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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潰兵

2026-03-31作者:花生醉下酒

馬七再三叮囑後,方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顯然對那御風符和丹藥心疼不已。

韓青送走馬七,立刻開始收拾行裝。

此次外出,需攜帶之物不少,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更需仔細藏匿,不能露出半分馬腳。

他取出靈獸袋,將五隻已長至核桃大小、甲殼黑紅髮亮、口器猙獰的刺甲蚤小心裝入其中一個。

此刻,他腰間已掛了四個靈獸袋。

兩個藏著那六隻作為底牌的最大刀尾蜂,此物一旦現世,必引來殺身之禍,須得滅盡所有目擊者。

一個裝著已初步掌控的數百瘟毒虻,這是他目前明面上最能拿得出手的戰力。

最後一個便是這需每日以血蜜餵養、即將成熟的刺甲蚤。

他即將出洞的訊息並非秘密,在綠豆兒知曉後,訊息便傳開了。

那附身田樸的黑覡尋了過來。

黑覡知曉他此行目的,竟出乎意料地拋給他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韓青神識一掃,心中頓時一驚——袋中赫然躺著三枚靈氣盎然的五靈錢,以及數百枚零散的法錢!

這是一筆足以讓許多低階修士眼紅的財富!

“此去坊市,替本座尋一物回來。”

黑覡的聲音透過田樸的喉嚨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隨即說出了一個古怪的材料名。

韓青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忍不住問道:“你…你從何處得來這許多錢財?”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被附身的飼奴如何能拿出這些。

黑覡操控著田樸的臉,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詭異笑容,嘿嘿低笑道:“嘿嘿…莫問來處…洞中積年累月,總有些無主的遺物…或是某些人‘自願’的奉獻…你只需辦好本座交代的事即可。”

韓青不再多問,收起錢袋,心中卻愈發覺得這邪物深不可測。

他去賞功處順利領取了出洞憑證,又在洞內調息一日,將狀態恢復至最佳,方才動身。

出洞的位置並不在原來亂鳴洞的位置。而是向西十餘里的一處山坳內。

把守的弟子看了韓青拿著的憑證,並沒有阻止他,很痛的放了行。

剛一出洞,久違的陽光如同億萬根金針,瞬間刺得他雙眼生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

抬頭望去,只見天高雲闊,遠山含黛,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草木泥土的芬芳,與洞中終年不變的陰溼腐朽氣息截然不同。

這一刻,他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已在暗無天日的蟲窟中生活了大半年,此刻才真正體會到綠豆兒為何總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嚮往。

他終究還是個少年,壓抑已久的心性在脫離牢籠後悄然釋放,忍不住在無人的山野間盡情奔跑歡呼,感受著風掠過耳邊的自由。

撒歡過後,他定了定神,首要之事仍是歸家。

他家所在的村子與黑瘴坊方向一西一南,他計算著時間,決定先回家一趟,應不會耽誤正事。

他如今腳力遠非昔日可比,體內靈力奔湧,身形如風,僅用了一個晚上便趕到了記憶中的村口。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心如墜冰窟。

村莊已徹底破敗,昔日的屋舍大多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頑強地矗立著,卻被半人高的荒草和藤蔓瘋狂吞噬。

村道上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破窗爛瓦發出的嗚咽聲,以及野鼠在草叢中窸窣跑動的聲響。

幾處焦黑的木架顯示這裡曾經歷過火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衰敗與死亡的氣息。

他不死心,在廢墟中穿梭,試圖找到一點人跡,又跑到鄰近的村子檢視,所見景象大同小異,盡是荒涼。

最終,他在鄰村找到了零星的人煙。

兩個看起來年過花甲、老態龍鍾的老人,正顫巍巍地照顧著一位更加年邁、幾乎不能動彈的老者。

韓青找到其中一位意識尚清醒的老者詢問。

那老者眯著昏花的眼睛,仔細辨認了許久,忽然激動起來,枯瘦的手抓住韓青的胳膊:“你…你是韓家的小子!你回來了!我孫兒呢?我孫兒跟你們一塊去送的牲口啊!他怎麼樣了?!”

