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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賜蟲

2026-03-31作者:花生醉下酒

眾弟子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慌忙依照指令排成兩列整齊的隊伍,屏息凝神,垂首肅立。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巨洞,此刻落針可聞,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螢石光芒流動的細微聲響。

拜師大典,正式開啟。

兩側的執事們率先依序落座,個個神色肅穆。

他們剛坐定,通道兩側那些豎立的刀槍斧鉞儀仗、繪著猙獰異獸的旌旗角旗,竟無風自動,憑空緩緩舞動起來,發出低沉而富有韻律的金鐵交鳴與旗幟獵獵之聲,彷彿有無形的手在操控,為典禮平添了幾分神秘與威嚴。

就在這時,臺後轉出一人。

正是驅靈門在此地的最高主宰——蛉螟子。他今日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法袍,上面用暗金線繡著繁複的蟲形符文,面容依舊枯槁,但眼神開闔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綠豆兒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近前,小心翼翼地服侍著。

見到蛉螟子現身,洞內所有弟子,無論是新晉還是老徒,無論是在座執事還是肅立新人,齊齊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躬身抱拳,聲音洪亮地齊聲道:“恭迎師尊(師祖)法駕!”

聲浪在巨大的洞窟中迴盪,顯得格外莊重。

緊接著,又一人自臺後邁步而出。

此人身材極為高大魁梧,幾近九尺,肩寬背厚,站在那裡便如一座鐵塔,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

然而他的面容卻與身材截然不同,生得頗為憨厚,圓臉闊口,鼻直眉濃,一雙大眼顯得很是淳樸。

他穿著一身質地上乘的淡紫色錦緞袍服,袍袖寬大,行動間卻絲毫不顯臃腫,反而透著一股沉穩如山嶽般的氣度。

他便是蛉螟子座下大弟子。

姚忠作為掌刑執事,當仁不讓地擔任司儀。

他步至高臺前沿,面色一如既往的冷硬,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臺下眾弟子,聲音洪亮而毫無波瀾,開口道:“吉時已至,拜師入門,傳承道統,乃我驅靈門千秋大業之根基。

今日,爾等新晉弟子,蒙師門不棄,收錄門下,當恪守門規,勤修不輟,光大師門!現在,呈——宗門海底!”

他話音落下,四名身材健碩的內門弟子合力從臺後抬出一本巨大的書籍。

那書冊並非紙質,而是由不知名的暗褐色獸皮鞣製而成,書頁極厚,邊緣磨損嚴重,顯是年代久遠。封面與書脊上鑲嵌著古老的金屬飾件,刻畫著難以辨認的符文。

整本書散發出一種沉重、古樸、蠻荒的氣息,四名弟子抬得甚是吃力,步伐沉重。

佇列中一個新弟子忍不住小聲嘀咕:“為何不用驅物術直接搬上來?豈不方便?”

旁邊一位執事聽到了,低聲呵斥:“噤聲!那宗門海底乃是用絕靈之物混合諸多秘材製成,萬法不侵,任何術法對其無效,只能以人力搬動!此乃彰顯對祖師及門規的敬畏!”

巨書被穩穩放置在臺中央特製的玉架上。

書頁攤開,可見上面用一種暗沉如凝血的字跡書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姚忠繼續主持,聲音迴盪:“落座,開典錄名!”

眾人再次落座。

姚忠拿起一份名冊,開始唱名。

每叫到一個名字,便有一名新弟子應聲出列,快步上前,在臺前恭敬跪下。

姚忠便會清晰通報:“新晉弟子,某某某,奉於祖師蛉螟子法座下,拜入某某某執事門下為徒。”

隨後,藥房的宋執事便會走上前。

他手中持握著一支巨大的毛筆。

那筆桿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呈暗黃色,油潤光亮,顯然經歷了漫長歲月和無數次的持握,筆鋒則是一種不知名的深紫色毫毛,凝聚時隱隱有血光流動,透著一股極其古老而詭異的氣息。

宋執事執此大筆,對著跪地弟子的額頭凌空一點。

那弟子便渾身一顫,只覺得眉心微微一痛,一滴殷紅的精血便自眉心沁出,彷彿受到無形牽引,化作一道細小的血線,精準地沒入那巨大的筆鋒之中。

接著,眾人便看到宋執事揮動那支彷彿飽蘸了血墨的大筆,在宗門海底相應的位置,鄭重寫下該弟子的名字。

韓青注意到,書頁上的名字顏色有深紅,也有漆黑。

後來他才知曉,那鮮紅色的代表仍在世的弟子,而漆黑的,則意味著已然道消身殞。

流程進行得很快,很快便叫到了韓青的名字。

韓青出列,上前,跪下。

姚忠通報:“新晉弟子,韓青,奉於祖師蛉螟子法座下,拜入馬七執事門下,為大弟子。”

