冷而充滿誘惑,“爾等……需得為本座……尋一具合適的肉身來!”

韓青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不斷扭曲的面孔,沉聲道:“我該如何去給你尋找所謂的‘合適肉身’?你又如何確保不會反悔?”

附身於田樸的東西發出一陣低沉而古怪的笑聲,彷彿砂紙摩擦:“嘿嘿……本座自然會繼續佔用這具低劣的軀殼,暫且作為棲身之所。待到我感應到合適的肉身,自會通知於你。在此期間,我要你全力助我尋找,並提供所需資源,不得有誤!”

韓青沉默片刻,權衡利弊,最終默然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筆危險的交易。

但他隨即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信守承諾!若是你敢耍甚麼陰謀詭計,或是傷害田大哥和李兒分毫……我縱然拼卻性命,也必將你的存在公之於眾!這亂鳴洞內,可是有結丹期的高人坐鎮!”

“結丹期?”

田樸的臉上猛地扯出一個極度不屑的獰笑,聲音裡充滿了嘲弄。

“嗬嗬…汝是言白日裡那個玩蟲子的小鬼嗎?沒想到區區結丹期的微末修為,在此地竟也能被尊為師祖了?真是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然而,儘管他嘴上說得輕蔑,韓青卻敏銳地捕捉到——在那猙獰的表情之下,田樸(或者說操控他的存在)的眼神深處,飛快地掠過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與警惕。他顯然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所畏懼,對那位“結丹小鬼”仍存有相當的顧慮。

韓青趁勢追問:“你到底是甚麼東西?來自何處?”

那東西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聲音變得有些縹緲而陰冷:“本座……法諱黑覡,已被封印在那愁鬼澗底…不知多少歲月了……滄海桑田……如今……外界是篪國曆的哪一年了?”

“篪國?”韓青眉頭緊皺,“我從未聽說過甚麼篪國。這裡是南楚國徐華縣地界。”

“南楚國?!”佔據田樸身體的東西明顯一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南楚?!難道……難道篪國已經……已經亡了?!”

田樸的面容瞬間因這巨大的衝擊而變得猙獰扭曲,但下一刻又猛地平復下去,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晃動抽搐——顯然是原本的田樸意識因這驚天訊息受到了強烈刺激,正在短暫爭奪控制權。

很快,田樸本人的意識重新佔據了上風,他喘著粗氣,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茫然,喃喃道:“篪……篪國……我好像……好像在老家聽的古戲文裡聽到過這個名字……那……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古老國度了!

傳說……傳說它的疆域無比遼闊,佔據瞭如今的整個六國地界,甚至連千空域和現在的火方國,當年都曾是它的版圖!”

韓青聞言,心中巨震:“一千多年前?!”

就在這時,田樸的身體再次劇烈抽搐,那邪物的意識重新壓過了田樸的震驚,掌控了身體。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時空錯位的恍惚與滄桑:“一千年……竟然……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麼……看來……當年的那些老傢伙……如今也該都該坐化了吧……塵歸塵,土歸土……哼……”

韓青壓下心中的駭浪,追問道:“你……你是一千多年前的人?這怎麼可能!即便是傳說中的元嬰期大能,壽元也不過八百載!”

“哼,無知小輩!”那東西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與不屑,“本座所修,乃是以神魂證道的鬼仙之法!早已超脫輪迴,豈是那些受困於肉體凡胎、終有一死的尋常修士可比?壽元枷鎖,於本座而言,毫無意義!”

韓青還欲再細問其來歷與鬼修之法,遠處甬道深處,突然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隱約的呼喝聲!

顯然是方才兩人爭鬥的動靜和靈力波動,終於引起了巡夜弟子的注意。

附身田樸的東西臉色微微一變(儘管在麻木的臉上並不明顯),急聲道:“今日便到此為止!

記住汝答應本座之事!在旁人面前,便當從不認識‘田樸’,莫要再生事端,露出馬腳!”

韓青立刻回道:“可以!但你必須保證,絕不動李兒分毫,並盡力護他周全!”

“嘻嘻…放心,那小娃娃暫時無恙……” 它操控著田樸的臉,露出一個極其怪異的保證式的笑容,點了點頭。

隨即,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轉身,身影迅速沒入岔路兩端深沉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在此地相遇過。

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焦糊味和土腥氣。

待韓青與那被附身的田樸各自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處後不久,雜沓而急促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一隊約十餘人、身著統一玄色服飾的執法弟子火速趕至現場。

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掌刑執事姚忠。

姚忠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這片狼藉的岔路口,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焦糊味、土腥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讓他眉頭緊鎖。

他並未立刻下令搜查,而是反手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剔透的水晶圓球。

只見他神色凝重,左手託球,右手並指如飛,接連數道精純的靈力打入水晶球內。

那水晶球內部頓時泛起氤氳流光,隨即被他凌空拋起,懸停在半空之中。

嗡!

水晶球驟然爆發出柔和卻極具穿透力的白光,如同在這片黑暗中升起一輪小型的明月。

瞬間將周遭巖壁、地面上的每一處痕跡都照得清晰無比——焦黑的火燎印記、崩裂的碎石、地面上不正常的軟化凹陷、以及幾處細微的腐蝕痕跡……

無不表明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短暫卻相當激烈的爭鬥。

姚忠雙目微眯,仔細審視著每一處細節,越看心中越是凜然。

這場爭鬥的痕跡顯示,參與者絕非低階弟子。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水晶球光芒開始發生變化。

球體核心處,率先亮起濃郁厚重的土黃色光暈,緊接著又是一抹熾烈的火紅色流光竄起,這代表此地曾有過土元與火元靈力的劇烈波動。

然而,更讓姚忠心驚的是,在這相對“正常”的五行靈力光芒之外,竟還有兩縷極其詭異的氣息如同煙霧般纏繞交織在水晶球外圍——一縷是令人不安的、帶著死寂意味的墨綠色,另一縷則是更加深邃、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漆黑霧氣,其中還夾雜著絲絲難以察覺的陰冷!

“土元法術…火元法術…還有劇毒…以及這…這是陰煞之氣?!”

姚忠心中駭浪滔天,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五行術法絕非普通弟子所能施展,而那陰毒和鬼氣更是邪異非常,絕非洞內路數!

“難道是有甚麼外人潛入洞中?能悄無聲息潛入此地,其實力絕非等閒!還是說…是某位執事在此與人私下衝突,甚至動用了某些禁忌手段?”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飛速閃過,每一種可能性都意味著巨大的麻煩和危險。

他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焦慮與凝重。

他猛地回身,對身後肅立的執法弟子們厲聲吩咐道:“立刻戒嚴!加派雙倍人手,徹夜巡查各條甬道與重要蟲室!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或異常靈力波動,立刻發訊示警,不得有誤!”

“是!”眾弟子凜然應命,迅速分散行動。

姚忠則毫不猶豫,袍袖一甩,收起那光芒漸熄的水晶球,身形如電,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師尊蛉螟子閉關所在的密室方向疾奔而去。

此事牽扯甚大,已遠超尋常弟子鬥毆,必須立刻上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