韓青也認了出來,這是沈老二的祖父。

他看著老者那充滿期盼、近乎哀求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酸。

沈老二早已和那老黃牛一起,葬身於何寧的刀下和冰冷的山崖。

但他不能說實話。

不能說的原因有二:一是修仙界之事,嚴禁對凡人透露,以免引來不可預料的麻煩。

二是這老人實在太老了,老得像風中殘燭,他怕這殘酷的真相會瞬間擊垮對方最後一點生機。

於是,他編造了一個謊言:“路上……路上遇到了山匪……我們都被劫走了……我是僥倖跑出來的……沈二哥他們……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但……但山匪一般圖財,應該……應該都還活著吧……”

老者聞言,竟然長長鬆了一口氣,喃喃道:“山匪好……山匪好啊……只要人活著就好……活著就能等贖金……就有盼頭……”

他竟然輕易相信了這個並不算高明的謊言,或許是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接受的答案。

韓青心中五味雜陳,急忙追問:“老爺子,村子裡的人呢?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的母親和小妹呢?”

老者喘息了幾下,緩緩道:“唉……說來話長……你們走後沒多久,官府的苛捐雜稅就加得更重了,簡直不讓人活!

村子裡又沒了壯勞力,好多人家根本扛不住啊……

後來,北邊的東庸和東衛兩國打起來了,戰火波及到了咱們這兒……

亂兵一波接一波地來,搶糧搶人,殺人放火……

村子裡死了好多人,沒死的,都往南邊逃難去了……就剩下我們這幾個老棺材瓤子,走不動了,留下等死,也算守著祖業吧……”

“你母親和小妹……”老者想了想。

“好像是被你舅舅接走了……對,是往西邊去了,聽說是要去西齊那邊投奔親戚……兵荒馬亂的,希望她們能平安吧……”

韓青聽到這裡,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

舅舅是走南闖北的馬販子,為人精明仗義,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尤其常去西齊做生意,與自家關係素來親厚。

有舅舅照應,母親和小妹性命應當無憂。

他隨即又打探起自己暗戀的鄰家少女、兒時玩伴的下落。

老者嘆息著搖頭:“那幾家人啊…死的死,散的散…沒死的,也都跟著大隊往南邊去了…具體是死是活,就不清楚了…”

韓青默然,給幾位老人留下了一些便於存放的乾糧,便轉身離開。

老者還在身後擔心地叮囑:“娃兒…兵荒馬亂的…一個人危險…往南去要結伴而行啊…”

韓青回頭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身大步離去。

以他如今的腳力,尋常險阻已不足為懼。

他一路向南,那是縣城方向,據說有南楚國的駐軍,或許能稍安穩些。

然而沿途所見,盡是荒蕪田地、廢棄村落,餓殍雖未見到,但那種死寂與荒涼卻無處不在。

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官道殘骸處,他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哭喊、廝殺與狂笑之聲。

只見約莫二三十名衣衫襤褸、卻手持殘破兵刃的潰兵散勇,正瘋狂圍攻一支由流民和一個小型貨隊混合而成的隊伍。

潰兵們兇悍異常,不僅搶劫財物糧食,更是揮刀砍殺反抗者,甚至將幾名婦女拖出人群,當眾就要施暴凌辱。

隊伍中的男人大多面露恐懼,瑟瑟發抖,婦孺的哭喊聲淒厲絕望。

看到這一幕,韓青胸中一股無名怒火驟然騰起!

這些潰兵與當日逼迫他們進山的何寧、與洞中視人命如草芥的魔修有何區別?!欺凌弱小,枉為人!

他不再猶豫,迅速從儲物袋中翻出一塊布巾矇住臉,身形一掠,如同蒼鷹般落入戰團中心,厲聲喝道:“住手!”

一名正欲揮刀砍向老者的潰兵見狀,罵罵咧咧地調轉刀口向他劈來。

韓青眼神一冷,甚至未動用靈力,反手拔出烏金符劍,劍光一閃,後發先至,精準地劃過那潰兵的咽喉!

那潰兵頓時僵住,難以置信地捂住噴血的脖子,嗬嗬幾聲便栽倒在地。

這一手瞬間震住了其他潰兵,但短暫的寂靜後,更多的潰兵叫囂著圍撲上來。

韓青展開追星劍法,身形如游龍,劍光閃爍間,又有數名潰兵濺血倒地。

但他很快發現,這些潰兵人數眾多且悍不畏死,僅憑劍法難以快速擊潰,且混戰之中難免波及無辜。

無奈之下,他瞅準一個空檔,指尖悄然捻起一張炎銃符,體內靈力奔湧。

“炎銃符!”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爆發!