宋執事執筆,對著韓青眉心凌空一點。

韓青只覺眉心似被細針輕輕一刺,一滴溫熱的精血滲出,化作血線被吸入筆端。

宋執事隨即揮筆,在那厚重的獸皮書上,馬七的名諱之下,以那特殊的“血墨”,寫下了“韓青”二字,字跡鮮紅。

韓青叩首後,退歸佇列。

不久,唱名聲再次響起:“新晉弟子,田樸,上前!”

田樸依言出列,上前,跪下,動作略顯僵硬。

姚忠照例通報:“新晉弟子,田樸,奉於祖師蛉螟子法座下,拜入趙昌(趙執事)門下,為第九侍藥弟子。”

宋執事如法炮製,執起那古樸大筆,對著田樸的眉心凌空一點。

然而,這一次,從田樸眉心沁出的,並非殷紅鮮活的精血,而是一種色澤發暗、近乎烏黑的粘稠液滴!

那液滴化作一道黯淡的血線,沒入筆鋒。

這詭異的一幕,瞬間引起了臺上臺下眾多執事的注意!

在這魔窟之中,血食喂蟲乃是常事,眾人對血液再熟悉不過。

眉心精血更應蘊含生機,如此烏黑黯淡,極不正常,宛如死去多時之人身上取出的淤血!

頓時,執事席上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眾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目光驚疑不定地聚焦在跪著的田樸身上。

大師兄見狀,那憨厚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起身離座,大步走到田樸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搭在田樸的脖頸側脈處,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瞼,仔細探查了一番。

片刻後,他抬起頭,對眾人及宋執事搖了搖頭,洪聲道:“氣血雖有些滯澀,但生機未絕,體魄也無異樣,並無大礙,或許是百死窟中受了些陰毒損傷,尚未恢復吧。錄名無妨。”

宋執事聞言,這才鬆了口氣,再次提起筆。然而,當筆鋒落在獸皮書上,書寫“田樸”二字時,那字跡卻非鮮紅,而是一種沉鬱的、發烏的深紅色,與其他弟子的名字對比鮮明。

只要不是代表死亡的黑色,便算符合規矩。

宋執事不再猶豫,完成了錄名。

田樸木然地叩首,起身,退下,彷彿對剛才的插曲毫無所覺。

韓青站在佇列後方,將方才田樸錄名時那詭異的一幕以及大師兄的檢查盡收眼底,心中疑竇更深。

他趁著眾人注意力稍散,多次隱秘地向田樸的方向投去詢問的眼神,甚至用極細微的手指動作,打出了幾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往日用來在藥房嘈雜環境中溝通的小訊號。

然而,田樸始終目不斜視,身體僵硬地站在那裡,對韓青的所有暗示和訊號毫無反應,彷彿完全沒看見,又或者……

根本不再認識這些曾經默契的暗號。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高臺,卻又像是穿透了那裡,沒有焦點,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

這次入門的新弟子,並非全是進階的飼奴。

除了如韓青這般的記名弟子轉正,還有幾個衣著光鮮、神態間自帶一股倨傲之氣的陌生面孔。

身旁一個同樣來自飼奴、但似乎訊息靈通些的弟子,見韓青目光中的疑惑,便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看見那幾個了嗎?他們是修真宗族送來的人。”

“修真宗族?”韓青低聲重複,這個名詞對他有些陌生。

“嗯,”那弟子點點頭,語氣帶著些許羨慕嫉妒,“就是祖上出過厲害修士,血脈得以延續的家族。

這些人因為祖宗蔭庇,天生靈根往往就比咱們粗壯優異。

裡頭還有好幾個,是咱們驅靈門裡早已過世的蟲修一脈前輩的後人。

宗門對這些人向來多有照顧,只要檢測出有靈根,不論長短,基本都會直接收錄門下,起點可比咱們這些飼奴高多了。”

韓青默默點頭,心中瞭然,原來這魔窟之中,也講究血脈出身。

很快,所有新弟子的錄名儀式全部完成。

約有三十餘個新名字,以或鮮紅或暗沉的色澤,烙印在了那厚重的宗門海底之上。

接下來,便是祖師蛉螟子訓話。

蛉螟子緩步走到高臺中央,目光掃過臺下三十多張或激動、或忐忑、或麻木的新面孔,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修真之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其間之艱辛困苦,遠超爾等想象。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者,難有所成……”

