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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賞功處

2026-03-31 作者:花生醉下酒

試驗完土行法術的威力,韓青的目光轉向那袋散發著硫磺燥熱氣息的熔靈粉。赤紅的粉末在粗糙的皮袋中靜靜蟄伏,彷彿壓縮著狂暴的能量。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袋口繫繩,一股更強烈的熱浪混合著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該用多少?

《五行術法淺解》語焉不詳。韓青不敢託大,僅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極其謹慎地捻起一小撮,分量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盤膝坐定,準備施展“流火術”。然而,體內靈力經過方才地刺術的消耗,已然所剩無幾。他只得先行打坐,運轉《玄元引氣訣》恢復。

這一坐,便是兩個時辰的煎熬!

習慣了《化靈訣》鯨吞海吸般的煉化速度,此刻《玄元引氣訣》引納外界稀薄靈氣的效率,簡直如同龜爬!兩個時辰的枯坐,丹田內才堪堪凝聚起十縷精純靈氣。若換做《化靈訣》配合丹藥,十刻鐘便能恢復如初!

韓青心中一陣煩悶,卻無可奈何。血蜜?那東西現在如同燙手山芋,每次服用後那股灼燒經脈的燥熱感越來越難以忽視,如同體內埋下了不安的火種。

他強壓躁意,重新捻起那撮微末的熔靈粉,置於掌心。屏息凝神,口中誦唸起流火術的咒文,體內僅存的十縷靈力被小心翼翼地抽離出三縷,順著手臂經脈,緩緩注入掌心的赤紅粉末。

嗡……

粉末彷彿被瞬間點燃!原本微涼的觸感驟然變得滾燙,如同捏著一粒燒紅的炭屑!韓青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將手掌猛地向空中一揚!

呼啦——!

一聲烈焰騰空的爆鳴!那一小撮熔靈粉竟在脫手瞬間,憑空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熾白耀眼的火球!它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活物般懸浮在韓青面前尺許,散發著驚人的熱浪,將周遭空氣都炙烤得扭曲起來!

韓青心念微動,嘗試著將右手在虛空中緩緩劃過。

呼啦啦!

那團熾白火焰竟如臂使指,隨著他手掌的軌跡,瞬間拉伸、變形,化作一條靈動而熾烈的火蛇!火蛇在空中蜿蜒遊走,發出低沉的咆哮,所過之處,熱浪滾滾,連巖壁都被映照得一片通紅!整個石室的溫度驟然飆升,如同置身熔爐邊緣!

“去!” 韓青低喝一聲,手腕猛地一抖!

遊走的火蛇如同得到敕令,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噬咬在室內僅存的那張石凳上!

嗤——!

火焰瞬間將石凳包裹!不再是凡火的舔舐,而是狂暴的熔鍊!赤紅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附在岩石表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堅硬的石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發紅,最終竟被燒得一片慘白!足足燃燒了一刻鐘,火焰才不甘地熄滅,留下一個冒著嫋嫋青煙的慘白石凳殘骸!

威力驚人!遠超預期!

韓青壓下心中震動,目光投向那堆慘白的石頭殘骸。體內僅餘七縷靈力,但他對那威力更強、更直接的“火銃術”充滿了渴望。

他再次從袋中捻起比剛才更少的一絲熔靈粉——這點粉末,幾乎肉眼難辨。咒語轉為短促、爆裂,掐訣的手指也凝聚起一股尖銳的穿透意念!

六縷靈力——幾乎是此刻丹田的全部庫存——被瞬間抽空,狂暴地注入掌心那微末的赤紅!

嗤!

掌心驟然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一點細小的火星憑空冒出,隨即瘋狂膨脹、壓縮!眨眼間,一顆僅有鴿卵大小、卻凝練到極致、呈現出刺眼金白色的火球,在韓青掌心滴溜溜旋轉!火球核心的溫度高得恐怖,連周圍的景象都出現了微微的扭曲!

“咄!” 韓青強忍著靈力抽空帶來的強烈眩暈感,對著那慘白的石凳殘骸,猛地揮掌!

咻——!啪嚓!!!

金白色火球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精準無比地轟擊在石凳殘骸的正中心!

沒有烈焰包裹的過程,只有最純粹的、毀滅性的衝擊與高溫!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那已被燒至脆化的石凳,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瞬間炸裂成無數細小的、帶著紅熱火星的碎塊,四散激射!更可怕的是,金白火球爆開後,殘餘的高溫核心並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蛆般附著在最大的幾塊碎石上,瘋狂燃燒、熔化!堅硬的岩石竟如同油脂般融化、流淌,直到最後一點火光熄滅,原地只留下一灘暗紅色的、粘稠的岩漿狀物質,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和驚人的餘熱!

