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章 掌刑執事

石床冰涼,韓青盤膝而坐,指腹摩挲著李貢所贈的薄冊。昏黃的螢石光暈下,書頁泛著微黃。

冊子內容駁雜,除了火毒解法,還羅列了其他數種毒症的應對之策。想來是李貢倉促間,不及單獨謄錄,索性一股腦塞給了他。

祛除火毒的法門並不繁瑣,只需兩步。

其一,是冊中繪錄的八式奇詭動作,名喚“鍛身洗髓樁”。筋骨羸弱者,斷難企及。幸得田樸所贈的《追星劍法》打熬筋骨,韓青此刻勉力可成。

其二,待樁功純熟,火毒自會浮於體表。屆時需以特製藥膏遍塗周身,再輔以內服秘製丹藥。內外交攻,方能拔除這淤積的隱患。

藥膏、丹藥的配伍、煉製之法,冊中俱有詳述。

只是……韓青的指尖劃過那些墨字,眉頭微蹙。所需草藥,他識得大半,皆非名貴之物。卻仍有幾味,聞所未聞。眼下難以湊齊。

或許……該尋田樸相助。

至於血蜜的正確食用方法,就記錄在下方。只需要百年份的人參與血蜜共同泡酒。酒要越烈越好。

他合上冊子,轉而拿起另一本薄冊——李貢口中可增他兩成修為的《少商小周天》。

目光沉入書頁,口訣與行氣路線清晰呈現。他心中默誦:“運通手太陰肺經,聚於中府,過雲門,走俠白……並太淵,衝魚際,匯於少商。行氣須快須急,氣通則速至。有開府強化丹田之功效,亦可使施法加快數成。”

這少商小周天不僅可以增加兩成法力,還可以增快施法速度!

韓青眼底掠過一絲精芒。距綠豆兒收蜜尚有四個時辰,不妨一試!

他閉目凝神,依書所載,緩緩導引丹田靈氣,向中府穴匯聚。氣息流轉順暢,毫無滯礙。

成了?他心頭微喜,隨即沉下心神,催動靈力,試探著湧向雲門穴。

嘖!

一股堅若磐石的阻塞感驟然傳來!任憑他如何鼓盪靈力衝擊,那雲門穴紋絲不動,彷彿巨浪拍擊礁石,徒留陣陣悶痛迴盪在經脈之中。

韓青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眉心擰緊。不對……當初初練《化靈訣》雖也痛楚難當,卻是一遍即過。緣何此訣如此艱難?

他不信邪,再次凝聚靈力,更猛烈地撞向那無形壁壘。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又半個時辰過去。

雲門穴依舊如故,巋然不動。

呼——

一口濁氣帶著難以言喻的憋悶,從韓青齒縫間擠出。他睜開眼,眸中盡是鬱結。是這《少商小周天》太過艱深?還是那《化靈訣》太過於好練?

不過時間不太夠了。

他原本還想試試那金育元晶與熔靈粉配合《五行術法淺解》上記載的法術效果的。眼下只能作罷,看來還需另尋時間。

自己該去割蜜了。

他利落地將所有購得之物塞進儲物袋,起身步入蜂巢深處。小心翼翼地將儲物袋與兩隻靈獸袋,塞進沉睡蜂后龐大身軀的褶皺之下。隨後,他熟練地讓蜂兒吐出蜜漿,動作精準而迅捷。

推開沉重的石門,韓青靜立洞口陰影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不多時,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細微的“滋滋”吮吸聲。

綠豆兒蹦跳著出現在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嘴角還沾著一點飴糖的晶亮。他一眼看到韓青,腳步更快了幾分,含糊地嚷道:“韓青韓青!你猜怎麼著?二蟲室一下少了四個飼奴,八成是跑啦!掌刑執事這會兒正在那邊大發雷霆呢,臉都氣青了!” 綠豆兒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舔了舔嘴角的糖漬,邁步走進蜂房。

視線先是被門口那滿滿一筐血蜜吸引,隨即,目光猛地僵住!

四堆破爛不堪、血肉模糊的屍骸,赫然堆在冰冷的地面上!幾顆面目猙獰扭曲的頭顱,被刻意擺放在肉堆頂端,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望”著入口。

“咦?這……這是……” 綠豆兒倒抽一口冷氣,瞪圓了眼睛湊近細看。當看清那些凝固著絕望的臉孔時,他猛地跳開一步,失聲驚叫:

“卞小四!李狗兒!陳丘!米通!”

