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鄭,葉府,吳眠騎著烏騅慢悠悠地行到府門前,身後跟著衛青梅和高泰。
衛青梅掃了一眼葉府的朱漆大門,又看了看門楣上那塊“葉府”匾額,問道。
“軍師,您約的客人就是葉家家主?”
“嗯,葉宏,漢中巨賈,生意做得很大,布匹、茶葉等無所不包。”
“此人在漢中經營數十年,人脈深厚,上至官吏,下至百姓,都賣他幾分薄面。”
吳眠的意思很明確,漢中初定,百廢待興,需要這樣的地頭蛇幫忙穩住局面。
高泰一言不發,面容沉靜,眼中少了幾分在地牢時的死寂。
“吳郡守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葉翁客氣了,您是長輩,我可受不起這般大禮。”
府門大開,一個身著錦袍的老者激動的迎了上來。
吳眠笑著扶住他的胳膊,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葉宏直起身,目光在吳眠身後掃了一圈,落在衛青梅身上。
“這位便是衛將軍吧,久仰久仰。”
衛青梅抱拳回禮,不卑不亢:“葉翁客氣。”
葉宏目光落到高泰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明顯凝滯了一瞬。
高泰,漢中第一猛將,司空湯哲麾下的擎天之柱。
這個人,他見過不止一次。
南鄭城頭,此人銀甲長戟,威風凜凜,如今卻穿著尋常青袍,像一個普通的隨從。
兩人目光交疊,彼此頷首,葉宏沒多問,側身引路。
一行人穿過前廳,繞過影壁,走進正堂。
堂前的院子裡種著幾株牡丹,花開正盛,紅的白的粉的,爭奇鬥豔。
一個身著粉紅襦裙的少女正站在花叢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修剪枝葉。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
眉眼如畫,嘴角帶帶著幾分俏皮,兩個梨渦若隱若現。
正是葉宏的女兒,葉真真。
五年前,她獨自帶著商隊穿越秦嶺,若不是有著吳眠一行人,怕是凶多吉少。
葉真真看見吳眠,趕忙放下剪刀,快步迎了上來,盈盈一禮。
“吳郡守,好久不見。”
“葉姑娘,五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吳眠笑著拱了拱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後的高泰。
葉真真抿嘴一笑,梨渦深深,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後看去。
她先是看見了冷著臉的衛青梅,禮貌地點了點頭。
當目光落在高泰身上時,她的眼神明顯變了。
如春日裡融化的第一縷冰,少女的臉頰正一點點的緋紅。
高泰則微微皺了一下眉,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來來來,都坐,都坐。”葉宏引著眾人入座,親自執壺斟茶。
茶是好茶,漢中本地的午子仙毫,湯色清澈,香氣清高,入口甘醇。
吳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讚了一聲好茶,放下茶盞,看向葉宏。
“葉翁,今日約您見面,一來是敘敘舊,二來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吳郡守但說無妨,只要老朽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葉宏放下茶壺,神色認真,他知道吳眠不是那種無事登門的人。
吳眠沒有急著說正事,而是先提起了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我帶著葉姑娘的商隊穿越秦嶺迷霧,一路有驚無險地抵達漢中。”
“葉翁為了感謝我,給了一張商令,可以調動葉家各支脈的力量。”
“說實話,那張商令幫了大忙。”
“若不是葉家支脈出手相助,我在南荒不會那麼順利。”
葉宏連連擺手,笑著說見外了,吳眠謙遜的態度令他很開心。
他見過太多的官員,盛氣凌人,卻絲毫感受不到眼前之人的壓迫感。
“吳郡守是葉家的恩人,那張商令是您應得的。”
“更何況,您讓葉家支脈拿到蚊香和肥皂的獨家代理權。”
“我那胞弟如今在南荒賺得盆滿缽滿,信裡說做夢都在笑。”
“說起來,該道謝的是老朽才對。”
葉宏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拱手一揖,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融洽。
衛青梅坐在一旁,端著茶盞,面無表情地聽著。
她不太擅長這種客套寒暄的場面,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高泰坐得更遠一些,幾乎是在正堂門檻邊上。
他低著頭,盯著手裡的茶盞,似乎在發呆。
葉真真站在父親身後,目光卻時不時地往高泰那邊飄。
她看得小心翼翼,偷瞄一眼就飛快地移開,哪還有平日裡的古靈精怪。
吳眠一邊跟葉宏說話,一邊用餘光觀察著這邊的情況,心裡直樂。
得,這姑娘心裡有人了。
這位武榜眼,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規規矩矩地坐著,如同雕像。
可他注意到,高泰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吳眠心裡有了主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
“葉翁,在談公事之前,有一件私事想跟您商量。”
“吳郡守但說無妨。”
“您家千金,今年多大了?”
葉宏下意識回答:“小女今年二十二。”
“二十二?”吳眠挑了挑眉,“這麼好的年紀,怎麼還沒許人家?”
葉宏苦笑了一聲,看了一眼自家女兒,搖了搖頭。
“說來話長,這丫頭眼光高,南鄭城裡的公子哥兒,她一個都看不上。”
“老朽催了好幾次,她總說不急不急,拖來拖去就拖到了現在。”
吳眠意味深長地說道,“葉姑娘不是眼光高,是心裡有人了吧?”
葉真真正端著茶盞假裝喝茶,聞言手一抖,茶水濺了出來,燙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慌忙放下茶盞,臉頰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葉宏一愣,看看自家女兒,又看看吳眠,一臉茫然。
“吳郡守,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咳咳,高將軍乃雲國最後一位武榜眼,今年二十七。”
“一個未娶,一個未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葉翁,您覺得如何?”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吳眠身上。
衛青梅饒有興致的看著兩人,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葉宏先是愣住,隨即欣喜若狂,這哪是私事,分明就是喜事啊。