“嗬……” 韓青踉蹌一步,眼前陣陣發黑,強烈的脫力感和眩暈如同潮水般湧來。體內靈力徹底枯竭,經脈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迫不得已!他咬咬牙,從懷中摸出一小塊血蜜,迅速塞入口中。熟悉的燥熱感瞬間在腹中炸開,如同點燃了一團野火,灼燒著空虛的經脈,帶來一絲扭曲的、帶著痛苦的“力量感”。《化靈訣》本能地運轉,貪婪地汲取著蜜中的能量,轉化為靈力填補丹田的空虛。

丹藥……必須儘快弄到替代的丹藥了!

這血蜜,已成了飲鴆止渴的毒藥!

…………

翌日清晨,韓青強壓下經脈中殘留的、因血蜜帶來的細微灼痛,準時割取血蜜,送往藥房。

推開藥房沉重的木門,熟悉的藥香撲鼻而來。然而,平日忙碌抓藥的田樸卻不見蹤影。偌大的藥櫃前,只有那位身著墨綠居士服的宋執事,正端坐在矮榻上,慢條斯理地品著清茶。

韓青壓下心中疑慮,上前恭敬地呈上蜜筐:“宋執事,今日血蜜奉上。”

宋執事眼皮微抬,放下茶盞,隨意地點了點頭。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拋給韓青。玉牌入手微涼,灰撲撲的,表面佈滿雜質,如同劣質的礫石,毫無靈韻可言。

“綠豆兒剛送來的,” 宋執事的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例行公事的漠然,“此乃你的宗門貢獻玉牌,點數已錄其中。收好了。”

韓青握著那粗糙冰涼的玉牌,面露不解:“貢獻點數?”

宋執事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聲音如同宣判:“洞中規矩,記名弟子每月需繳足三百點貢獻。否則,宗門自有‘任務’派下,助你補齊虧空。”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殘酷,“若點數虧欠過甚……喂飼靈蟲,便是最終歸宿。”

韓青心念微動,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入玉牌。灰濛濛的玉牌內部,浮現出兩個黯淡的墨字:拾伍。

“今日割蜜送蜜,便是這些。” 宋執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貢獻點可積攢,亦可去賞功處兌換些修煉資材。二十點,換一枚法錢。”

韓青握著那枚劣質的玉牌,感受著其粗糙的稜角,一股冰冷的荒謬感湧上心頭。三百點?按此速度,他需整整二十日不間斷勞作,才能勉強湊夠!

二十點換一枚法錢?這哪裡是修煉宗門?分明是將弟子視作最底層的、可隨意壓榨的苦役!

他面無表情地將玉牌收起,對宋執事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藥味瀰漫的房間。他沒有直接回蜂房,而是腳步一轉,朝著洞中另一處人流稍顯密集的區域走去——賞功處。

他需要看看,其他掙扎在這魔窟中的弟子們,都在用甚麼樣的方式,去填那每月三百點的無底洞。

離開瀰漫著藥味與壓抑氣息的藥房,韓青步履未停。賞功處距離不遠,沿著一條岔道蜿蜒片刻,便抵達了目的地。

剛一進洞口,一股混雜著汗味、塵土、隱約血腥以及紙張黴變的氣息撲面而來。相較於藥房的空曠和傳法洞的肅穆,這裡更像一個喧鬧的市集。

洞窟不算寬敞,人影綽綽,雖未到摩肩接踵的地步,卻也充斥著低沉的交談、爭論和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韓青注意到,來往於此的弟子,衣著大多陳舊,氣息或精悍或萎靡,少有在傳法洞所見那些帶著明確職司印記的弟子那般從容。

顯然,能在固定蟲室或藥房、丹房獲得穩定貢獻點的弟子,鮮少會踏足此地。滯留於此的,多是那些沒有固定“飯碗”,只能靠刀口舔血或刮地三尺來換取生存點數的邊緣人。

韓青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悄然融入這湧動的人潮邊緣。

他並不急於上前,只是背靠著冰涼粗糙的巖壁,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洞窟內劃分出的幾塊區域。那枚僅存“拾伍”點數的劣質玉牌在懷中冰冷地貼著面板,暫時無需為點數奔波。他此來只為觀察。