他霍然轉頭,小臉上滿是驚疑不定,糖塊似乎瞬間失了滋味:“這……這不是二蟲室丟的那四個嗎?!怎麼……怎麼死在你七蟲室了?韓青!是你乾的?!”

綠豆兒的目光緊緊鎖住韓青,帶著難以置信的質問。

韓青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

“昨晚,他們四個悄悄溜進來,手裡都攥著明晃晃的刀子,想殺我。我哪是他們四個的對手?只能拼命往蜂巢那邊跑……”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驚險一幕,“我偷偷攢了一罐牛血,原本是想喂旺財的。那四人追得緊,眼看要追上,我就把那罐子血……潑他們身上了。蜂兒們聞到血氣,一下子全撲了上去……就……就成這樣了。”

這是他反覆推敲的說辭。

綠豆兒困惑地撓著後腦勺,嘴裡的飴糖徹底忘了吮吸,小眉頭緊緊皺著:“他們……想殺你盜蜜?好像……也只能這麼解釋了。你等著!千萬別動!我這就去稟報掌刑師兄!” 他語速飛快,連蜜筐都顧不上看一眼,轉身便如受驚的兔子般衝了出去,腳步聲在甬道里急促迴響。

韓青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方才那番話,他已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自信難尋破綻。他指尖下意識地碰了碰懷中那裝著避豸粉和固氣水的乾坤袋,如同握住最後的底牌,靜靜等待著風暴的降臨。

甬道深處,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很快由遠及近。

三人當先。為首者,一襲黑衣,鶴髮雞皮,面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步伐沉穩有力。刀疤臉的劉執事緊跟其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綠豆兒則小跑著跟在最後。

七八名身著統一弟子服飾的人,肅然列於其後。

黑衣老者三步並作兩步踏入蜂房,對躬身行禮的韓青視若無睹,渾濁卻精光內蘊的眼眸,瞬間鎖定了地上那四堆慘烈的屍骸。

一群人魚貫而入,將本就狹窄的空間擠得更加逼仄。

老者枯瘦的手隨意地朝韓青一擺,聲音平直,聽不出絲毫波瀾:

“你,過來。”

韓青依言上前,垂首肅立。

“你是蜂房的割蜜奴?” 老者眼皮微抬,目光如實質般掃過韓青。

“正是。” 韓青恭敬應答。

“好。” 老者微微頷首,“昨夜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說與我聽。”

“小子遵命。” 韓青深吸一口氣,語速平穩地開始敘述:“昨夜弟子正在石室內修習劍術,忽聞室外有異響,便出來檢視。不料這四人驟然現身,亮出短刀,意欲取弟子性命。弟子雖手持割蜜刀,但雙拳難敵四手……”

“一派胡言!” 一旁的劉執事按捺不住,厲聲打斷,眼中兇光畢露。

韓青立刻噤聲,頭垂得更低,肩膀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老者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目光斜斜掃過劉執事,那眼神冰冷如刀鋒刮過:“劉師弟,老夫問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劉執事渾身一僵,臉上刀疤抽搐了一下,咬牙躬身,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是!”

老者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韓青,語氣依舊平淡:“繼續說。你為何習劍?何人傳授?”

韓青連忙從懷中取出那本《追星劍譜》,雙手奉上:“稟執事,弟子體質孱弱,恐誤了割蜜的差事,便想著練些拳腳強身健體,也好動作利索些。故而託田樸師兄尋了這本凡俗劍譜,自行琢磨。” 他聲音帶著幾分怯懦和坦誠。

老者接過劍譜,枯瘦的手指隨意翻動幾頁,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嗯,《追星劍》……” 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多半是田胖子從藥房宋師弟那兒順來的。凡俗武藝罷了,不值一提。” 說罷,隨手將劍譜拋還給韓青。

韓青小心接住,收入懷中,繼續道:“弟子雖習練此譜,但時日尚短,依舊不是他們對手。慌亂間,弟子只得朝蜂巢逃去。那四人緊追不捨,為首一人揮刀便砍,幸得旺財撲出,死死咬住那人小腿……” 韓青指了指安靜伏在腳邊的黑犬。旺財似乎聽懂主人召喚,耳朵撲稜了兩下,站起身,小跑過來,溫順地重新臥在韓青腳邊,巨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

