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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入門

2026-03-31作者:花生醉下酒

蜂巢入口處,幾名弟子飛快地褪去身上衣物,動作帶著一絲倉惶。他們將冰冷的避豸粉和固氣水胡亂潑灑在赤裸的面板上,粉末沾著汗水,在昏暗光線下顯出灰白的斑駁。

那個被旺財咬破臉頰的弟子也手忙腳亂地扒著衣服,臉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隨著動作抽痛,讓他呲牙咧嘴。

旁邊人見狀,急忙按住他的手,聲音帶著驚懼:“停下!你臉上破了相,老五手腕也傷了!血腥氣太重,進去就是送死!留外面守著!”

被喚作老五的弟子捂著手腕滲血的齒痕,眼神怨毒地瞥了一眼蜂巢深處,最終不甘地點點頭。兩人只得留在原地,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

幾人收拾好,排隊鑽進了蜂巢。

“在裡面利索點!殺了那小子就趕緊割蜜!能割多少是多少!這回真他孃的要發財了!” 一人衝著洞口嘶啞低聲說。

“放心吧!” 裡面傳來同伴甕聲甕氣的回應,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奮。

蜂巢第一層,瀰漫著甜膩蜜香與蜂蠟氣息的空地上。韓青並未如預想中亡命奔逃,反而如同磐石般佇立在那裡。他赤裸的上身沾著灰白的粉末,肌肉虯結緊繃,眼神卻冰冷得如同淬火的寒鐵,死死釘在闖入的幾人身上。

那幾人見韓青站在那裡,又被這兇戾的目光看得心頭莫名一寒,隨即又被貪婪和暴怒淹沒,揮舞著雪亮的短刀,猙獰地圍逼上來!

“死到臨頭還裝!” 為首者獰笑。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剎那!

嗡——!

一隻只刀尾蜂驟然從韓青身後翻湧而出!無數刀尾蜂振翅的尖嘯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將三人團團圍困!複眼中閃爍的紅芒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別慌!” 為首者瞳孔驟縮,強自鎮定地嘶吼,“身上有粉!刀上沒沾!扔了刀!用拳頭!活活打死他!” 他率先將短刀狠狠摜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另外兩人也慌忙棄刀,體內微薄的靈力瘋狂湧動,灌注於拳腳,帶著破風聲,惡狠狠撲向韓青!

韓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死神的微笑。

殺!

意念如刀,無聲斬落!

嗡鳴聲陡然拔高,化為死亡的尖嘯!蜂群瞬間暴動!如同一股股黑色的激流,瘋狂地撕扯、切割、貫穿這幾人!

血肉被撕裂的悶響、骨骼被啃噬的脆響、以及短暫到幾乎無法成調的淒厲慘嚎,瞬間交織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樂章!

洞外。

“哈哈哈!死了!那小子死了!” 聽著洞內驟然響起又戛然而止的慘叫,留守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獰笑,“就等兄弟們割蜜出來了!咱們發了!這下真發了!”

然而在那之後,就再沒了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死寂重新籠罩洞口。

很快,一刻鐘就過去了,緊接著,兩刻鐘三刻鐘。足足過去了小半個時辰。還是寂靜。

“怎麼……怎麼還不出來?” 狂喜漸漸被焦灼取代,兩人伸長了脖子,不安地朝黑暗的蜂巢深處張望。

就在這時——

嗒…嗒…嗒…

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從甬道深處不疾不徐地傳來!

兩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壞了!是姚忠!姚忠回來了!” 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他們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胡亂的藏進陰影裡,而後連滾爬爬地衝到門口,竭力擺出一副恭敬的姿態,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篩糠般顫抖。

石門開啟,姚忠枯槁的身影當先踏入,綠豆兒抱著空空的蜜筐緊隨其後。姚忠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蜂房和門口這兩個滿臉驚惶的傢伙。

“人呢?” 姚忠的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重壓。

“稟…稟執事!” 其中一人硬著頭皮,聲音發顫,“那…那小子跑了!他們…他們追進去了!” 他手指胡亂指向蜂巢方向。

“往哪裡跑了?” 姚忠眼皮微抬,目光如刀。

“蜂…蜂巢!” 另一人連忙補充。

綠豆兒皺著小鼻子,目光落在兩人狼狽不堪的身上,尤其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和手腕的齒痕上停留:“你們這傷……怎麼回事?”