視線逡巡間,四塊涇渭分明卻又同樣浸染著殘酷氣息的“任務區”輪廓逐漸清晰:

佔據最醒目位置的一面巖壁,幾乎被層層疊疊的懸賞令覆蓋。

粗糙的黃麻紙、堅韌的皮紙,甚至帶著乾涸暗褐色斑塊的佈告,用濃墨或刺目的硃砂勾勒著一張張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

下方羅列著冰冷的文字:姓名、所屬勢力“大羅觀”、“五毒門”、“散修”等字眼頻繁出現、修為境界從練氣初期到後期不等、慣用手段、最後已知蹤跡……

以及那最核心、最冰冷的數字——懸賞貢獻點。

數百、數千的點數標註其上,吸引著貪婪或絕望的目光。

然而,在那片懸賞令的最高處,一張紙頁邊緣明顯捲曲、色澤已然泛黃發脆的佈告,卻如同一個被遺忘的禁忌,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其上的數字——叄十萬——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誘惑與絕望的危險。

下方模糊的畫像依稀能辨出一個輪廓,旁邊墨字尚存:“魏延,勢力:大羅觀,修為:練氣十三層大圓滿。懸賞:叄十萬貢獻點。”

圍在下方懸賞令前的弟子們,目光掃過這張三十萬懸賞時,無不流露出瞬間的貪婪,隨即又被更深的忌憚取代,迅速移開視線,彷彿多看幾眼都會引來不測。

這張懸賞,如同一個無聲的警告,昭示著此地最高昂價碼背後,必然是九死一生的絕境。

旁邊巖壁下,是張貼告示最多、人流也最雜的區域。獸皮、礦石、特定年份的草藥、奇毒無比的靈蟲、罕見的煉器輔材……五花八門的要求羅列其上。

貢獻點大多在數十至數百之間浮動,遠低於殺手任務,但勝在數量龐大、種類繁多。

聚集於此的弟子,大多風塵僕僕,衣袍上沾著泥點草屑,腰間或揹著磨損的藥簍、獸皮袋,或彆著簡陋的捕蟲網、採藥鋤。

他們仔細辨認著任務要求,低聲與同伴盤算著哪個山頭可能有“血紋草”,或是獵殺哪種低階“土鱗獸”價效比更高。

洞窟一角相對安靜,告示數量不多,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沉重。

內容清晰指向“押運”:押送貼滿符籙、封印著某物的玄鐵箱至某處隱秘據點。

護送裝載著本年度“供奉”的車隊,跋涉險途前往那令人敬畏的“總堂”。

或是執行總堂緊急下達的徵調令,限期上繳某種極其珍稀的靈物。

這類任務的貢獻點頗為豐厚,動輒上千,但要求同樣苛刻:修為需達到練氣中期以上、需數人組隊且精通合擊之術、甚至要求隊伍中必須有擅長特定偵查或防禦靈蟲的蟲修。

接取者往往是三五成群、氣息沉穩的老弟子,他們沉默地圍在告示前,低聲交換著路線情報和潛在風險,眉宇間並無輕鬆,只有一種揹負著沉重軛具的責任感。

最陰暗角落裡的幾張告示,散發著一種令人骨髓生寒的冰冷。內容直白到殘忍:捕奴。

雖然洞中有專職、高效的捕奴隊,但這些零星任務的存在,赤裸裸地揭示了飼奴消耗的速度何其恐怖!

任務要求通常是捕獲特定數量、特定年齡段“青壯男女優先”、“十至十五歲童男童女若干”、“有特殊血脈者重賞”的凡人,並清晰地標註著目標區域——通常是某個靠近亂鳴洞勢力範圍的、相對“富庶”或疏於防備的凡人村落或城鎮。

貢獻點按人頭計算,幾十點到百餘點不等。聚集在這裡的弟子,眼神大多躲閃、麻木,或是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殘忍。

他們低聲交流著哪條官道旁的村子“油水足”,或是抱怨上次“出貨”時遇到的抵抗導致“折損”過大。

空氣中彷彿凝固著無形的鐵鏽味和遙遠傳來的絕望哀嚎。

每一張告示,都如同貼在活生生的人身上的價籤,宣告著他們淪為“行走貨物”的悲慘命運。

韓青心中波瀾微起,隨即歸於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最後瞥了一眼那張高懸的、泛黃的叄十萬懸賞,彷彿要將“魏延”和“大羅觀”的名字刻入腦海深處,然後便悄無聲息地轉身,退出了這喧囂而壓抑的賞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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