老者瞥了一眼威猛的黑犬,面無表情:“繼續。”

“是。弟子趁隙脫身,靠近蜂巢時,才驚覺身上未撒避豸粉,已引得刀尾蜂躁動。眼看就要葬身蜂螯之下,弟子猛然想起……” 韓青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蜂巢旁空地上,弟子偷偷藏了一罐牛血,原是打算餵養旺財的……弟子在俗世本是養牛人,深知牛血養犬,可使犬壯……”

“呵呵呵……” 老者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枯瘦的麵皮牽扯著,眼神卻沒甚麼溫度,“所以,你就剋扣了一罐牛血,打算餵你的狗?”

韓青立刻躬身,姿態謙卑至極:“弟子知錯,請執事責罰!”

老者擺了擺手,語氣淡漠:“亂鳴洞雖律法森嚴,還不至於為一罐牛血治你的罪。說下去,後來如何?”

“那幾人見蜂群湧出,慌忙掏出避豸粉往身上撒……”

“哦?” 老者眼神銳利起來,“你如何斷定那是避豸粉?”

韓青抬起頭,語氣肯定:“避豸粉氣味刺鼻獨特,弟子日日割蜜,需大量灑用,斷然不會認錯。”

“嗯……” 老者從鼻腔裡應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弟子見他們撒粉,情急之下,便抓起那罐牛血,潑在了他們身上!蜂群受血氣刺激,瞬間……” 韓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忍。

“好了。” 老者微微頷首,似乎已瞭然於心,“事情經過,老夫明白了。”

韓青適時地從懷中掏出那個繳獲的儲物袋,雙手高舉過頭頂,恭敬奉上:“執事明鑑,此物是從那四人身上搜得。”

老者枯瘦的手掌一招,那儲物袋便輕飄飄落入他掌心。一絲靈力探入,袋中景象瞭然。他面上依舊古井無波,眼神卻沉了沉,掃過那滿滿當當的避豸粉與固氣水。

“搜!” 老者聲音陡然轉冷,枯指直指韓青,“此處,連同他身上,每一寸地方,不可遺漏分毫!”

身後數名弟子齊聲應諾:“是!” 聲音肅殺。

老者負手而立,枯槁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心中卻已翻騰:這小子所言,細節環環相扣,聽來不像作偽。只是……刀尾蜂為何未將屍骸吞噬殆盡?是剛餵食過血食的緣故?這四個飼奴是劉疤臉手下……難道是他指使?早有耳聞劉疤臉暗中貪墨資材……若真如此……此事還需深究。

幾名弟子迅速上前。韓青極為配合地張開雙臂,任由他們仔細搜查全身,臉上帶著一絲惶恐和無辜。他心中篤定:重要的東西,早已深藏於沉睡蜂后那無人敢擾的身軀之下。

一時間,蜂房內只餘翻箱倒櫃的聲響。弟子們動作麻利,將各處角落都仔細查驗了一遍,唯獨對蜂巢內部,無人敢越雷池一步——刀尾蜂的習性,除血肉外,不容異物存於巢穴,這是常識。

約莫一個時辰後,搜查結束。

“稟執事:庫房記憶體避豸粉、固氣水若干,數目與日常消耗、庫存記錄相符。”

“四人屍身衣物上,確有大片潑灑的牛血殘留,氣味濃烈。”

“西南角落處有新鮮翻動痕跡,掘開後得一牛油包子,尚未腐壞。”

“蜂房當值石室,未見異常痕跡。”

“其餘各處,一切如常。”

老者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掌對著那剛挖出的包子凌空虛抬。沾滿泥土的包子彷彿被無形之手托起,懸於半空。老者手指輕拂,包子上附著的泥土簌簌剝落。他伸出兩根枯枝般的手指,將那包子掰開。

肥膩的油脂裹著肉餡暴露出來,只是那油脂色澤……隱隱透著一絲不祥的烏黑。

“枯榮散?” 老者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瞭然寒光。

他心中已有定論。

“將此割蜜奴,就地看押。” 老者枯指點了點韓青,聲音不容置疑。隨即,他轉向臉色陰晴不定的劉執事,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劉師弟,隨老夫去一趟師尊那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