“被…被那小子養的瘋狗咬的!” 捂著臉的弟子急忙辯解,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此時!

蜂巢入口的濃重陰影裡,一道身影猛地竄出!正是韓青!他赤裸的身體上依舊沾著灰白的粉末,眼神卻異常沉靜。

“啊——!” 門口兩人如同白日見鬼,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韓青無視他們,快步走到姚忠面前,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穩定:“稟執事!這二人夥同另外幾人,強逼弟子脫衣撒粉,欲驅弟子入蜂巢割蜜!弟子僥倖搶得避豸粉與固氣水,躲入巢中。那幾人追入,然塗抹不均,配比失當,防護失效,已被護巢的刀尾蜂所殺!”

“你血口噴人!” 門口兩人面無人色,聲嘶力竭地反駁。

姚忠枯瘦的臉上毫無波瀾,目光緩緩掃過韓青身上沾染的粉末,又落在他手中緊握的皮囊上,聲音冷冽:“他身上的避豸粉與固氣水……從何而來?”

門口兩人瞬間啞口,嘴唇哆嗦著,慘白的臉上冷汗涔涔而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哼!” 姚忠鼻腔裡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死到臨頭,還敢矇蔽老夫?” 他不再看那兩人,轉向韓青,語氣稍緩:“韓青。念你試功有成,又護持血蜜不失,師尊法外開恩,收你入門,暫為記名弟子,任‘割蜜弟子’一職。待馬七師兄出關,便拜入其門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蜂巢入口:“至於擅闖蜂巢、圖謀不軌者……死有餘辜!” 隨即,他枯指一點那面如死灰的兩人:“此二人,押回刑堂,聽候發落!豆兒,你帶韓青去傳法洞,領取入門功法與資材。念其今日之功……特允其挑選一級靈蟲一隻。”

“是!” 綠豆兒脆聲應道。

韓青深深躬身:“弟子謝過執事恩典!”

門口兩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噗通”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磕頭求饒:“執事饒命!執事饒命啊!弟子知錯了!”

姚忠枯瘦的手掌隨意一揮,幾件散落在陰影裡的弟子服和儲物袋便凌空飛起,沒入他寬大的袖袍之中。隨即,他對著磕頭如搗蒜的兩人遙遙一指。

兩人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縛,竟緩緩離地飄浮起來,臉上只剩下絕望的灰敗。姚忠不再多言,轉身,枯瘦的身影帶著兩個漂浮的“人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甬道深處。

姚忠一走,韓青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他猛地轉身,踉蹌著撲向角落那片濃重的陰影!

冰冷的巖壁下,旺財龐大的身軀僵硬地蜷縮著。它那雙曾經機警靈動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猩紅的舌頭無力地耷拉在嘴邊,皮毛上凝結著暗紅的血塊。身體冰冷而僵硬,如同堅硬的石塊。

“旺財……” 韓青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酸澀與劇痛洶湧而上,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在這冰冷絕望的洞窟中,最後一絲屬於塵世的溫暖和牽絆,也徹底斷絕了。

綠豆兒跟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小臉也垮了下來,氣鼓鼓地跺腳:“這些混蛋!連旺財都……不過他們也算遭報應了!死的那幾個餵了蜂,活著的這兩個……” 他撇撇嘴,沒再說下去,但眼神裡透著“生不如死”的意味。

韓青沉默著,去取來那把磨得鋥亮並缺口的割蜜刀。他蹲下身,用盡全身力氣,一刀,一刀,狠狠鑿向堅硬冰冷的岩石地面。火星四濺,石屑紛飛。他彷彿要將所有的悲憤和無力,都傾注在這無聲的開掘中。直到挖出一個勉強容納旺財的淺坑,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冰冷的軀體抱起,輕輕放入,再用碎石和泥土,一點點掩埋。

綠豆兒在一旁默默看著,等韓青埋好,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孩童的笨拙安慰:“別……別太難受了。回頭我跟齊師兄說說,讓他下次送血食時,給你尋只更壯實的大狗來!現在……先跟我去領東西吧?恭喜你成記名弟子啦!掌刑師兄還特批你選靈蟲呢!”