他語調平緩,卻自有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講述著修行路上的重重關隘與心魔考驗,描繪著蟲修之道若能臻至化境的強大與玄妙——駕馭萬千靈蟲,佈陣殺敵,探索秘境,甚至以蟲證道,壽元綿長。

他話語中充滿了鼓動性,為這些剛剛踏入仙途的弟子勾勒出一幅看似觸手可及的光明前景。

畫完大餅,蛉螟子話鋒一轉,竟開始當場講道。

他所講內容,初始還圍繞著《玄元引氣訣》的基礎運轉、周身關竅的衝盈之法,韓青尚能聽懂,甚至偶有所得。

但很快,內容便漸趨深奧,涉及神識的蘊養與運用,諸多晦澀難懂的名詞功法信手拈來,早已超出了韓青手中那本基礎功法的範疇,聽得他雲裡霧裡,只覺得玄之又玄。

然而,高臺兩側的執事們,卻一個個聽得如痴如醉,有的閉目凝神,手指下意識地掐動法訣。

有的眉頭緊鎖,似在苦苦思索。

有的則面露欣喜,彷彿豁然開朗。

他們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蛉螟子話語中的每一分玄妙精義,生怕漏過一個字。

這道講得極為漫長,韓青站得腿腳發麻,甚至感到腹中傳來陣陣飢餓之感時,蛉螟子才終於緩緩收聲。

講道完畢,便是分發入門賞賜。

有弟子抬上一個個長條狀的木盒,盒子的樣式竟與韓青之前在那神秘儲物袋中發現的、裝有紫菱花的小盒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大一些。

盒中盛放著一件件制式法器——那是一柄柄長約一尺二寸的柳葉形短刀,刀身狹長微彎,線條流暢,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刃口極其鋒銳,刀柄則是硬木所制,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刻有簡單的防滑紋路和一個小小的驅靈門印記。

雖看似普通,但那可是十足十的法器,比他的烏金符劍要強得多。自有一股森然之氣。

蛉螟子似乎對這些新弟子確實頗為重視,他特意吩咐邱常取來一大批靈獸袋,親自進行分配。

他對各種靈蟲的習性、優劣、成長潛力瞭如指掌,知識淵博得令人驚歎。

每個靈獸袋上都用硃砂清晰地寫著靈蟲的名稱:土甲巨稜蠍、蠍尾蜻、鐮顎蝗、刺甲蚤……還有許多韓青從未聽過的種類,如針蝨、火毒蠅、象甲蟬等等,琳琅滿目。

蛉螟子分配得很快,他會綜合考量弟子師傅所屬的蟲室、弟子自身的修為屬性,迅速做出決斷。

很快,輪到了韓青。

韓青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恭敬道:“弟子韓青,拜見祖師。”

蛉螟子那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還記得他,淡淡道:“唔……是你。那個從墜魂崖摔下未死,後來試法成功,前番又潑血計殺竊奴,保血蜜不失的弟子。”

韓青心中猛地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屈辱湧上心頭,沒想到對方竟還記得如此清楚。

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垂下頭,應道:“是,祖師。”這一聲“祖師”叫出口,他只覺得喉嚨發乾,心中刺痛,父親慘死於洞口的畫面、那白衣修士冷漠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一種強烈的認賊作父的屈辱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掐入掌心,在心中無聲地嘶吼:“隱忍!必須隱忍!活下去,才能報仇!”

蛉螟子並未察覺他內心的驚濤駭浪,只是道:“上前來,讓老夫看看你修為進境如何。”

說罷,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靈力瞬間籠罩了韓青。

韓青心中大叫不好,以蛉螟子的修為,仔細探查之下,自己丹田內的蜂后幼蟲絕無可能瞞天過海!

然而,這次的探查卻與初次試法時那粗暴的衝擊截然不同。

這股靈力溫和而迅捷,並未帶來絲毫痛楚,甚至巧妙地繞開了他的丹田氣海,只在他周身主要經脈中游走一圈,便如潮水般退去。

蛉螟子微微頷首,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不錯,不錯。以你三寸六分的靈根資質,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修煉到練氣五層,可見你平日修煉確是勤勉刻苦,未曾懈怠。而且根基打得頗為紮實,經脈韌性強健,底子比許多靈根優於你的人都要好。”

他頓了頓,看著韓青,繼續說道:“你既入馬七座下,那祖師便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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