熾熱的火球在他身前數尺處炸開,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火光,瞬間將衝在最前的幾名潰兵炸得血肉模糊,哀嚎倒地!

這遠超常人理解的恐怖威力,終於徹底摧毀了剩餘潰兵的鬥志。

他們驚恐地看著韓青,如同見到妖魔般,發一聲喊,丟下武器,四散奔逃,轉眼便跑得無影無蹤。

劫後餘生的人群驚魂未定,片刻死寂後,爆發出巨大的感激之情,紛紛圍上來叩謝恩公。

韓青這才發現,人群中竟有許多熟悉的面孔——有教過他識字啟蒙的私塾老先生,有幾位遠房的表親,大多都是十里八鄉的鄉親。

眾人苦苦哀求,希望這位神秘的“蒙面俠客”能好人做到底,護送他們到前方的縣城。

從此地到縣城,以這些流民的速度,大約還需大半日路程。

韓青略一沉吟,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鄉親,心中不忍,便點頭應允。

但他並未立刻動身,而是指著地上潰兵丟棄的刀劍,對人群中那些尚且年輕力壯的男人喝道:“都把武器撿起來!武裝自己!難道下次再遇險情,還指望別人來救嗎?”

眾人面面相覷,看著那些染血的兵器,臉上露出畏懼和猶豫,無人敢上前。

韓青見狀,心中怒其不爭,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拿起武器!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只會跪地求饒!撿起來!”

在他凌厲的目光逼視和呵斥下,終於有幾個青年咬咬牙,上前撿起了地上的刀劍,雖然動作生疏,神情惶恐,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其他人見狀,也陸續開始效仿。

眾人紛紛撿起潰兵丟棄的刀劍,沒有分到武器的,也尋來粗壯結實的樹枝木棍握在手中,權作防身之物。

這支原本驚慌失措、任人宰割的隊伍,瞬間變得“武裝”起來,雖然依舊雜亂,卻多了幾分凜然不可輕犯的氣勢。

他們將婦孺老弱緊緊護在隊伍中間,重新踏上殘破的官道,浩浩蕩蕩地向南行進。

這一支攜刀帶棍、人數眾多的隊伍,氣勢與先前截然不同。

沿途一些藏在林間、原本蠢蠢欲動的剪徑毛賊,見狀也紛紛掂量了一下,縮回了頭。

即便是小股潰兵,遠遠看到這樣一夥帶著兵器、面露警惕之色的隊伍,大多也不願輕易上前死磕,轉而尋找更軟弱的目標。

世事便是如此,當你露出獠牙與尖刺,惡人便會權衡利弊。

若是一味示弱,便如同待宰的羔羊,只會招致更肆無忌憚的欺凌與掠奪。

在這亂世之中,無人會在意一個軟弱者的死活。

隊伍正行進間,前方路旁的灌木叢忽然一陣劇烈晃動,猛地竄出一個人來!

來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樣子。一副書生打扮,身形單薄瘦弱,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背上負著一個用淚竹精心編織而成的書箱,書箱邊緣已被磨得發亮,顯是用了有些年頭。

身上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青灰色文士袍服,袍角沾著些許泥漬草屑,袖口處甚至有兩處不太顯眼的刮破痕跡,顯得頗為狼狽。

他臉色煞白,氣喘吁吁,額上全是汗珠,眼神中充滿了驚慌與恐懼,正沒命地奔跑,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他一眼看到官道上這支頗具規模的隊伍,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與意外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便朝著隊伍這邊踉蹌跑來,口中疾呼:“救…救命!諸位壯士救命!”

幾名手持鋼刀的流民青年立刻上前,緊張地用刀指著他,厲聲喝止:“站住!甚麼人?!”

那書生被明晃晃的刀鋒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連忙停下腳步,雙手亂搖,上氣不接下氣地急聲道:“在…在下乃遊學學子,姓陳名遠!並非歹人!後…後面有匪兵追殺!求諸位仗義援手,救在下一命!”

他的話語急促而慌亂,帶著濃重的書卷氣和驚魂未定的顫抖。

然而,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不等流民們做出反應,書生來時的方向便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和兇狠的叫罵聲!

只見一大群約莫三四十人、盔歪甲斜、手持血刃的潰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般,從樹林後蜂擁而出!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逃竄的書生以及這支規模不小的流民隊伍,眼中頓時冒出貪婪與兇戾的光芒,嗷嗷叫著撲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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