韓青緩緩站起身,去撿起自己被強行扒去的衣物穿上,臉上已看不出悲喜。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在荒原深處,是無聲的冷笑:弟子?剛才那些要殺自己、要燉了旺財的,不也都是“弟子”麼?在這魔窟裡,弟子也不過是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罷了!

但他別無選擇。他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聲音低沉:“走吧。”

無論如何,他終於能接觸到真正的修煉功法了。這冰冷的洞窟,這殘酷的世界……終有一日,他要擁有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將這裡……徹底清洗!

韓青跟在蹦跳的綠豆兒身後,步入陌生的甬道深處。曲折幽深的通道彷彿沒有盡頭,兩側巖壁在螢石幽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韓青心中暗暗驚異,這亂鳴洞的規模,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龐大。

不知走了多久,綠豆兒帶著他拐進一個異常寬敞的洞窟。

一股乾燥、帶著淡淡墨香和舊紙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洞頂鑲嵌的螢石不僅數量眾多,而且光芒更加明亮柔和,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洞窟內,一排排巨大的石質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地矗立著,上面密密麻麻堆滿了各種材質的書冊、卷軸。開闊的空地上,擺放著數十張寬大的石桌,許多身著統一弟子服飾的人正伏案疾書,或低聲討論,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匯成一片奇特的背景音。這裡人影憧憧,氣氛肅穆而忙碌,再無半分飼奴區的骯髒與壓抑。

綠豆兒小聲對韓青解釋道:“這就是傳法洞。這裡可沒有飼奴,全是咱們洞裡的弟子。”

一個穿著半舊弟子服飾、面容和善的中年人,遠遠看見綠豆兒,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冊,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躬身行禮:“豆兒師兄,您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綠豆兒挺了挺小胸脯,指著韓青道:“李管事,這是韓青,師尊今日新收的記名弟子,日後要拜在馬七師兄門下的。我帶他來領取入門的功法和資材。”

那李姓管事目光轉向韓青,看他穿著飼奴的服飾,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再次躬身:“恭喜韓師侄入門。” 隨即轉身對旁邊一名弟子吩咐了幾句。不多時,那名弟子便捧著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快步走來,恭敬地交給綠豆兒。

綠豆兒接過,衝李姓管事點點頭:“有勞了。” 便帶著韓青轉身離開。

韓青落後一步,也學著對李姓管事微微頷首致意。李姓管事臉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幾分,也衝他點了點頭。

出了傳法洞,綠豆兒直接將儲物袋塞給韓青:“喏,拿著。用你的法力就能開啟。入門弟子該有的東西都在裡面了。”

韓青依言輸入一絲法力,袋口無聲開啟。神念探入,裡面空間不大,只有寥寥數物:兩本線裝冊子,幾瓶貼著標籤的丹藥,弟子的衣物。還有一把……他無比熟悉的、閃爍著寒光的制式短刃——正是那些“弟子”們慣用的雪亮短刀!

他取出那兩本冊子。封面上的墨字清晰:《玄元引氣訣》、《精元飼靈法》。

綠豆兒在一旁說道:“《玄元引氣訣》是咱們亂鳴洞所有弟子的根基,能一直練到築基期初期。《精元飼靈法》嘛,是《萬蠹真經》上的秘術,是所有飼養靈蟲法門的基礎。”

韓青默默將冊子和丹藥收回儲物袋,貼身藏好。

綠豆兒繼續帶路:“走,現在去飼靈閣挑你的靈蟲!邱常師兄管那兒,他人可好啦!不過……” 他撓撓頭,“現在好像不是挑選的好時候,靈蟲種類可能不多。咱們碰碰運氣吧!”

