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眠從袖中抽出一張摺疊的紙,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案几上。
紙上最上方赫然寫著“戰馬採購”四個大字。
“八千匹戰馬?”葉宏生怕隔牆有耳,聲音壓得很低。
“對,八千匹。”吳眠眼瞼低垂,語氣輕鬆。
“吳郡守,您這是在為難老朽。”葉宏苦笑一聲,將那張紙推回來一些。
“晉商的戰馬,一向只賣給北方諸侯,從不南下。”
“老朽雖然跟晉商有些往來,可要一次性買八千匹戰馬……”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不是不想幫忙,實在是做不到。
葉真真站在父親身後,聽著這話,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
衛青梅眼神一黯,八千匹戰馬若能到手,衛家軍的戰力將提升一大截。
可她心裡也清楚,晉商的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北方諸侯為了爭奪戰馬資源,早把晉商的門檻踏破了。
南荒在他們眼裡,是窮鄉僻壤,連談生意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韓守疆一定不會坐視南荒壯大。
他肯定會盯著晉商,發現有人往南荒賣馬,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買賣的困難程度,不亞於現在出兵攻打長安。
吳眠沒有也知道八千匹戰馬不是小數目,很難瞞天過海。
他讓葉宏先別急著推辭,聽自己講個故事。
“先帝在位期間,那時候我還是翼國公府一個寄人籬下的窮酸秀才。”
“跟隨翼國公與南宮小姐參加聚寶閣拍賣會。”
“因為我能辨別真偽,幫晉商李會長看出了那幅《千里望江圖》是贗品。”
“所以我們就有了交集,並且彼此達成了一樁買賣。”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聽到晉商李會長,葉宏端茶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濺出幾滴。
晉商八大家之首,把控著北方七成的戰馬貿易。
此人白手起家,從一介馬販做到如今的地步,手眼通天,連韓守疆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您見過他?”葉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何止見過,還跟他談了一筆生意,我給出一份配方,只為得到一個承諾。”
葉宏十分好奇的問道:“甚麼配方?”
吳眠拿起酒杯,輕輕搖曳,“就是眼前皇室特供酒,‘雲露’的釀造之法。”
他繪聲繪色的說起了整個過程,毫不避諱的將四大國公府參與之事一併告知。
葉宏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葉真真捂住嘴,眼中滿是震驚。
衛青梅攥緊了拳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件事,她從未聽軍師提過,承諾一直放在那裡,從未動用。
一個寄人籬下的窮酸秀才,五年前就開始佈局了?
葉宏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
“吳郡守,您的意思是讓李會長兌現當年的承諾?”
“沒錯,以前暫時沒有想好,現在時機已然成熟。”
吳眠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幷州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從幷州滑向漢中,在秦嶺山脈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韓守疆主力在進攻打兗州和豫州,裴慶和汪牧不是庸才。”
“兩州之地,人口稠密,城池堅固,韓守疆想在短時間內拿下,沒那麼容易。”
“他現在的精力全在關中,無暇顧及南邊,更不可能花精力去盯晉商。”
“就算他派人盯著李會長,也只會盯其跟誰做生意,不會盯著葉家。”
葉宏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吳郡守,您是想讓老朽做中間人?”
“對,葉家在漢中經營數十年,跟晉商有生意往來。”
吳眠轉過身,目光直視葉宏,將計劃全盤托出。
讓葉家帶上一封書信,藉著做生意的名義,去冀州見李會長。
書信內容就一句話:五年前,長安城的那壺雲露,該還了!
至於價格,市價一匹戰馬七十兩到一百兩不等。
吳眠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
“八千匹戰馬,八十萬兩,多出來的,就當給葉家的辛苦費。”
葉宏的眼皮跳了一下,這個數字當真令人震驚。
整個漢中的歲入,也不過一二十萬兩。
用八十萬兩購買戰馬,完全是在搏李會長能兌現承諾,賭葉家能把這批馬安全運到漢中。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滿盤皆輸。
葉宏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雙眼睛裡沒有賭徒的狂熱,只有獵手的冷靜。
他是已經算好了每一步,五年前埋下的伏筆,現在才收網。
兩人對視,葉宏從吳眠眼中看到了信任。
他起身鄭重作揖,承諾不惜一切代價,都會完成這樁買賣。
衛青梅坐在一旁,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取而代之的是激動。
南荒兵力空虛,徵兵改革需要時間,短則一年,長則三年才能見效。
在這之前,能做的就是拿錢換戰力,數量不夠,質量來湊。
八千匹戰馬,加上偃月營和衛家軍原有的數千精騎和閬中的一萬騎兵。
南荒,很快就能湊出兩萬騎兵。
意味著韓守疆想再像以前那樣,把南荒當成軟柿子捏,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軍師,謝謝。”衛青梅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吳眠能聽見。
“分內之事,離當初我要養十萬重騎兵的目標,還差遠了。”
見到吳眠又開始不正經,衛青梅只能後退一步,深深一揖。
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三人已經抵達司空府。
吳眠勒住烏騅,眺望著這座南鄭城。
李會長是個聰明人,哪怕他看好韓守疆,也會下一注在長公主這裡。
八千匹戰馬,快則三月,慢則半年,定能運到漢中。
五年前,他在長安埋下一顆種子,現在終於要發芽了。
待韓守疆打完兗州和豫州,回頭發現南荒已有兩萬精騎,不知會作何感想?
暮色中,城池的輪廓若隱若現,萬家燈火漸次亮起。
按照他的佈局,再休養生息兩年,很快就能進攻長安,平定亂世。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玉璽悄然落入前朝餘孽之手。
荊州立國的訊息一經傳出,天下震動。
南荒徹底被捲入這場亂流之中,打亂了此前所有的計劃與佈局。
為爭奪玉璽,一場紛爭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