兩人又行片刻,來到一個比傳法洞小了許多的石窟前。洞口呈狹長的拱形,一股混合著土腥、草料和某種奇異蟲類氣息的味道隱隱飄出。洞壁上,密密麻麻開鑿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孔洞,裡面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而密集的“悉悉索索”聲,彷彿有億萬生靈在黑暗中蠕動。

石窟中央,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正被幾個手持竹筐的飼奴圍著。他身材結實,面色紅潤健康,一雙眼睛精光四射,顯得精力充沛。一頭黑髮隨意地紮了個馬尾,甩在腦後,用根黑色髮帶繫著。身上一件半舊的圓領皂袍,腳踏鹿皮長靴,顯得乾淨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赫然掛著六七隻鼓鼓囊囊的皮質小口袋,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韓青一眼認出,那都是靈獸袋!

綠豆兒揚聲喊道:“邱師兄!”

那年輕人聞聲轉過頭,看到綠豆兒,臉上立刻綻開爽朗的笑容:“豆兒?稀客啊!今天甚麼風把你吹到我這來了?是不是有甚麼好事兒想著師兄我?” 他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綠豆兒拉著韓青上前:“邱師兄,這是韓青。師尊剛替馬七師兄收的記名弟子。姚忠師兄特批,允他今日挑選一隻一級靈蟲!我帶他來領。”

邱常臉上的笑容更盛,目光在韓青身上快速掃過,帶著審視和新奇:“哦?韓師侄?幸會幸會!不過……” 他搓了搓手,露出些許為難,“這會兒確實不是時候,庫房裡只有四種一級靈蟲可供挑選。” 說著,他從腰間一個儲物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綠豆兒,“喏,就這幾種,你們看看吧。”

綠豆兒接過展開,上面只簡單寫著四個名字:土甲巨稜蠍、蠍尾蜻、鐮顎蝗、刺甲蚤。他看完便遞給了韓青。

邱常見韓青拿著紙,眉頭微蹙,眼神茫然,便了然一笑:“韓師侄剛入門,對這些怕是不太瞭解吧?沒事,我給你說道說道。”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紙上的名字:“這靈蟲啊,驅使方式大體分兩種:單驅和群驅。像這土甲巨稜蠍,就是單驅蟲,一般個頭大,本事也大點,當然也有例外。後面這三個,蠍尾蜓、鐮顎蝗、刺甲蚤,都是群驅蟲,單個兒小,但勝在數量多,呼啦啦一片!”

“按照用處劃分呢,主要有三種:毒蟲、鬥蟲、藥蟲。” 邱常掰著手指數,“毒蟲,帶毒的,單驅群驅都有。可別小看這‘毒’字!” 他語氣加重,“修真界的毒,可不是凡俗那些玩意兒能比的。厲害的毒蟲之毒,能蝕骨銷魂,汙人靈氣,壞人道基!傳說中那十絕毒,一半都跟毒蟲脫不了干係!甚至……還有能毒殺元嬰老祖的恐怖存在!”

韓青默默點頭,將這些資訊牢牢記下。

“鬥蟲嘛,好理解,就是咱們蟲修鬥法的主力。甲堅螯利,最適合戰鬥。”

邱常繼續道,“藥蟲,算是咱們驅靈門的獨門絕活了。把特定的靈蟲煉入丹藥,妙用無窮!聽說馬七師兄剛得了翡頭織紋蝗的藥卵,那可是衝擊築基境的寶貝!”

他頓了頓,眼中露出一絲嚮往:“其實還有一種‘器蟲’,是把活蟲和煉器結合的法門。不過咱們分堂這裡沒有,我也只是以前在總堂時,聽師尊的師兄提起過他在鑽研,成沒成……就不知道了。” 他聳聳肩。

韓青再次躬身:“多謝邱師兄解惑。”

韓青的目光在紙上的四個名字間遊移,依舊一臉茫然,不知如何抉擇。

邱常見他這副窘迫模樣,爽朗一笑,拍了拍韓青的肩膀:“我看韓師弟也是實在人。這樣吧,師兄給你個建議——選‘鐮顎蝗’!這玩意兒在幾種裡面最好養活,不挑食,皮實!而且你別看它名字不起眼,潛力可不小,養得好的話,能一路進階到四級靈蟲!實力絕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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